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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錚臉色僵硬:“少廢話,趕緊去找張葉,這邊牛利還沒給放回去,如果他真的和何家兄弟有聯系,那么牛利一旦從市局離開,何剛和何明就有可能發現他們被警察懷疑的事實,到時候萬一冒險潛逃,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兩人坐郭曉峰的車徑直去了張葉的爺爺奶奶家,在事情發生后,這個原先上初二的女孩兒至今還沒有去上過學,雷銳說明來意后,家里的老人面色慘淡:“小葉子這幾天飯都吃的少了,我們做什么她愛吃的都吃不下……說起來張騰的事情解決了嗎?我們天天在家里等消息擔心的要命,我兒子和兒媳婦過去都是好警察,怎么會突然碰上這樣的事……”
郭曉峰見狀安撫道:“我們已經有了一些新的線索了,但是現在證據還不足,所以才要來找張葉聊聊,你們放心,我們盡量不刺激她,只是聊聊天而已。“
三人走到房門緊閉的側臥,雷銳上前叩響了房門:“丫頭,不好意思突然來打擾了,我們是一個調查惡意視頻的私人公司,現在已經接了你爸媽的委托,手頭也已經有了一些進展,可以和你聊聊嗎?“
房間里安靜一片,雷銳心知這兩天張葉受的刺激太大,估計短時間都不怎么會相信外人的,正想要再說點什么,房間里卻突然傳來一連串很輕的腳步聲,打開門之后,里頭站著一個長得很白凈清秀的女孩兒,兩只眼都哭得紅腫:“你們……你們是相信我爸媽的?”
顧錚眼前莫名浮現出當年黃斯然哭著質問他的模樣,一顆心沉沉地落下去,輕聲道:“相信,不光相信,而且我們現在也猜到可能是誰陷害他們,現在只需要再有一點點線索,就可以證明你爸媽的清白。”
張葉怔怔地看著他,最終還是退出了半步讓他們進去,顧錚下意識地四下打量環境,發現女孩兒房間的窗簾被拉得死死的,整個房間里只留了床頭一盞燈,而床上的手機還沒有進入鎖屏狀態,還能看出之前張葉正在瀏覽微博。
雷銳這下知道張葉為什么會哭了,他二話不說直接將張葉的手機關機,把它放進了床頭柜里:“你不必理會網上這些人,這兩天難得放假,就用電腦打打游戲吧,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我們處理過這么多委托,很清楚任何視頻里的造假最終都會被揭穿的。”
小姑娘一愣,隨即嘴一癟,儼然又要哭了,顧錚拿出一包紙巾遞給她:“你不必緊張,我們不是警察,不是來做調查的,只是想跟你聊聊關于何建秋的事情。”
張葉沒想到他突然提到這個名字,臉色一白:“聊他做什么,不就是他們家害了我爸媽嗎?”
“對,他們有很大嫌疑,所以我們才想來找你聊聊何建秋。”
雷銳本以為他這么說可以讓張葉感到好受一些,至少這一次他們已經有嫌疑人,然而卻沒想到他說完,小姑娘卻哭得更厲害了,眼淚控制不住的地開始往下掉,哽咽道:“我,我如果不和我爸媽說那件事,他們就不會被壞人害了……都是我的錯。”
“……”
顧錚見狀惡狠狠瞪了一眼雷銳,將張葉拉到面前:“你告訴他們沒有錯,也正是因為你告訴他們了,壞人才能露出馬腳,這永遠不是你的錯,你是受害者,受害者是應該受到保護的。“
張葉精神壓抑了太久,纖細的手指擰著衣角:“他叫我不要和別人說的,說,如果說了,就一定會給我點顏色看看,我后來就是太難受了,總是反反復復地想起那天的事覺得特別惡心,所以才忍不住……”
女孩兒哭得渾身都在發抖,郭曉峰實在看不下去,忍了忍最后轉身出去了。他畢業不久,跟過的案子也不夠多,遇上受害人總是忍不住共情,雖說帶他的余隊說過他很多次,要理智對待案情,否則對誰都不公平,但是這件事,確實太難了。
隨著郭曉峰輕輕掩上門,一片安靜的房間里只能聽見張葉在哭泣不停,雷銳如今看到她就想起過去的黃斯然,內心被憤怒和心疼兩種情緒攪合得發慌,他按捺住想罵人的沖動,蹲下身子柔聲道:“沒事的,你是受害者,覺得痛苦是應該的,所有人碰到這樣的事情都會痛苦,也都該去恨那個對你做出這樣事情的人……你沒有錯,有錯的是他,知道嗎?”
張葉畢竟是被兩個警察養大的,哭了一會兒,情緒過去便慢慢止住了,她像是強行逼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們說現在已經有進展了,是什么進展?”
顧錚看著女孩兒的樣子,內心此時卻突然冒出一個閃念,很顯然,張葉本質并不是個脆弱的小女孩兒,雖然也有情緒,但在她這個年紀能表現出這樣的冷靜已經很不容易了,或許是因為出生在雙警家庭,張葉本身的性格十分要強,這樣一個女孩子,從小有極強的法律意識,又為什么會在學校里被另一個初中生唬住?為什么何建秋會讓她怕成這樣?
他想了想,將問題換了一種說法:“張葉,你告訴我們,
何建秋是怎么威脅你的?他是不是之前還對你說過什么,讓你十分怕他?”
小姑娘睜大眼,再一次渾身簌簌發抖,顧錚和雷銳交換了一下眼神,意識到癥結就出在這里,雷銳柔聲道:“他不是第一次找你麻煩了吧?在做出那件事之前,他是不是就有找過你。”
“……”
張葉聞言重重的吞咽了一口,臉色慘白道:“我,我要是說了,他們不會又來害我爸媽吧?”
“不會,這次有人抓他們,你別怕。”雷銳用了點力氣握住張葉的肩膀,“不光如此,如果你告訴我們,真正的壞人就可以被繩之以法,這應該也是你爸媽從小教你的道理吧。”
張葉看著他,半晌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秀氣的臉繃緊一片:“何建秋說,他爸殺過人, 到現在沒有被抓,所以就算我爸媽都是警察也沒用,他照樣可以為所欲為……我,我知道案子最后都能破,但是我好怕我爸媽出事。”
“殺人了?”雷銳瞪大眼,哪能想到事情的性質突然就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為什么你會相信他?”
張葉深吸口氣:“因為我后來自己在網上查了,真的有這件事,十七年前雙港區發生過惡性分尸案,到現在都還沒有抓到兇手。”
第一章 警察 09 非常手段
“這孫子,大概率真的殺過人。”
坐上車,雷銳查了一下十七前發生在津海的分尸案,由于當時媒體介入的很早,前后的報道也有很多,所以至今能在網上找到案發的全部經過。雷銳匆匆掃了一眼,就在十七年前的十月,在津海雙港區的海面上發現了裝有人體殘肢的黑色塑料袋,經警方確認,黑色塑料袋里有一只涂了指甲油的女性右手,還有一只左腳,由于長時間浸泡在水中,尸塊已經高度腐爛,而且經有兩周的打撈,警方也再也沒有發現其他的尸塊,故而確定死者身份便變得難上加難。
在 2003 年,雙港分尸案是震驚津海的大案,雖說經由媒體狂轟亂炸一般報道成為了當年津海第一要案,但由于技術受限,加上無法確定受害者身份,警方遲遲未能破案,在當年取得的最大線索,就是曾有早起海釣的市民在雙港海邊目擊到有三名男子在往海里丟棄不明的垃圾袋,然而也由于目擊距離過遠,根本無從給出任何關于這三名男子身型以及臉部特征的線索。
時間慢慢過去,雙港分尸案如同石沉大海,漸漸沒有了人過問,十七年來一直沒有下文,直到今年年初,在國家公安部的督促下,津海雙港分尸案被列入了國家重大未破舊案懸案之列,上級領導希望在新的技術支持下,老案重查能有新的線索,也因此在相關的省會直轄市都成立了專案組,專門針對這些未破的案件進行重新調查。
雷銳看到新聞時內心已經有了猜測,果真再一查,張騰所在的雙港分局也受命重查分尸案,即使新聞里沒有細說,但想知道,張騰作為刑偵大隊隊長,肯定會這個舊案扯上關系。
顧錚皺眉:“雙港區非常小,如果當年殺人拋尸的人這么多年一直沒有離開……”
雷銳嘆了口氣:“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個事真的越挖水越深,現在看來,張騰和包麗之所以會被盯上很有可能就和這個案子有關,何剛的兒子在學校對張葉說漏了嘴,這也導致何剛做賊心虛,便決定先下手為強,處理掉可能未來會找他們麻煩的張騰包麗夫婦。“
顧錚皺眉看著車窗外的夜色,腦中卻都還是不久前張葉在他們面前哭泣的樣子,很顯然何建秋前后威脅過她很多次,還說過不少如果你敢告訴老師和家里,他爸當天晚上就會來他家殺掉她全家之類的話,由于張葉年紀小,從小又因為跟著父母耳濡目染,接觸過不少社會陰暗面,久而久之竟也相信了何建秋的說法,在精神徹底崩潰之前,她選擇了一直忍氣吞聲。
張葉說,從小到大她總是會聽到張騰和包麗在飯桌上說,案子可以破,但是人命是無法挽回的,雖說他們可以把兇手繩之以法,但卻無法讓受害人重新回到他們的親人身邊,而這也是當警察最遺憾的事。
在過去每一次被何建秋威脅之后,張葉總是忍不住想起父母說的這些話,她擔心如果對方真的是亡命徒,她父母的生命安全就無法受到保障,即便最后正義會降臨,但是如果張騰和包麗真的出了什么事,她的家庭就永遠殘破了,而這是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去彌補的。
顧錚眉頭越鎖越深:“也正是因為張葉一直忍耐,所以何建秋就做的越來越過分,以至于最后已經到達了猥褻的地步……”
雷銳無奈道:“誰能想到呢,張葉作為雙警家庭出生的孩子,在這方面反而更加患得患失,這也怪不了她,畢竟年紀還小,加上父母都是一線,難免會有這種擔心吧。”
顧錚在腦子里理了一遍這整件事的時間線,一開始是何建秋因為張葉長相清秀,在學校里不斷對她進行騷擾,最后在張葉不得不搬出自己父母的身份,希望何建秋能停止騷擾,然而卻不想,聽聞張葉父母都是警察,何建秋非但不慌,還在某一次說出自
己的父親殺過人沒被抓,所以一點都不怕警察這樣的話,并以自家有強大勢力背景為威脅,加倍地騷擾了張葉,一直到事情發展到猥褻的地步,張葉才終于再也忍受不了,對父母吐露了部分的真相。
他皺眉道:“十七年前的案子如今想要找物理證據很難,同時張葉作為張騰包麗的女兒,本身還是存在利害關系的人,光靠她的證詞不能形成任何證據鏈,也是無法證明何剛殺過人的。”
“所以說白了,還是要撬開這幾個人的嘴。”
雷銳話音剛落,買完煙的郭曉峰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來,回過頭對二人說道:“顧老師雷老師,我已經把剛剛了解到的情況和局里反應了,現在秦隊他們都很重視,正在緊急調當年雙港分尸案的資料,準備晚上開會,討論一下馬上的偵查方向。“
三人不敢耽擱,火速趕回了局里,此時秦一風已經在帶領其他專案組的成員開會了,坐的滿滿當當的會議室里充斥著讓人焦慮的煙味,趙蕊遠遠見顧錚進來:“小顧,你可真是厲害啊,這下案子的性質都不一樣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過來,顧錚渾身僵硬,下意識地就往雷銳身后退了一步,雷銳無奈道:“性質怎么樣還得看證據,現在這事兒還八字沒一撇呢。“
秦一風搖搖頭:”并不完全,至少你們給我們提供了一個重要的偵查方向,現在查了,十七年前,何家兄弟確實就住在雙港區了,一般來說犯罪分子在作案后會習慣在自己熟悉的領域拋尸,雙港區有兩個港口,有天生的地理條件……這件事我們之后還要再查,倒是之前我們開會討論之后也有了一些新的推測,比如說,針對張葉的猥褻可能是這整個計劃里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