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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海看著那張青春舞臺的海選報名表,最終卻是轉(zhuǎn)身走出了那個房間,而在房間外坐著的就是同樣面色蒼白的宋思洋,杜海沒有同他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他本以為,以宋思洋的膽小,他再也不會答應(yīng)這種非分的要求。
然而也就是從那一天起,宋思洋缺席練習(xí)的時間越來越多,他順利得到了去青春舞臺的海選資格,同他一起去的還有公司的幾個新人,像是張彬,都是家里在娛樂圈有些人脈的星二代或者星三代,家人來過一趟公司之后,他們便輕輕松松地獲得了這個資格。
杜海沒有去成節(jié)目,公司后來對他也越來越冷落,只給他安排一些幾乎掙不到錢的商演,將他晾在了北陽,而后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沒有再聯(lián)系過宋思洋,直到這次他因為各種負面熱搜上了微博,杜海才知道原來公司砸錢保證他的鏡頭是這個意思——逼迫宋思洋走他原來沒有的人設(shè)和張彬強行炒 cp,走黑紅的路子。
在播出的幾期節(jié)目里,宋思洋看起來又比原來要消瘦了一圈,杜海本想著等宋思洋回來之后就勸他不要再這樣下去了,如果下定決心,他們就一起離開這里。
然而,讓杜海再也沒想到的是,宋思洋比他想的要早了很多回來,而他甚至沒能再同這個人見上一面,宋思洋冷冰冰的死訊就已經(jīng)登上微博的熱搜第一了。
第一章 選秀 10 音頻里的悲劇
杜海說到最后渾身都顫抖起來:“我根本反應(yīng)不過來,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了,后頭又收到公司來的消息我才意識到,思洋真的沒了,徐彬還特意叫我不要多嘴……但我知道,肯定是那些人對他做了很過分的事情,之前每一次結(jié)束之后我都很唾棄自己,覺得自己就算當(dāng)了明星,以后這些事情也永遠會陪著我。”
雷銳眉頭緊皺,雖然從知道光景給房間裝竊聽器開始,他就猜到這個事情可能遠比他們想得要嚴重,但也沒料到會到這種程度:“難怪他會說他不想再做了,他說的應(yīng)該是陪酒的事……”
杜海擦掉眼淚:“如果你們是來調(diào)查真相的,那我可以跟你們保證,我剛剛說的每一句都是真實的,那些酒店都有監(jiān)控,你們可以去查,還有,雖然思洋房間的設(shè)備給撤走了,但是平時如果那邊說話聲大,我這邊也能聽見,所以我回來之后特意檢查了,我這個還在,你們把這個錄音帶走,然后……求你們幫我們從這個地獄里出去吧,我實在是忍受不了了。”
顧錚感到杜海抓在他手臂上的手在顫抖不停,而這又讓他回想到四年前他在醫(yī)院里見到黃斯然的那一幕,顧錚深吸口氣:“你不能再呆在這個地方了,今天跟我們走,然后我會把這個地方的所有錄音都帶回去,無論如何,總能抓到他們的馬腳。”
顧錚的語氣沉靜,說完竟還破天荒地走到房間角落里去打了個電話,雷銳看得目瞪口呆,對杜海說道:“你放心好了,他肯定是要發(fā)大招了,你不知道,我上次看他打電話還是四年前。”
沒過一會兒顧錚就回來了,雷銳問:“你這時候聯(lián)系誰啊,不會是報警吧?”
“嗯。”顧錚居然當(dāng)真點點頭,對杜海道,“我找了城西分局的梁隊,我和他是舊識,就當(dāng)是幫你報警了,之后梁隊會給你安排地方呆著,這個地方拿回去的所有音頻我都會聽一遍,里頭如果有涉及刑事案件的部分會交由公安部門處理,至于別的,我們會在網(wǎng)絡(luò)上做澄清。”
雷銳過去就聽過這個梁隊的名字,全名叫梁海江,由
于城西區(qū)是北陽最大的區(qū),所以分局相對案子也比較多,梁海江過去還是普通探員的時候常常跑數(shù)據(jù)鑒定中心,就是這么和顧錚認識的,也是為數(shù)不多能和顧錚坐在同一個桌上吃飯的人。雷銳笑了一下:“四年了, 看來也就和我斷得干干凈凈嘛。”
顧錚涼涼看他一眼:“畢竟人家四年前沒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四年后也沒欠我二十萬。”
“……”
雷銳自知理虧只能默默閉嘴,兩人隨即在杜海的幫助下依次拆除了整間公寓里的所有竊聽器,最后顧錚還不放心,又用之前查 wifi 的方法再查了一遍,確定整個公寓徹底干凈了才作罷。
宋思洋的父親這時也已經(jīng)收拾好了兒子的東西,一看他們這個上躥下跳的架勢有些發(fā)懵:“你們在做什么?”
雷銳和顧錚對視一眼,心知要是這時候告訴宋爸爸他兒子在死前經(jīng)歷了什么,中年人很可能會承受不了,雷銳搖搖頭:“現(xiàn)在還沒查明白,宋先生你放心,之后有了結(jié)果我們會通知你的。”
晚上七點多,雷銳和顧錚帶著杜海離開了這間他之前一直逃不出去的公寓,并把人直接送去了梁海江那里,隨后兩人連飯也顧不上吃,馬不停蹄地便回了工作室。三室一廳的房子里一共拆出七個小型無線錄音設(shè)備,里頭插著的還都是 128g 的卡,素材量可想而知,雷銳用了最快的讀卡器還要導(dǎo)將近三個小時才能全部導(dǎo)完,他嘆了口氣:“最關(guān)鍵的還是那天宋思洋和光景的那通電話,現(xiàn)在只能祈禱他們房子的隔音不好了。”
顧錚自從回來之后就一直臉色不好:“現(xiàn)在光景多半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設(shè)備被人拆走了,你覺得他們下一步會做什么?”
雷銳冷笑:“現(xiàn)在也做不了什么了吧,頂多花錢來擺平相關(guān)的人員,緊接著還要進行緊急的網(wǎng)絡(luò)公關(guān)……可惜現(xiàn)在杜海和音頻都在我們手里,我們有實錘,錘的很死的那種。”
顧錚皺眉:“我平時和我爸媽走得不近, 你打電話回去提醒一下雷叔殷姨,讓他們這兩天少出門,也不要接電話……事情如果已經(jīng)上升到刑事犯罪的地步,對方為了阻止我們,多半什么手段都用的出來。”
雷銳聽這意思,似乎很快對方就要查到他們身上來了,愕然道:“不至于吧,這種時候還不認慫什么時候……”
他話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機開始狂震,卻是一個十分陌生的號碼, 接起來對面用一種很不客氣的聲音說道:“不要做不該做的事情,否則之后不會讓你們的日子好過的。”
雷銳冷笑一聲,心想這世上除了他家老頭老太和顧錚黃斯然,他找不出第五個敢和他這么說話的人,當(dāng)即冷笑:“我錄音了兔崽子,之后給你一起剪進片子里。”
雷銳掛了電話,還沒兩秒,又有新的電話進來,這一次他連接都沒接:“還真給你說對了。”
“你做這行要有這種心理準備。”顧錚這時已經(jīng)給他爸媽發(fā)了微信,將手機直接關(guān)機了,神色冷峻道,“趕緊聯(lián)系伯父伯母,聯(lián)系完就把手機關(guān)機,要抓緊把活兒干完,該報警的就報警。”
事情至此已經(jīng)完全變了性質(zhì),雷銳聯(lián)系完老爺子和老太太也把手機關(guān)了機,他看著顧錚將工作室的窗簾全部拉死,又把門口的三層門鎖全部鎖住,熟練地打開了房間里外的攝像頭,苦笑道:“你他媽之前經(jīng)常搞成這樣?”
顧錚沒回答他,從柜子里拿出兩盒方便面來:“吃的都有,先把晚飯吃了,然后干完活兒我們才能從這個地方出去,無論之后發(fā)生什么,都不能停下手里的事兒。”
在影視公司爬默滾打了這么多年,雷銳自詡自己也算是見過世面了,但這種場面確實還是人生頭一遭。等待拷素材的期間,他幫自己和顧錚把面泡了,隨著紅燒牛肉面的味道在室內(nèi)擴散開,雷銳無奈道:“還不知道外頭鬧成什么樣了,你說不會等我倆村通網(wǎng)的時候,在網(wǎng)上已經(jīng)被人說得十惡不赦了吧?”
“得看我們有多快。”顧錚語氣平靜,“之前我也被人威脅過,但如果手夠快,在他們動手前你就可以了結(jié)這個事情。”
“……”
雷銳如今越來越覺得顧錚過去這幾年過的日子和他想的很不一樣,在四年前,他還以為顧錚辭職也就是一時沖動,畢竟以他的性格如果不在鑒定中心那種地方呆著,出去接觸社會會很艱難,然而沒想到這個人居然真就自己開了一間工作室,還一開就是四年。
雷銳苦笑:“這么看來,這次的委托金咱們收的可真不算高了,風(fēng)險也太大,再搞下去,都要搭上人身安全了。”
顧錚明顯十分嫌棄泡面這種垃圾食品,但眼下也沒辦法,他低頭吃了口面輕聲說:“錢只是這個工作的一部分,我們都是要贖罪的。”
“你……”
雷銳心頭一震,他雖然猜測過顧錚當(dāng)年辭職的原因,但是直接從這個人嘴里聽到還是難免感到震驚。
四年前,他氣昏了頭口不擇言地罵顧錚不配做鑒定師,雖然只是一時氣話,但雷銳自己卻記得相當(dāng)清楚,他咬了咬牙:“顧錚,我當(dāng)初的意思并不是……”
就在他艱難地組織語言時,機房里的電腦倏然傳來一陣清脆的電子音,顧錚知道這意味著素材拷貝完畢,當(dāng)即就沒了聽雷銳說廢話的心思:“趕緊吃,找到當(dāng)天的錄音不難,但是我們是要找出全部的證據(jù),沒時間耽擱了。”
兩人三兩下吃完了廉價的晚飯,平分了素材后很快便開始了工作,由于儲存卡里的音頻文件都是按照日期整理命名的,雷銳很快便找到了宋思洋自殺當(dāng)天杜海房間里錄下的內(nèi)容,就像他說的,房間隔音不好,所以宋思洋那邊說話的聲音隔著墻壁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了過來,前頭還是正常的說話,后頭卻都變成了嚎啕大哭。
“我付出的代價已經(jīng)太大,我的身體已經(jīng)垮了,再這么下去我根本撐不到出道,徐總,你說你會捧紅我的, 我做了那么多事,給公司做出了這么多貢獻,你能等我一段時間,再給我個機會嗎?”
雷銳聽著嘆了口氣:“這個時候他還想和徐彬談判,聲音比較冷靜,付出的代價那句也是從這兒剪過去的,估計徐彬又想要從他那兒壓榨更多東西,所以后頭宋思洋就徹底崩潰了。”
他看著后頭那一段錄音起伏極大的波形,簡直不忍心聽下去,猶豫著將時間線往后拉了一點,宋思洋帶著哭腔的聲音被清晰地錄了下來:“我只是想要出道而已,我知道很難,但為什么只有我要受這么多折磨……張彬他有哪里和我不一樣,為什么這些資源,他不用做那些事情就能得到,我還一定要做那些搶鏡的事……我,我根本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我都感覺……我已經(jīng)失去自我了,錄節(jié)目的時候你們讓我去看病,然后還帶著我去了酒店,那些老板對我講的這些話,他們在酒店里對我做的這些事,我根本就沒想到……我不想出道了,我不想再做這個了,你們說要捧紅我,但是那些人都在罵我是加戲咖還有賣腐搏出位,這根本不是我,我不想再做了。”
宋思洋的聲音到這里戛然而止,似乎是直接掛了電話,顧錚和雷銳看著之后一片死寂的波形一時都不知該說什么,半晌雷銳罵道:“這段音頻分明句句都是在指責(zé)光景,結(jié)果他們居然還敢剪輯之后就直接在網(wǎng)上發(fā)出來顛倒黑白,這群畜生!”
顧錚將音頻往后拉了一點,發(fā)現(xiàn)錄音里再一次錄進宋思洋的聲音是在四個小時后,他從外頭進了房間,緊跟著便錄制了那段自殺前的視頻。
顧錚隨即又找到其他竊聽器同時段的錄音,意識到在那四小時里,宋思洋極有可能是在浴室里呆著,就像杜海說的,在那些事情發(fā)生后,他常常要把自己洗出血才能覺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