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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天剛黑就睡著的大娘,養成無量寺作息的玉晚現在還不怎么困。她有心想和無沉說說話,但看無沉將油燈放在她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問她現在還怕不怕,用不用吹燈,她軟著嗓音說不怕,然后道:“那我先睡了。”
“嗯,”無沉應道,“睡吧。”
他吹滅燈。
屋內一下變暗,好在還有月光,目送無沉回到矮榻后,玉晚乖乖閉眼。
還是不要煩他了。她想。
想說話白天說就行,這大晚上的安分點,不然給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以后她再想跟他一起睡,他有顧慮了不同意怎么辦?
他們要同行的日子還長著呢。
這么想著,玉晚努力摁住心尖那頭自從敲開西屋的門后,就撞昏不知多少次的小鹿,默背雷法口訣試圖入睡。
漸漸的,呼吸平穩綿長,她睡著了。
矮榻上的無沉這時看向她。
分明是高挑娉婷的身段,她平躺時,單憑被褥隆起的曲線都能看出她雙腿修長,身姿曼妙,可等她睡著了,身體自發改成側臥,因為沒脫外衣有些熱的緣故,她一只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放在臉旁,另一手則抬起搭在肩上,相互交叉著,平白顯出種自我保護的姿態。
至于那雙腿則徹底蜷起來,她如同胎兒在母體中那般微微弓著身,整個人只占據了床榻很小一部分,誠如她所說的不會搶地盤。
但無沉明白,這其實是沒有安全感的體現。
哪怕明知他只會保護她,絕不會害她,她的身體也還是潛意識地使用對她而言最為熟悉,同時也是最敏銳、最警覺、最方便她立即動手的姿勢。
就好像她說著早已看開,可實際上每每碰到和玉族相關的事物,她總會不自知地有所反應。
這些習慣根深蒂固,她需要很長的時間去改變,去治愈曾經受到的傷害。
否則只會在名為過去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她需要解救。
無沉收回目光,斂眸默念靜心咒。
然念了數遍,他停下,再度看向玉晚。
他心不靜。
是因為她嗎?
良久,他悄然起身。
他動作很輕,開門關門都沒發出任何動靜,玉晚猶在安睡。大娘那邊也靜悄悄的,狗沒被吵醒。
出了院子,他當先布下道屏障,防止靈力和聲音擴散,隨后才抬手結印,靈光淡淡閃爍,于空中凝成一面水鏡。
水鏡里很快顯出一人。
無沉垂首作禮。
“師父。”
原是一剎寺的方丈,妙上。
與無量寺的寂歸齊名,修為境界也相同。兩人年輕時同闖過南山,是結交多年的好友。
正因此,寂歸才會照拂并考校無沉,更將玉晚托付給他。
“傳燈。”
妙上喚了句無沉的法名。
正值夜晚,像無沉站立之地僅有月光傾灑,水鏡里妙上所處的寮房也沒點燈,鏡面十分暗淡。
但仍能看清,妙上跏趺端坐,手中念珠緩緩撥動。
妙上閉著眼道:“這個時候找我,可是遇到了什么難事?”
“師父,”無沉道,“弟子遇見了個人。”
妙上問:“什么人?”
無沉答:“一個很……”
很什么呢?
無沉靜默地想,很堅強,很樂觀,還是很坦率,很執著?
他想了許多,但最終只道:“一個很好的人。”
妙上睜眼。
大抵是渡劫期這種無限接近于道的修士,多多少少都能感知到某些天機,妙上看了無沉數息,道:“此乃情劫。”
居然是情劫。
果然是情劫。
無沉思索片刻,道:“敢問師父,此劫該如何化解?”
妙上道:“解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