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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珣雙目微斂,輕輕搖頭:“不是建府。”
太子聽他二人對話,甚是詫異:“三弟沒有對四弟提起此事嗎?”他以為,憑老三老四的關系,四弟早就從三弟那里知道了呢。
“還沒有。”秦珣瞧了四弟一眼,眼眸半闔。離別的話,他不想說的太早。
秦珩心里一咯噔,忽然涌上一絲不好的預感:“什么事?皇兄是要遠行嗎?”
“是啊,是要遠行,所以才來東宮請二皇兄好好照顧你。”秦珣似笑非笑,對四弟說著話,卻將目光轉向了太子秦璋。
他今日來東宮的目的就是為此了。整個皇宮,他放心不下的,也只四弟一人。
太子點頭,一臉鄭重:“三弟說笑了,都是自家兄弟。你不用囑托,我也知道的。”
秦珩看看兩個皇兄,露出茫然的神情來。她心念急轉,片刻之間已經想到了多種可能。
第34章 離別
“我自是信得過皇兄。只是, 四弟于我, 畢竟與他人不同。”秦珣沉吟片刻,方緩緩說道,“當面托付給皇兄, 把話說開, 我才能真正放心。”
當著太子的面,對與四弟關系親厚之事,秦珣毫不避諱。——反正這已是人盡皆知, 沒有遮掩的必要。
太子愣了愣, 繼而低低一笑, 有些羨慕, 也有些悵然。他極為鄭重地點頭:“三弟放心, 孤既應了你,定會做到。”
“如此就多謝皇兄了。”秦珣起身, 沖太子長長一揖。
“你我兄弟, 何需言謝?”太子含笑作勢欲扶起秦珣。
秦珣并沒有順勢而起,而是不顧太子的阻攔, 一揖到底。——他既然有求于人,自然要拿出誠意來。
太子微微一怔, 繼而笑了,從容溫和。
秦珩心中大震, 說沒有一點感動,那當然是假話。她適時流露出感動而又疑惑的神色來,有些急切地問:“皇兄到底要去哪里?”
她這般問著, 心里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果然,太子略一遲疑,沖秦珩道:“三弟要到邊關去。”
“什么?!”秦珩心說,果然如此,面上卻是滿滿的不可置信,還帶著些許失落與不舍。她怔怔地問:“皇兄,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秦珣黑眸沉了沉,幾不可察點了點頭。四弟眼里的失落與不舍刺得他眼睛發痛。他只瞧了一眼,就迅速移開,沉聲道,“如今邊疆不大太平,我既是人臣,又是人子,理當為國盡忠,替父分憂……”
“那我也是臣子……”秦珩插話,眼里已氤氳了水汽。
斜睨四弟一眼,秦珣微瞇起眼,有些不耐:“你年紀小,不在此列。”
去邊關這件事,是秦珣已經做好的決定。北疆一直不大太平,雖無大規模戰爭,但是小摩擦不斷,近兩年邊關紛爭甚至有越演越烈之勢。孟師傅預言,兩三年內,定會有一場硬仗要打。
如今鎮守北疆的是健威侯羅宏——即大皇子秦琚的外祖父。他手握重兵,威名赫赫,恐怕早成了父皇的心病。
前些日子收到北疆的奏折,父皇沉默了許久,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這個兒子,問他可愿到邊關去。他當即表態:“兒臣愿往。”
他當然知道父皇的心思,可他未嘗沒有自己的考量。對自幼學武熟讀兵法的秦珣而言,投身疆場絕對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
父皇不喜歡大皇兄還能縱容其多年,歸根結底就是因為大皇兄有個兵權在握的外祖父。兵權和軍功是不小的倚仗。
此行雖然兇險,可他并不害怕。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四皇弟。他在這皇宮里頭,交心的人不多。只有四弟是他真正放在心里的。
四弟年紀小,人呆呆的,反應遲鈍,真去了邊關豈不是危險叢生?還不如老實待在宮里,他是皇子,身份尊貴,又有太子等人照拂,只要還跟之前一樣,老老實實,不出挑,不出錯,不惹事端,就不會有危險。
看了一眼面帶委屈之色的四皇弟,秦珣心里驀地一軟,放柔了聲音:“此事我慢慢跟你解釋。”
“哦。”秦珩一向是聽話老實的,雖然不大情愿,可還是依言點頭,沉默不語。
秦珣又與太子談了幾句,他心里有事,很快就拉著四弟告辭離去。——他此次到東宮,主要是為了托太子照看四弟。世人皆知太子寬厚善良,友愛兄弟,有君子之風,把四弟托付給太子,是最好的選擇。
看著四弟,秦珣有些頭疼。這件事他沒提前告知四弟,四弟似乎很不舍得他遠去。——唔,也許就算是他提前告知了,四弟也不舍得。四弟這個人,從小就黏他。他們熟悉之后,還沒真正分離過。
他這一去,想來時日不會太短,他并不想因為此事與四弟生了嫌隙。所以,在他走之前,一定要撫好四弟。
秦珣直接將四弟帶到了景昌宮,屏退眾人,親自給兩人斟了杯酒。
握著酒杯,秦珩白凈的臉上沒半點表情,她只呆呆地瞅著秦珣,一聲不吭。——反正她酒量不好,這酒她是不會喝的。
“我知道你因為這件事而怨我。”秦珣輕啜一口酒,緩緩說道。
秦珩默不作聲,心說,我還真沒怨你,就是有點羨慕。
如果她“死”在邊關,世上再無四皇子秦珩,那她是不是可以換個身份,行走天下?或者說她也在疆場立下了汗馬功勞,將來是不是也是一道護身符?
思及此,她心跳一陣加速,輕聲道:“皇兄,我,我怎么會怨你?就是我想同你一起去……”
她儼然是一個不舍得兄長的好弟弟。
秦珣心下一嘆,情知四弟是舍不得自己,他肅了面容,硬著心腸:“不要胡鬧,那是什么地方?豈是你想去就能去的?你連馬都騎不好,去邊關做什么?嫌自己命太長了是不是?”
他說這話時,罕見的疾聲厲色,想嚇退四弟。
秦珩如他所愿,瞳孔微縮,神情茫然又不安。老實說,她此時是有些后悔的,平時為了不引人注意,表現的樣樣都不行,學武三年不成器,連騎馬都會掉下來,確實是沒引起關注,人人皆知四皇子老實呆木,她也平平安安活到今天。
可她現在想做點什么時,之前塑造出來的形象就有些不大合適了。若按她平時的表現,肯定不會有人同意她去邊關。她基本可以死了這條心了。
她對自己說,別怕,別怕,不能去未必是壞事。她可以等待其他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