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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王東林在市郊的一家停車場失蹤之后便沒有了任何音訊,作為老牌傳媒公司乾坤傳媒的少東家,外界對王東林的失蹤一直有種種猜測,然而但對于顧錚而言,這個施暴者的失蹤并不能給黃斯然帶來任何公正,反倒讓四年前的真相永遠消失在了黑暗里。
顧錚深吸口氣,事情過去這么久,他還是無法說服自己放下,甚至在他心中還一直有一種隱約的預感,那一晚酒店里發生的事并不會因為物理證據的消失就全然被磨滅,一定在什么地方,有可以證明那個男人有罪的證據。
“小顧?”
秦雨似乎是看出他的臉色不對,擔心地輕輕推了他一下,顧錚這才回過神:“阿姨,您去休息一會兒吧,我陪一會兒斯然,放心,我不會靠的太近,畢竟她現在免疫力不高,我也怕從外頭帶回來什么病菌……”
“好,那你們聊,阿姨在旁邊不打擾你們……主要是怕斯然突然有些狀況。”秦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一下床邊的導尿管,“一會兒還要給她做一下清理的。”
顧錚了然,他不忍心去深究秦雨話里的意思,想了想對著簾子輕聲說道:“斯然,上次不知道雷銳來和你說了什么,不過那次的事確實是他的錯,好在最后沒有釀成大禍,我也希望他能長個教訓,知道隨便說話,會對別人造成多大的傷害。”
病床上沒有任何回音,隔著床幔,顧錚只能看到黃斯然安靜而消瘦的側臉輪廓,他不知道這個過去十分愛打扮的姑娘如今已經變成什么樣,他不敢去想,更不敢去看。
大學去看電影那天黃斯然發亮的眼睛顧錚至今記得清清楚楚,但那些事卻從來不會出現夢里,直到現在午夜夢回,顧錚看到的依然都是黃斯然倒在華美達酒店樓下滿身是血的模樣。
他想,他可能這輩子也忘不了那天發生的事了。
“上次雷銳也說了,現在我們兩個在一起工作,他現在成了一個很好的后期……”
顧錚逼著自己多和黃斯然說些話,但他畢竟不是雷銳,講著講著總要停下來,最后好像連秦雨都看出他的窘迫,寬慰道:“可以了小顧,一會兒保姆該回來了,阿姨給你倒點水,其他的下次再說吧。”
顧錚有些懊惱自己講不出像雷銳一樣好聽的話,跟著秦雨退出了房間,隨著夜幕落下,整個黃家寂靜異常,顧錚心里很清楚,他如今所感受的難受只是一時的,然而對于黃斯然的親人來說,這樣的長夜卻每天都要經歷。
九點多,顧錚和秦雨告別下了樓,一陣夜風讓他裹緊了身上的衣服,抬頭去看,黃家還亮著黯淡的燈,就像秦雨說的,黃斯然的房間里總是亮著燈,因為兩老都覺得,這盞燈早晚會帶那個活潑的女兒回到這個家。
那種熟悉的憤怒在此時又襲上顧錚的心頭。
黃斯然或許永遠都站不起來了,而這樣綿長的痛苦對于黃家來說也永遠沒有盡頭,但是……四年前那個案子不應該一直這么耽擱下去,他那時在醫院里就答應過黃斯然,要把屬于她的公正還給她。
顧錚捏緊了拳頭。
那個將黃斯然害到這個地步的人,如今究竟會在哪里?
突發 酒會 02 突發狀況
翌日早上九點半。
顧錚看著頂著兩只黑眼圈卻又一臉傻笑的雷銳,總歸覺得他有點不太正常,問道:“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在他的印象里,雷銳每次只有在談戀愛的初期會露出這種表情,聯想到他昨晚去的地方,顧錚有種隱約的猜測:“我還以為都是些搞媒體的,結果還有女人來?”
“媒體圈不就是那么點事,現在傳統媒體和網媒已經不分家了,所以這種大型活動都會有很多網紅孵化公司還有 kol 養成公司來人沾光。”雷銳摸著貓笑道,“昨天明月傳媒的公關部老總為了撐場面也叫來了一些小網紅,不要說,現在的漂亮姑娘可真多,比咱們倆上學時那會兒要多多了,眼睛都看不過來。”
顧錚就猜到是這樣,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叫了一聲小橘子,這些日子給養肥一圈兒的小橘貓便立刻屁顛顛地從雷銳懷里跳出去,爬上了顧錚的辦公桌,顧錚將小橘子抱進懷里涼涼道:“所以搞半天你是去獵艷的?”
雷銳也覺得十分不可思議,按道理過去他這樣的場合去的太多了,見過的人也不少,但沒哪一次會到第二天還惦記著,忍不住笑道:“你可不要胡說八道,我向來不玩那套,昨晚是老老實實回家睡的。”
“那你傻笑什么?”顧錚瞇起眼,“路上撿錢了?”
雷銳搖搖頭,緊跟著回憶起昨晚發生的事,就和所有過去雷銳去過的應酬一樣,酒會剛開始的一個小時相當無聊,明月傳媒的劉總不停給他敬酒,旁敲側擊地問節目的情況,意思不言而喻,雷銳心里壓著節目組將選手當商品賣的火,也沒想讓對方好過,陪著繞了一個多小時的彎子,到最后也沒給一個準話,弄得對方只得悻悻而去。
到了晚上十點多,不知是不是因為一開始陪劉總喝得太猛,雷銳已經開始有點頭暈了,他強撐著精神在沙發上坐著,幾個姑娘來和他搭話,雷銳表面打著哈哈,內心卻知道這些姑娘都不好惹,一個兩個微博粉絲都有幾百萬,雷銳也沒膽子把自己攪和進渾水里,因此無論姑娘如何殷勤,他最多也就只陪著喝口酒,絕不往深里聊。
接近十一點,雷銳走路都開始有點晃悠,他知道自己的度,本想直接告辭,結果還不等走到門外,卻有人拉住他:“雷老師,喝點醒酒茶再走吧,你走路都不走直線了,也不怕撞在墻上。”
雷銳心里迷迷糊糊地想又來一個,他停下腳步,回頭依稀看清拉住他的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短發姑娘,在這種滿場都是大美瞳的地方,這種遮住大半張臉的框架眼鏡顯得十分稀奇,雷銳接過茶喝了一口,勉強同人說話:“剛剛怎么沒見你?”
“我也喝多了,剛去吐完回來,早知道就不吃這么多了。”姑娘扶
著他,“雷老師,要不你坐會兒再下去打車吧,剛看你都快摔了。”
雷銳頭昏得厲害,通常到這種時候他離吐只有一步之遙了,正想擺手拒絕,但身體卻不那么給面子,雷銳甚至還沒能開口就低頭吐了一地,還好這時場子里還清醒的人也不多,他昏沉地擦了一把嘴,本以為鬧到這種地步姑娘也該給嚇跑,誰知對方竟還給他收拾起來,嘲笑道:“雷老師,看來你的酒量還不如我呢,不過應該吐一次就會好了,你不會吐第二次的。”
雷銳覺得他最近大概是跟著顧錚混,所以酒量愈發不好了,閉著眼說:“我還想送你回家呢,這下倒好,臉丟到家了……還得想怎么回去應付我家總司令。”
姑娘幫他把弄臟的外套脫下來:“老師你要不去我家洗洗再回去吧,你放心,我手腳很干凈,不會占你便宜的。”
“……”
雷銳說到這兒,顧錚已經看到結局了,雷銳的酒量他很清楚,喝多了連人都分不清楚,而且還什么話都敢往外說,白眼道:“所以你就去別人家洗澡了?”
“你別一副看登徒子的眼神行不行,又不是我主動提出要去別人家洗澡的。”雷銳笑道,“再說了,我這頓酒是替你喝的,喝成這樣是你的責任,我沒昨天晚上來騷擾你已經不錯了。”
顧錚抱著貓簡直懶得點評:“然后呢?”
雷銳笑著搖搖頭,其實到最后他醉得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只記得姑娘攙著他下了樓,后頭他們上了一輛車,就像姑娘說的,她確實沒來占雷銳的便宜。如今叫雷銳回想,他只記得姑娘在出租車上曾經拉著他錄了個視頻,說這是公司安排的任務,每天都得發點東西,她發酒會上那些老男人也是發,發帥哥也是發,要她選她寧可發帥哥。
雷銳醉得發懵,想來多半是之前那個姓劉的給他喝了假酒,在車上聽人說話都像是蒙著一層布,眼睛也睜不開,一睜便是天旋地轉,到最后只能依稀感到有人拉著他進了小區,兩人一起上了電梯后,姑娘的酒勁似乎終于上來,也開始醉醺醺地說胡話,雷銳忍著頭暈費力從她口中問出了門牌號,好不容易拖著人進了門,他在洗手間又吐了一次才緩過勁來,本想也替姑娘收拾一下,結果出來時臥室里卻已經沒了動靜,雷銳到底也不是二十多歲的小年輕了,碰到這種場面還是控制住了自己,心里想著來日方長,最后留下字條便直接離開了。
“就這樣?”顧錚覺得不可思議,“我還以為你挺喜歡她的。”
“確實是個挺有意思的丫頭,所以更要克制自己,不能嚇著人家。”
雷銳如今回憶起昨晚那個姑娘的眉眼都是模模糊糊,但即便這樣,也仍然覺得是他喜歡的類型,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不到十點,尋常宿醉差不多十一點前也該醒了,到時候要能加上微信,之后或許還有點發展的可能。
“所以說啊……”雷銳仰頭靠在沙發背上感慨,“人有的時候還是要去一去這樣的社交場合的,說不定就能碰到這種好事呢。”
顧錚去給小橘子開了個新罐頭,心想他上一次聽雷銳講這種好事,前后根本沒談過半年,涼涼道:“我等著你分手的那一天。”
了了虐貓的委托后,兩人經歷過一周的委托高峰,現在終于慢慢清閑下來,雷銳心里琢磨著晚上下了班該帶人去哪兒吃個飯聊一聊,然而等到了十一點出頭,微信沒來,工作室外倒是傳來一陣叩響。雷銳心想總不能是顧錚這個寵貓狂魔又給小橘子買新玩具了,過去開了門,才發現外頭站著的人居然是梁海江。
“梁隊?”
雷銳一愣,視線又落在梁海江身旁面色不善的年輕人身上,他正要開口詢問對方的來意,顧錚也從工作室里迎了出來:“怎么了?”
“出了點事。”梁海江嘆了口氣,表情萬分無奈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拘留證,“雷先生,跟我們走一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