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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聰明的人。
知曉自己身家性命,系在今晚,都在葉清身上,所以開口便是從結(jié)果論。
結(jié)果是好的,葉清沒有聽信挑撥,依然一顆紅心向魔頭,似乎能抵消他的過錯。
這種話對裴玄無用
從這個人敢使喚葉清,并且打算挑撥開始,就注定了死期。只是今夜的挑撥離間,徹底激怒了裴玄。
星耀宮忌憚他的修為、垂涎他的根骨,恨不得啖他血肉,種種算計籌謀,他可以冷眼旁觀,靜待秋后算賬。唯獨事涉葉清,挑撥那孩子離開他,他忍不下去,也不能忍。
幻境之中,裴玄曾做過噩夢。
那噩夢十分漫長,無關(guān)死亡與殺戮,沒有壓抑與無望的黑暗,更沒有涉及靈魂的囚禁捆綁。
恰恰相反,場景十分的溫馨,在云州城那間木屋。
那個孩子腳步稍顯笨拙,那般柔軟幼嫩,他踉踉蹌蹌奔跑著,似乎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在追逐,大眼睛似乎噙著淚珠,一邊跑一邊害怕地啜泣:“爹!好可怕!”
裴玄第一個反應(yīng):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怎么了?”
他的孩子這般小,這般脆弱,是誰,令他的孩子露出這樣懼怕的表情……
裴玄冷下眼,將受了驚嚇的孩子抱入懷中,對方也很熟悉他的擁抱,仿佛找到了一個棲身之所,小嗓子抽噎著。
“清清,是誰令你害怕?”
誰也無法理解,當(dāng)你把一個懷有一半血液的孱弱孩子抱在懷中的時候,連世間最冷酷的魔頭都可以為他放棄一切。
葉清瑟瑟發(fā)抖,貓一樣的嗓子嫩生生,摻雜著一絲恐懼,很快哇哇大哭:“是裴玄,爹爹,大魔頭裴玄好恐怖!聽、聽說他一餐要吃三個小朋友,他還殺了好多人!我好害怕!”
小孩子似乎真的好害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咯噔一聲,裴玄聽到了自己呼吸凝滯、心跳驟停的聲音。
從那一日起,他的恐懼之源誕生了。
他的孩子生而早慧,聽了外界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開始懼怕他,另一個身份的他……
與舉世為敵,裴玄都未曾畏懼過,因為他擁有絕對無敵的實力。命途中再多陷阱、陰謀和迫害,他一劍揮之,便再也沒有陰謀迫害了。
他十分強大,他能做許多事。
可唯獨這件事。
他無能為力。
夢境還在延續(xù),他懷里的小孩子很依賴他,誰曾想,下一秒裴玄對上了孩子驚懼的雙眸,“爹……你是裴玄!”
孩子大叫一聲,推搡著他,從他懷里跳開。他躲在木屋一角,離裴玄非常遠(yuǎn),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惡魔……裴玄隨后就醒了。
真是一場噩夢。
偏偏這場夢境十分真實,夢醒后,裴玄患得患失的殺意如同汪洋幾度起起伏伏,他又開始厭惡整個世間。偏在這日,執(zhí)事弟子正好撞了上來。
對方挑撥離間的話語,每一個字、每一句話裴玄都聽在耳里……
那個孩子,是他生命中的一道光。裴玄可以接受自己一無所有,但他絕不容許,他生命中這一抹光被人奪去,因旁人的教唆而離開。
一點點可能也不行——
所以執(zhí)事弟子犯了大忌。
死是一場必然。如果不是此人與葉清定了見面時間,這個人會死得更早一點。
執(zhí)事弟子還在跪地求饒,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求饒聲止于喉口,一道鮮血從他唇角溢出。他就這樣氣息微弱下去,直至失去了所有力氣。
裴玄冷淡目光一掃,連眼神都吝嗇。
……殺戮與死亡這種事,對裴玄而言,是宿命中的常態(tài),是習(xí)以為常的東西。可對那孩子來說,應(yīng)該會害怕。
這般凄慘的死相,就別讓他看到了。
想到這里,裴玄心神一動,寒鴉飛了進(jìn)來,化為人形任勞任怨地處理了尸體。
翌日,仙城大晴,天際漸吐魚肚,晨曦的光亮照進(jìn)這間安寧的客棧,葉清懶洋洋地揉著眼睛下了樓。
星耀宮弟子已經(jīng)坐在下方,他們在說一件事,“執(zhí)事師兄失蹤了。仙城禍患未除,一個大活人怎么失蹤了。”
葉清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失蹤了?
一個人好端端的怎么會失蹤,那他們是不是要去找啊?
不過葉清還是高估了星耀宮弟子的節(jié)操,很快一名弟子站了出來,“執(zhí)事師兄不見了,從今往后,我就是你們的帶隊師兄。”
此話一出,如一滴水,倒進(jìn)了油鍋,徹底轉(zhuǎn)移了注意力。
“憑什么是你!”、“憑什么不能是我?”
葉清:???
等等,怎么不去找人,先爭權(quán)奪利起來了。
少年的注意力是分散的,隨著爭吵聲越發(fā)激烈,葉清很快也被帶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