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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仆役們打掃完房間,云不意都要帶著這股力量在自己、他和秦離繁屋里轉一圈,美其名曰凈化環境。
秦方感受得多了,自然也就有了抗性。
可老船夫與兩名引渡鬼已經徹底沉浸其中,閉著眼打起了呼嚕,赫然是睡著了,嘴角上揚,興許還在做什么美夢。
云不意每一根枝條都完全舒展開來,源自于靈魂深處的吟唱來到高/潮,變得高亢而廣闊,已經超出了人類想象的音域。
在這絕美的音律里,鬼藤壺將自己寸寸攤平于甲板上,頭頂形如瓦松的嘴張開,一個嗝接一個嗝,一個泡泡接一個泡泡。
每一個泡泡里都承載著一個靈魂,他們蜷縮其間,安然入睡。
輪回往生前,先做個好夢吧。
給鬼藤壺喂完健胃消食片,不是,施展完凈化之術后,云不意整棵草都仿佛被掏空,蔫了下來。
不過他的心情卻很振奮——果然如鬼藤壺所說,他的凈化技能超——厲害!
這時,鬼藤壺打出最后一個嗝,體型再度縮小一半,蜷成一團,如同化作沉眠的種子,被老船夫無意識地攥在掌心。
那些包裹在泡泡里的靈魂則乘風而起,輕盈飄搖,環繞在云不意身旁,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線,在晦暗夜色下,美麗得如夢似幻。
云不意探出枝條,輕輕戳了一下離自己最近的泡泡,泡泡順勢貼上來,撒嬌似的蹭蹭。
泡泡里的靈魂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畫著小旦的妝,沉睡時臉上還帶著甜甜的笑。
云不意心一軟,將她送到半空:“在這個鬼地方悶了這么久,該上路了。”
他的嗓音有些喑啞,略略透著疲憊,卻似一聲驚雷,將險險睡去的老船夫與兩個引渡鬼震醒。
彼時,秦方也回過神來,看著漫天飛舞的彩色泡泡微笑:“阿意,你這回真是做了件不得了的事。”
一口氣凈化六百道魂魄的怨氣,別說仙界那幫頂著仙人之名的修行者做不到,就是真正的紅塵仙來了,哪怕能做到,也得賠上幾十年修為。
鬼魂明面上屬于人界,其實不在四界之間,是世上最獨特的存在,也是人族存續的根本。
殺它們容易,救卻難,因為那牽涉到了大道根基——創生,所以即使只是凈化它們生出的怨氣,也疏為不易。
無論在何處,創造總是比破壞艱難,拯救與毀滅同理。
短暫的震驚之后,老船夫深深看了云不意一眼。
他似乎并不認為自己做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正賴著秦方的手腕撒嬌,說到遠州后要吃這個那個。
那些泡泡簇擁著他,一次次碰觸一次次退開,如同一個個擁抱。
泡泡里的靈魂并無意識,卻本能地知道是誰救了他們,所以同樣本能地感激,本能地親近云不意。
就連鬼藤壺和忘川都向他釋放感激之意,前者姑且不論,后者居然掀起了一個極溫柔的浪頭,將一捧清澈水流灌溉在他根系,為他彌補了部分靈力與體力。
云不意得到忘川的饋贈,精神一振,分出一根枝條游到水面上擺了擺,以示感謝。
忘川揚起一朵小浪花,將那根枝葉清洗得綠油油的,不注入靈力也仿佛在發光。
云不意美滋滋。
老船夫見狀,坦然一笑,摘下斗笠沖半空中的泡泡一招手,泡泡便依依不舍地貼了貼云不意,然后鉆進斗笠。
引渡鬼隨他一起向云不意和秦方行禮:
“再次感謝二位今夜的相助之恩。來日若有我等幫得上忙之處,尋一條江流倒上一杯忘憂酒,我們便會現身。”
“如此,別過了。”
說完,三鬼的身影化光沒入忘川,江上的魂霧漸漸消散,月光照著江水,銀輝粼粼。
遠處傳來絲竹管弦之聲,燈火輝煌的畫舫載著一船輕歌曼舞,與秦家的船只擦身而過。
云不意不由得想,鬼畫舫變成鬼蜮之前,是否也有如此的繁盛華美?
“走吧。”船員們漸漸蘇醒,秦方擔心秦離繁的狀況,點了點云不意的葉子,“鬧了這半宿,該回屋休息了。”
云不意看著江心月色發呆:“秦方,死了六百人。”
“嗯。”秦方沉沉答應了一聲,“我把收殮好的尸體留在船上了。鬼蜮消散后,那艘畫舫會在日出之時浮上水面。老船夫會讓那六百個魂魄托夢與家人道別,并指引他們找到自己的尸骨。”
“……”
云不意望向對岸。
六百棺槨,滿城縞素。
他冷冷道:“那個兇手,真是該死啊!”
秦方沉默頷首。
這次的鬼畫舫事件雖然已經解決,卻還留下不少疑問。
第一,“見詭”究竟是個什么組織?
第二,這個組織到處殺人,目的為何?
第三,這次的慘案是不是“見詭”的手筆,如果是,那兇手是誰?是否就是船員名單上多出來的那一個人?
繼《詭聞奇術》和濁云之后,云不意又多了一件想弄清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