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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天偉神色倏然變得冰冷,甚至還沒開口,顧錚就已經(jīng)知道他要說什么,以黃天偉的性格,顯然輕易不可能打破自己的計劃,除非……
黃天偉臉上的肌肉緊繃,像是回想起了一些讓他感到憤怒的事情:“他說斯然是咎由自取,每一個要走這條路的女人都應該知道,她要為了成名付出什么。”
雷銳咬牙:“死到臨頭竟然還……”
“所以,我就讓他知道了什么叫做咎由自取。”黃天偉冰冷地笑了笑,“后頭想想也挺可惜的,他死得太快,我一開始沒想殺他,所以手法也不怎么講究,后頭我冷靜下來,覺得就這樣實在太便宜他了,所以我就想,我要讓他們活不見人死不見尸,一輩子都不知道王東林在哪里……警察同志,我估計我被抓了之后王海一定非常想要知道他兒子的下落,不過我可以很明白地告訴你們,尸體不可能找到,就算找到,恐怕也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了,我當時只留了他的包,就是為了這一天,當我被抓,我可以證明他確實曾經(jīng)落在過我的手里。”
他說完,整個病房里一片死寂,而隔著一道屏幕,顧錚和雷銳臉色慘白,黃天偉在他們的印象里從來不是一個殘忍的人,從小到大就只是一個普通的長輩,兩人簡直無法想象,那三年黃天偉是經(jīng)歷了怎樣的心理劇變,最終才會變成這樣一個冷酷的兇手的。
“四年了……”視頻里,黃天偉長舒了口氣,“我想過很多次,要是能讓這個人體會斯然受過的所有痛苦就好了,他死了,我甚至還希望他在死后能繼續(xù)受苦,他死得毫無價值又太過容易,剩下的只能讓他家里活著的人來償還,沒有尸骨,他連墳都會是空的。”
再一次,病房里沒有人說話,就這樣沉默了將近半分鐘,梁海江嘆了口氣:“再說說其他那四個吧,從施偉開始,為什么在王東林之后隔了將近半年才找上他?”
“因為我也在猶豫,猶豫到底要不要讓我太太一個人面對之后的一切。”黃天偉苦笑,“我知道,你們一定懷疑我太太涉案,但其實這件事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讓她和我一起做,畢竟我們兩個總得有一個留下來,照顧斯然,我太太是個堅強的人,我能為斯然做這些,她當然能做的就更多,為女兒報仇和讓女兒活下去,相比之下,我選的這件可能還輕松一點。”
“但是最終你還是決定要報復他們?”
“沒錯,畢竟王東林只是主謀,而他們都是幫兇……我知道他們對我的女兒做了什么,那是不可原諒的,如果未來斯然能醒,我不希望她知道這些害她的人都還好好活著,而如果未來斯然不能醒,我作為一個父親,更不希望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要忍受這樣的冤屈。”
“……說一下過程吧。”
視頻里,黃天偉看著自己的雙手,像是在回憶這一年來自己做的一切:“我沒能從王東林嘴里得到的信息,只能從施偉那里獲得……他是四個證人里我唯一知道真名的一個,所以我第一個找上的就是他,用的方法和對付王東林差不多,甚至還更加容易,畢竟他平時經(jīng)常一個人在外頭應酬,跑的地方五花八門,稍微調(diào)查一下,然后找一塊足夠大的盲區(qū)就可以實施了。”
梁海江問:“之后三個人的信息,也是從他嘴里得到的?”
黃天偉笑笑:“施偉的嘴巴不難撬開,他太怕死了,我輕而易舉地就知道了剩下三個人的名字,甚至還知道她們后來在為哪家公司工作,施偉求我放過他,但是他只是第一個,我留著他,后頭那三個就可能會跑。”
“所以你當時就想好了要偽裝自殺,還把視頻發(fā)上網(wǎng)?”
“是,這是我的設(shè)計,這場謀殺并不完美,只要看細一點就會發(fā)現(xiàn)疑點,但是現(xiàn)在人不都是這樣,即使真正的施暴者就在監(jiān)控里,他們也看不到,不是嗎?”
他緊跟著簡單敘述了一下他是如何將施偉的死偽裝成自殺的,大致和顧錚還有雷銳猜測的一樣,而黃天偉之所以威脅施偉錄下了自殺視頻,便是因為在四年前,黃斯然的酒店監(jiān)控被曝光后仍然無人相信她,黃天偉如今也要讓這些人都死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要讓這些視聽證據(jù)都成為一個個無望的線索,即便犯罪事實就隱藏在其中,也沒人可以阻止他繼續(xù)要這些人的命。
隨后的半年時間,通過調(diào)查,黃天偉了解到張素和趙甜如今的工作性質(zhì)類似,在多次偽裝成外賣人員進入翠竹園還有長江花園后
他決定,要利用兩人經(jīng)常應酬并且熱衷帶人回家的習慣將她們的死包裝成一場在監(jiān)控下完美的演出。幾個月里,黃天偉制定出了路線,通過隱形攝像頭得知了二人家中的密碼,獲知兩人的工作安排,最終調(diào)整好了兩個校區(qū)的車庫攝像頭位置。
本來在黃天偉以為,做完這一步,接下來他需要做的就是等到最好的時機,在“眾目睽睽”下完成謀殺。
“一切都是按照計劃進行的,非常順利,順利到我一度覺得,是老天都在可憐斯然。”黃天偉感慨,“我看了她們的工作安排,定好了日期,但我真的沒想到,這兩個小子會忽然一起做了個什么工作室,然后還被邀請了……”
“果然……”雷銳苦笑,“果然我才是那個變數(shù)。”
黃天偉嘆了口氣:“歷來張素去參加這種大型的活動都會帶男人回來,而且還喜歡拍那個‘出租車男友’的視頻,這是一個信號,我在看到那條視頻的時候就要去她家埋伏了,然而,我再也沒想到在那條視頻里出現(xiàn)的人會是我認得的……”
他說著搖搖頭,又苦笑了起來:“這個臭小子,小時候我就知道,他早晚會把我的寶貝女兒從我身邊搶走,結(jié)果這件事沒成,卻反倒以另一種方式來壞我的事……現(xiàn)在想想,雷銳的出現(xiàn)可能也是一種警示吧,是冥冥之中老天在告訴我,不要再繼續(xù)下去了。”
第一章 監(jiān)控殺手 19 心碎故事結(jié)尾
在黃天偉的敘述里,雷銳的出現(xiàn)是個讓他措手不及的巧合,即便做了再多調(diào)查,黃天偉也不曾料想北陽的傳媒圈子這么小,只要還在做這行,幾乎誰都有可能碰見誰。
在之前雷銳和顧錚已經(jīng)來黃家看望過黃斯然,黃天偉自然知道如果牽扯到雷銳,顧錚就肯定會插手這件事,兩人非但都對黃斯然知根知底,甚至,顧錚過去還曾經(jīng)做過司法鑒定,有他在,整件事被提早揭穿的風險便大了很多。
沒有時間給黃天偉猶豫,好不容易調(diào)整好了攝像頭,每多拖一天攝像頭都隨時可能會被改回去,他知道他必須要抓住每一個機會,思索再三后,最終黃天偉決定,即便要把雷銳拖下水,他還是要將這件事做了。
黃天偉笑道:“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知道我早晚會被這兩個小子送進來……不過我當時想了,他們的路還長,尤其是雷銳,缺點是不少,但確實是個好孩子,我要真把他拖下水,斯然也會不高興,我不想叫他一輩子背著這個,所以就拍了那條視頻,想給他一個教訓就行了。”
“黃叔……”雷銳滿口腥氣,幾乎能感到指甲嵌進肉里。
黃天偉坦然道:“后頭的事情就和計劃的差不多,他們回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在張素的臥室里了,雷銳進洗手間的時候我勒死了她……后頭再依原路返回就行。”
梁海江皺眉:“你對自己的計劃很有把握,為什么在實施前要回來看監(jiān)控還被拍到?”
“我被拍到了?”黃天偉一愣,隨即笑道,“其實是因為在那之前我心里就挺沒底的,從知道他們倆的那個工作室要去參加活動開始就覺得這次的事情要出岔子,雖然當時不覺得事情會這么湊巧,但還是擔心他倆會攪和進來。”
“那之后趙甜的事情呢?”
“一模一樣,調(diào)整監(jiān)控太耗時,長江花園和翠竹園的監(jiān)控我是一并調(diào)整的,所以也是立刻要動手,趙甜發(fā)出那條‘出租車男友’時我就已經(jīng)在她家了,而這次的這個小子果真還不如雷銳,直接就睡在她家里了……”
問完三樁謀殺案,視頻里的梁海江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個貌不驚人的瘦削男人,黃天偉今年五十多歲,外加長久來因為黃斯然的事整個人顯得有些憔悴,單看外表,就算是梁海江也很難將他和這些兇殘又縝密的謀殺聯(lián)系在一起,他問道:“那王悠然呢?那時候之前兩個案子已經(jīng)發(fā)酵,你應該猜到,警方也會找到被害人的聯(lián)系吧?”
“當然。”黃天偉毫不避諱梁海江的目光,“即使你們猜不到,顧錚和雷銳一定能猜到,所以在張素死后我就知道王悠然不能通過之前的手法來處理了,但她是美妝博主,在直播里什么都說,不但會說自己平時用的化妝品牌子,還提到過她兩年前曾經(jīng)因為劣質(zhì)散粉過敏的事,當時我就想,是不是可以換掉她的快遞……”
“這么多的事,都是你一個人做的?”梁海江輕聲問。
“看上去很不可思議是不是?”
黃天偉此時又笑了起來,放下復仇的重擔后,他的神情都輕松了不少,竟又有點像顧錚和雷銳從小認識的那個長輩了,他喃喃道:“警察同志,你不用覺得我殺了五個人很奇怪,當一個人的生命里只剩下復仇這一件事的時候,他會做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了,可惜的是,我也只能走到這一步,我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接下來的路只能由我太太陪斯然走下去。我這幾年在培訓班帶課,自己沒怎么用,給她們存了一筆錢,聽說國外的醫(yī)療條件更好,斯然去那邊,說不定還能醒過來……還有那兩個臭小子,我不怪他們把我送進來,只希望未來我不在的時候,還有人可以照看著一些我的妻子和女兒,不要讓她們再受人欺
負了。”
視頻到這里戛然而止,雖然后頭還有一段,但電腦前的顧錚和雷銳卻都知道,這就是這個心碎故事的結(jié)尾了。
夜幕降臨后的分局里仍然有不少警員為了這個案子忙里忙外,顧錚和雷銳看完口供之后就再沒有說一句話,一路到了門口,太陽已經(jīng)不見了,遠處城西商業(yè)區(qū)的燈光剛剛亮起,四環(huán)上的車輛往來不息,整個城市一如往常,完全沒有因為剛剛發(fā)生的這一場場悲劇而改變絲毫。
之后顧錚是怎么回到家的他毫無印象,想到黃天偉,想到秦雨,想到黃斯然,心口無處排解的痛苦幾乎讓他頭暈目眩,就這樣渾渾噩噩地挨到了第二天下午,梁海江給他來了電話,聲音因為過度疲勞而沙啞不堪:“秦雨家已經(jīng)看了,對周邊鄰居進行了走訪,本人的筆錄也做了……沒什么可疑的,秦雨很少出門,最近出門就是去附近的小區(qū)給黃斯然做理療,她家里也沒什么涉案物品,似乎在張素的案子之后,黃天偉就把全部的東西都轉(zhuǎn)移到出租屋里去了。”
顧錚一晚幾乎沒怎么睡,如今只覺得頭痛欲裂,但想到梁海江必然是為了照顧黃家的情況所以才趕著完成了排查,他還是強撐起身子感謝道:“謝了梁隊,那我和雷銳馬上可以去了嗎?”
梁海江嘆了口氣:“可以,正好,秦雨和我們說,因為王海的曝光,她家的保姆徹底不干了,這兩天很多事情都很吃力,你們過來還可以幫幫她們。”
提起王海,顧錚又禁不住心里發(fā)沉,顯然這個老狐貍當街出了車禍,絕不可能善罷甘休:“王海那邊……”
梁海江道:“省廳市局高度重視的案子,害怕弄成四年前那樣,出人打過招呼了,也警告過,案情正在調(diào)查,不要過度裹挾輿情,所以現(xiàn)在還算比較老實……黃家那邊分局的人已經(jīng)撤了,和秦雨說過,有什么問題可以聯(lián)系派出所,你們現(xiàn)在去沒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