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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天道握著花枝茫然片刻,忽的反應過來?,低頭笑了笑。
素白的指尖輕柔拂過枝上?花朵,他微笑道:“你說?得對。與其浪費時間氣惱,不如自行改變。”
說?罷,冷天道將花枝分了分,在每座墳前放上?一枝。隨后朝頭頂的繁枝密葉凜然一揮袖,靈力?化風激蕩,將它們裁剪得疏落有致,使月光滲照下來?,落在墓前碑前,如同溫柔收翅的蝴蝶。
云不意接住掉落的枝葉,將其化作純粹的靈力?,回歸樹林本身。
颯颯風響,月色皎白,林中依舊靜寂,卻不再死氣沉沉。
玉蘅落叼著花枝放在最?后一座墳上?,立起身并爪揮了揮,算是行了一禮。
冷天道將云不意攏在掌心,眉宇放松地舒展,像是了了一樁心事。
他向玉蘅落說?道:“走吧,我?們要加快腳步了。”
到了昏云山觸動陣法,林葳必定有所感應,他們不能繼續耽擱了。
……
穿過樹林,身前是遼闊接天的蘆葦蕩和蜿蜒的江流。江水對面就是蒼松絕壁,明月高懸于峰頂,將一山的松柏照得霜白,在風里?蕩著銀浪。
過了江就是昏云山,山路隱在山壁里?,并無階梯護欄,看上?去頗為驚險。
岸邊停靠著一葉竹筏,陳舊,但沒有最?近使用的痕跡,想來?秦方的家并不在附近,林葳這段時間也沒有回來?。
冷天道支篙行舟,玉蘅落蹲在船頭,云不意抻長了身體在竹筏邊沿繞了一圈,防止江底突然有暗流偷襲。
所幸一路無事,順利過江。
越靠近昏云山,天地間的壓制就越強烈越清晰,而且尤其針對修行者。冷天道下船之后,連用靈力?點火都做不到了。
玉蘅落是肉/體凡胎,倒沒什么影響。云不意也還好,畢竟是靈草,傳說?中由建木碎片所化,天道鐘愛的存在。
可?饒是如此,云不意的力?量也受到極大的削弱,無法自由地伸展軀體、催生枝葉,只有在小精靈體型時能飛,略長大一點就只能待在冷天道身上?,讓他帶著走。
仙冢,果然是個可?怕的地方。
不過這種情況也不是全?無好處,至少如果林葳這時候趕回,任他再強也會被壓制到與他們相?同的境界,到時候菜雞互啄,他們人多?,肯定可?以占據上?風。
云不意樂觀地想。
上?昏云山的路是一條由人生踩出來?的泥土小徑,隱藏在茂密的野草中,狹窄、曲折且時斷時續,搭配著幾乎與地面形成直角的峭壁,恐懼感拉滿。
這要是換個恐高或膽小的人來?,一步頭暈,十步昏厥,二十步原地去世,三?十步詐尸然后再去世一次,不成問題。
別說?他們了,就是云不意看著也惴惴不安,連忙把自己縮小了藏在冷天道頭發里?,一眼都不敢往下看。
他固然實力?不俗,火力?全?開的時候能夠撐天貫地,卻依舊會被這樣一條小小的山路嚇到。這就跟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北方將軍,到了南方仍然會為巨型老鼠、蟑螂、飛蟲、蚊子嚇得滿屋子鬼吼鬼叫一樣正常且合理?。
嗯,正常,且合理?。
就在云不意拼命為自己做心理?建設之際,冷天道已經撩起衣擺,淡定地邁上?山路。
他一步一步走得平穩,云不意和玉蘅落也表現得十分平靜——如果忽略前者炸開的絨毛和后者炸開的貓毛的話。
山路曲折,道阻且長。
冷天道行至山腰,身前起了大霧,愈發難走。
云不意不知怎么,離山頂越近就越困倦,心里?總感覺忘了什么事,但昏沉的大腦無法集中精神思考,迷糊間,連冷天道的腳步聲消失都沒有立刻注意到。
過了許久,云不意忽然感覺自己的葉子被人用指甲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他環顧四?周,發現冷天道和玉蘅落不見蹤影,身旁是茫茫大霧,淹沒了空間界限,也模糊了時間的流逝。
清醒狀態下,云不意終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他忘了昏云山的護山大陣!
不僅是他忘了,就連冷天道和玉蘅落也忘了。
他們或許在過江的那一刻就已經進入陣法,思維受到蒙蔽,否則以冷天道的機警,不可?能半點準備都不做就貿然踏上?上?山的路。
這陣法好陰險的設計,竟然可?以在不知不覺間影響闖陣者的思考能力?。
如果云不意沒有及時驚醒,那他的下場會是什么?在這片大霧里?一直打轉,直到無數年后力?竭,或者壽盡而死?
云不意懊惱一拍臉:“靠北啊!不愧是林葳布的陣,跟他一樣陰險狠辣!”
話音未落,他忽然覺得觸感不對。
手上?觸感不對,有手的感覺也不對。
云不意一愣,把手拿下來?——這確實是一雙手,指節修長,指甲圓潤,膚色白凈,指腹
平滑無繭,可?以清晰地看見養尊處優的痕跡。
手上?有干凈的藥草香,像是長年累月接觸曬干的藥草,香氣都滲進骨肉里?,稍一湊近就能聞到。
云不意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將自己從頭到腳摸索一遍,原地蹦跶兩步再轉個圈,終于確定自己擁有了一副人類的軀殼。
他穿著藍色常服,用料昂貴刺繡精美,像是大戶人家子弟的著裝。有一頭烏黑的長發,以發冠束成高高的馬尾。鬢邊別著一帶邊沿鋒利的發飾,末端扣在耳骨上?,輕薄而銳利,他摸索時還差點被劃傷。腳邊滾落一只燈籠,蠟燭燒穿了紅色的燈紙,半熄不熄地燃燒著。
云不意看見那只燈籠,忽有無數記憶如潮水般灌入大腦,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一陣陣抽痛。
“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