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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想過,王樹同可能會猜到這一切是他做的,從小到大這個人永遠都跑在他前頭,學習好,人緣好,長相好,甚至連那些該死的貓都更喜歡他……蔡嘯并不奇怪他的這些小把戲會被揭穿,而他也早就做好了準備,如今,這一場復仇的高潮似乎才剛剛到來。
隨著公交車在站臺又一次停下來,車上很快下得只剩下最后兩三個人,司機載著空空蕩蕩的一路車開得越來越快,而蔡嘯便在這時掏出手機來看了一眼。王樹同回他的最后一個字是好,似乎這個人從小到大都特別容易相信別人,在他拒絕了去華西大學同人見面之后,王樹同竟然直接答應了他換地方的請求,同意來這個荒郊野外來完成這場對峙。
原本,蔡嘯只是想把他拖進和自己所處地獄一樣的泥潭里,可如今既然王樹同發現了,那他也只能走向另一個更悲慘的結局。
蔡嘯捏緊了刀柄,莫名感到有些興奮,他已經受夠了在另一個人的陰影里活著,從小到大他只有王樹同這一個朋友,但王樹同擁有的卻遠比他要多。
從小到大,王樹同都是個“正常人”,從第一次蔡嘯告訴他自己喜歡那些展臺里的動物開始,他的眼睛里就充滿著疏遠和驚訝,就和那些無趣的大多數一樣。蔡嘯那時就看出來了,他根本不懂得自己的追求,否則王樹同不會連一只死貓都不愿意交給自己處理……明明他只是想要讓那只寵物貓的樣子更長久地保存下來,是為了王樹同好。
從小到大,蔡嘯自詡自己做到了一個朋友能做到的一切,但最終他只是在王樹同面前展露了他僅有愛好的一角,王樹同就受不了了,還因此和他大吵一架,甚至直接不再理他。
這個人,也根本配不上他們十年的“友情”。
“終點站到了!”
就在蔡嘯腦中思緒紛飛之際,司機的一聲呼喊喚回了他的神志,蔡嘯抬起頭,這才發現車上早已空無一人,而他們所處的正是 43 路車站的終點站,江濱公園。
這里就是他和王樹同的結局了。
蔡嘯裹緊身上的衣服從后門下去,在很早以前,他家中的老人住在這一代,也因此蔡嘯知道這里有很多人跡罕至的荒地,如果是把人埋在這兒,恐怕一兩年內都不會有人發現。
他暗中把懷里那把刀又捏緊了一些,頂著寒風順著土路往下走,還沒走出兩步,王樹同來了微信,又只有三個字,我到了。
蔡嘯冷笑一聲,他向土路盡頭走去,看到在那里停了一輛車,在車前還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臉色蒼白的王樹同,而另一個則是一個穿著長款風衣梳背頭的男人,正靠在車頭面色冷峻地看著他這個方向。
那是惡剪調查小組的人。
蔡嘯心里咯噔一下,他之前在網上找到這個機構,只是希望他們能從他的視頻里找出線索,最終“幫助”華西大學抓到那個被他設定好的虐貓犯,然而如今這個姓顧的會出現在這里,無疑說明他的計劃出現了問題。
就是他幫助王樹同找到了自己?他們會不會已經報警了?
蔡嘯在一瞬間產生了一種想要回頭的沖動,然而他也很清楚,這一次王樹同不可能再像上次一樣放過他,今天如果他轉身從這個地方離開,回去之后身敗名裂的就會是自己。
一切已經不能回頭了,無論誰來,他和王樹同今天都只能有一個人活著離開這里。
蔡嘯想到心一橫,大步便向土路盡頭走了過去,這一路上王樹同都死死盯著他,眼神里似乎還有些委屈……他在委屈什么?蔡嘯心中冷笑,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但王樹同可曾哪怕理解過丁點他的愛好?
王樹同不愿意貓被做成標本,不愿意去觸碰他喜歡的東西,那他就偏要這個人和他一起沉淪,一起變成在外界看起來“不正?!钡娜恕?
蔡嘯心中那把火燒得越來越旺,最后他在王樹同面前站定,還沒開口,王樹同便冷冷問:“是不是你做的?”
“做什么?”
“做這些惡心的事情,虐貓,然后還剪輯視頻,讓別人以為是我做的!”王樹同越說越氣,咬著牙罵道,“我把你當朋友,兩年前知道你殺貓還幫你打掩護,結果你就這么……”
“幫我打掩護?”
蔡嘯冷笑一聲,又想起當時王樹同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費盡力氣才能上的學校,這個人輕輕松松就能上,到頭來還要來問他感覺學習吃不吃力,假惺惺得讓人作嘔,他冷冷道:“你是不是以為你當時沒有告發我,我得感激你?就像是你上了華西大學還要來安慰我一個只上了二本的人,以為我會感動?”
“你……”王樹同怔怔地看著這個已經和他認識了超過十年的人,在這一刻卻只覺得無比陌生,“你一直都是這么想的?你一直都覺得我……”
“從小到大你不知道我喜歡動物標本嗎,你不知道我喜歡去自然博物館嗎,你都知道吧……既然知道,為什么還要假裝和我做朋友,每次都露出那種表情,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在每次我和你說這些事情的時候,你眼里都寫滿了惡心嗎?”
蔡嘯惡狠狠磨著牙,手緊緊捏著那把刀,“我沒有殺你的貓,我只是想要讓你好過一點,才問你想不想要你的貓永遠陪著你,但是你呢,你知道你當時是什么表情嗎,就像那些人一樣,把我當成一個不正常的人……”
蔡嘯講到最后幾乎滿臉猙獰,王樹同不曾想過兩人十年的交情最后會走到這個境地,他口干舌燥地說不出話,而這時一旁的顧錚冷冷問道:“你從電話里知道學校里有一黑一白兩只母貓懷孕了,接下來就預備了這出戲來陷害他,甚至還通過郵箱找到了我,希望我們能通過視頻來鎖定王樹同……你難道不知道,我們也可以從那些后期添加進去的東西找到你?現在一切已經很清楚了,小橘子呢?它是你最后一張牌了吧?”
蔡嘯不說話,只是目光陰冷地盯著兩人,他必須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因此現在只有慢慢縮短和王樹同之間的距離……
一個也好兩個也好,既然猜出來了,他也不差再多處理一個。
隨著蔡嘯越走越近,顧錚開始覺得有些不對,他本以為蔡嘯并不會上來就承認,卻沒想到這人竟連對王樹同的抱怨和詛咒都毫無猶豫地說出了口,到了如此破罐破摔的地步,是否意味著蔡嘯已經準備好了迎接最壞的結局?
顧錚心中愈發不安之際,蔡嘯松開了緊緊抱在胸口的胳膊,抽出手的瞬間顧錚心里一涼,幾乎全憑本能地推了一把全無防備的王樹同,這才叫蔡嘯的刀堪堪貼著他的胳膊擦了過去。
“你……”
王樹同瞪大眼,完全沒想到蔡嘯此行來竟是要殺他,一時竟直接傻在了那兒,而顧錚眼看蔡嘯一擊不成又朝王樹同撲過來,情急之下只能一把提過王樹同的領子將他扯到身后,喊了句“趕緊上車”,整個人就被蔡嘯用力地撞倒在車頭上,根本來不及掏出口袋里的伸縮棍。
“你既然陪他來,就跟著他一起死吧!”
蔡嘯早已失去理智,甚至就在他抽出刀的時候,眼前這兩個人于他而言便只是兩只待宰的動物……他毫無猶豫地拿刀對著顧錚的頸子扎過去,用了全力,而這時肩膀卻突然被人用力拉了一把,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蔡嘯的眼睛瞬間被辣椒水射中,在劇痛之下他慘叫出聲,緊跟著竟胡亂揮舞起了手里的刀,饒是雷銳躲得再快,手心也還是硬挨了一下,頓時便血流如注。
“銳子!”
顧錚第一眼沒看清,幾乎以為雷銳的手指叫蔡嘯削了下來,他腦子一熱,一腳將暫時失去視野的蔡嘯踢開,掏出伸縮棍上去惡狠狠給了人幾棍,直到雷銳上來拉他才勉強停手。
“差不多行了,你一個天天健身房舉鐵的,別把人打死了?!崩卒J捂著手心的傷口疼得直呲牙,倒吸著涼氣說道,“你怎么想的,人約你們到這種地方,也不叫警察跟著,以為人家請你們來這兒吃燒烤啊?得虧了我他媽找到他的工作室,一路跟著這兔崽子來,要不你今天打算怎么收場?”
“是他不想報警,你傷哪兒了?”
顧錚將刀扔遠,又確定了蔡嘯暫時站不起來,沖上來要看雷銳的傷口,卻被人一把搡開。雷銳沒好氣道:“行了行了,手指還在,就是估計掌心要留疤了,老子還沒算過命,掌紋就要斷了。”
顧錚根本不理他,從車上找了紙巾要給雷銳包扎,結果血還沒止住雷銳報警叫來的警車便到了,梁海江橫跨了半個北陽趕到了地方,一看地上有血也不由緊張起來。他先讓幾個警員把蔡嘯銬了,又叫人把驚嚇過度的王樹同帶上了車,問道:“誰受傷了?”
“他?!鳖欏P用下巴點點雷銳,言簡意賅道,“我叫了救護車了?!?
“……”
雷銳哪能想到顧錚來這一出,臉都綠了:“顧錚你他媽有病啊,老子就手心里挨了一下又他媽不是要害中刀,你叫什么救護車?”
“你是后期?!鳖欏P冷冷看他一眼,“后期的手就是要害,不好好處理萬一傷到了神經,以后你連線編都用不了,就更別說接委托了。”
“等等……”雷銳聽到這兒才終于繞過彎來,捂著手吸著氣笑,“你什么意思,要我接委托,那我這又算復職了?之前叫我滾蛋的話都不作數了?”
“你不想還房貸了?”顧錚涼涼哼了一聲,“別忘了你還欠我二十萬,叫你滾蛋虧的是我,我想過了,不劃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