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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這女鬼誤導我們那么久,你怎么能胳膊腫往外拐,你究竟跟這女鬼有什么交易!”景乾是個好脾氣的人,這下也怒了。
眾怒之下,秦巡只好把百鬼夜行一事全盤托出,包括鬼太子燕赤離的信息。
寂淵魔尊生性花心風流,膝下有一百多名子女,他死后,無燼之海陷入了散亂動蕩。魔域本就妖魔橫行,民風彪悍茹毛飲血,最信奉弱肉強食,與海晏河清的仙界不同,每一天都充滿了傾軋、鮮血和殺戮。
魔尊寂淵被裴玄殺了,他死不瞑目,指望著兒女們為他報仇,結果他的兒女們天天打架,把他辛辛苦苦經營萬年的勢力瓦解成了一盤散沙,幾乎每人都占了一片地。
這時候,鬼太子燕赤離出現了,他把自己一百多名跟自己爭權奪利的兄弟姐妹煉制成了厲鬼傀儡,骨笛一吹,那些分散勢力不攻自破。
一統無燼之海,自封為尊。
就在大家以為,這年輕氣盛、性情乖張的魔尊,要與裴玄分庭抗禮時,誰也沒想到,他居然向殺父仇人裴玄投誠了。
修真界一片嘩然。
兩個大惡人強強聯手,直接打下了,包括萬魔窟、海作深淵樓、永凍荒原、埋骨之沙等魔域大半版圖,一統三萬萬的魔域妖物……
而今天不幸是清明,魔尊的子女們,來云州城祭拜老父親。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感到心驚肉跳、脊背發寒,他們只是歸元宗低修弟子,修為不是練氣就是筑基,怎么抵御得了這百鬼?什么鬼太子燕赤離,更不是他們能對付的!
眾人難以控制地瑟瑟發抖。
“哥哥我怕。”葉清把自己塞入斗篷,發現沒什么安全感后,掀起虞驚寒的衣服,蓋在自己的臉上,才放心大膽地抖抖抖。
在場唯獨兩個人臉色不變。
一個是虞驚寒,他抱著顫抖的人類幼崽,神色淡淡,眸如寒星,誰讓他就住在葉家,對這種事知之甚詳。
二是唐希,他只是哀聲嘆息,裴玄這冷血魔頭修為極高,重來一次,疆域跟勢力還是擴張得那么快,四方群魔無不奉他為主,跟歷史沒什么兩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葉清。
只要清清在的一日,裴玄這瘋子就滿腔父愛,不會殺上修真界,九州大陸也不會毀滅。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今日是清明時節,鬼魂是無處不在的。
歸元宗眾人的一舉一動,都在燕赤離的掌控之中。
“主人,你看歸元宗像什么樣子,護著那個女鬼,還帶小娃娃修仙。”葉清本就是玉雪可愛的一團,把自己臉埋著瑟瑟發抖的畫面,把不少鬼都逗笑了。
他們不知道,這是裴玄獨子,否則哪敢放肆嘲笑,恐怕會立刻沖上去,捧起小娃娃的小靴子狂親。
“閉嘴。”燕赤離一襲紫衣,走在地宮之中,他冷冷啟唇,俊俏面容閃過一絲酷戾的殺機。幾乎是他話音剛落,嘲笑的厲鬼就化為了一道漆黑的焦煙,融入了他的影子之中。
他一百多名兄弟姐妹都在場,瞬間噤若寒蟬,不敢再笑。
鬼的視角里,那個小娃娃惹人憐愛,憨態可掬,誰都可能掀起唇角,嘲諷地笑上一笑。
燕赤離也是如此,他兩眼定在那孩子身上沒動,形狀漂亮的雙眸微微瞇起,似乎覺得這個場景很有趣,卻沒有笑。
燕赤離不僅沒有笑,他還低頭撫摸了一下心臟,鬼是沒有心臟的,唯有執念和心魔。
他重活了一遭,眼前這個人就是他的執念。
燕赤離陷入了回憶。
曾經他是一個冷血無情、殺修士如麻的魔頭,父親把他丟入海作深淵樓。魔域只尊強者,管不住下半身的魔尊,懶得教導子女,便把一百多個子女丟入魔樓,讓他們自相殘殺,爬出十八層的那個最強者,欽點為太子。
諷刺的是,寂淵一百多個子女,對他沒有任何一點孝心,只想要權勢。
作為一個瘋子,燕赤離在地獄中掙扎了千年,將兄弟姐妹一一煉化,爬出來后,他望著魔域上空純凈湛藍的天幕,呼吸到了自由,冷冷一笑,他贏了。
只有一個少年路過,懷里抱著一只鳥,用憐香惜玉的口吻,說:“這個哥哥好可憐哦。”
少年有著一雙比天幕更澄澈的眼睛,眼眸微微一彎像極了月牙,充滿了親和力。
永凍荒原終年白雪覆蓋,雪光照在對方身上,顯出一股空靈圣潔,好像他不屬于鮮血染紅的魔域,屬于更加遼闊悠遠的天空。
那時燕赤離還不知道,這是葉清,裴玄捧在手心里的獨子,他很弱小,魔域人人卻都不敢冒犯。
他也不知道,葉清用“這個哥哥好可憐”憐惜過多少貌美如花的人。
當時的他嗤之以鼻。
直到他戰敗裴玄之手,如一只差點魂飛魄散的鬼,氣息奄奄、臉色慘白地被鎖在誅魔臺,全身十二根鐵鏈,鎖住他的全身。
另有一把劍,刺穿了他的琵琶骨,封住了他的修為。
裴玄對他如此狠
絕,燕赤離視這一切為恥辱,卻一點也不恨,成王敗寇,失敗者本就這么凄慘。
易地而處,他對裴玄只會更狠。
“殺了他吧。”裴玄道。
勝者對敗者下達宣判。
燕赤離以為自己將命喪黃泉,來世再做一只自由的惡鬼,那個少年走了出來,他說:“爹,我憐惜這個哥哥,你不要殺他好嗎?”
裴玄是墮仙,即使身處魔域,一直保留著烏發藍衣的打扮,如遠山冰雪般寂然高華,他高高在上,不屑與尋常妖魔同流合污。
如果不是周身蔓延著那股血色殺意,比起一統魔域的君主,他更像一名令人心折的仙君。
可出乎燕赤離的意料。
那個少年坐在魔域之主的寶座上,撒嬌般的輕輕一句話,裴玄的殺意蕩然無存,也定下了他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