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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珣看著她,見她明艷的臉頰上淚痕斑斑,好不可憐。若在以前,他肯定會好好安慰她,不管她遇到什么難事,他都會想辦法解決。可現在他心里,比起心疼,更多的是濃濃的諷刺。
“我從荊棘崖上往下跳的時候,最舍不下的就是三皇兄了。”
“你說——什么?!”秦珣瞳孔微縮,他猛地站起,澀然問道。
秦珩輕輕一笑,眼淚卻流了下來,她輕聲道:“我長大了,不好隱瞞了。父皇還說要我娶妻,我又怎么能娶妻呢?與其連累更多的人,還不如自己死去更好。”
秦珣的心狠狠一顫,她竟是這么想的嗎?然而他說出口的卻是:“呵,那你死了就不連累人了?”
這么大的秘密,她竟從未跟他提過。他之前一直以為,他是她的依靠,她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
原來都是他自己一廂情愿。
秦珩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來:“我就是怕連累人,才借了這么一個機會,提前支開人,還給太子二哥寫了信。我沒想連累誰,真的。我從荊棘崖上跳下去,想著我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如果不是周成救下我,我大概真的已經死了……”
她必須讓他相信,她不是假死,而是真的想死。——這兩者區別很大。兩人多年情意,她又是真正的無奈之舉,但愿能得到他的憐惜。
嗤笑一聲,秦珣冷笑,怒氣更甚:“所以你尋死不成,被他救下,就跟他隱姓埋名,雙宿雙棲?”
“啊?不是,我……”秦珩有些茫然,這哪兒跟哪兒?重點不是她這一切純屬無奈,并非有意欺瞞嗎?!她說:“我與周成清清白白,才不是什么,什么雙宿雙棲。”
說到后面,她聲音漸低。
秦珣輕輕搖了搖頭:“秦珩,你說你不想連累別人是不是?”
略一遲疑,秦珩點了點頭:“是。”
秦珣臉上浮起一個怪異的笑:“那你還真是善良體貼。”
秦珩忽然意識到不對,她想她大概說錯話了。
果然,下一刻,秦珣目光轉冷:“你妥善布局,巧借機會,還給太子修書一封。你不想連累人,你替每一個人都考慮到了,周成、杜子清、其他侍衛,甚至是剛認識一個多月的賈四張,你都怕連累了他們,好生安排。那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
她做一切的時候,就沒想過他得知她身死,也會難過?
沒有,他對她推心置腹數年,在她心里連賈四張都比不過。甚至她活了下來,也死死瞞著他。若不是他今夜發現了她,恐怕她會躲著他逍遙快活一輩子吧?
他獨自傷神,又為她報仇,而她歡歡喜喜的隱藏在市井之中,瀟灑愜意。
秦珣視線微轉,看到放在桌上的話本子,瞄了一眼,看向秦珩的目光就更冷了幾分:哦,她還有心思看話本子,還有個周成大晚上的去給她買冰雪冷元子……
秦珩愣了愣:“我,我自然是想到皇兄了。”她憶起當日在荊棘崖的山洞中午周成所說的話,她低聲道:“我自然是怕連累皇兄的。”
“呵,好一個怕連累我。”從始至終將他蒙在鼓里,連她是生是死,是男是女都不知道,還說是怕連累?
秦珣微闔雙目,遮住眼中的復雜情緒。
想到自己為四弟所做的種種,想到得知四弟亡故后自己的失態,秦珣一時之間憤懣、不甘、失望、心寒……種種情緒交織。他怕他多看她一眼,會忍不住用手掐斷她那細嫩的脖子。
“我跟皇兄關系一直很好,我的秘密暴露了,誰知道旁人會不會以此做筏子,來攻擊皇兄?”秦珩回想著自己那日與周成的對話,在心里給自己的行為有了新的定義:自知會牽累很多人,無奈只能尋死。
“你還真當我是傻子么?”秦珣自嘲一笑,可不就是個傻子?對自己以為的弟弟掏心掏肺,牽腸掛肚,卻不想那人對自己從頭到尾都是欺騙。
更可怕的是,他明知她現在說的也不可能是真的,可他內心深處竟還不自覺地去相信她。
秦珩心中慌亂,忙去牽他的衣袖:“皇兄,我沒有……”
還未碰觸到,秦珣便避開了。她捉了個空。秦珩抿了抿唇,不安之余腦海里卻隱隱有了些光亮。
她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唇畔浮起一抹苦澀的笑:“小時候也是這樣,我想跟皇兄親近,但皇兄不喜歡我。我還記得我第一回 給皇兄送冰雪冷元子,皇兄轉頭就賜給了阿武。后來皇兄總算肯跟我親近了,現在又惱了我嗎?我知道我這件事瞞著皇兄是我不好,可是皇兄不要不理我……我知道錯了……”
她說著,又試圖去牽皇兄的衣角,聲音已然帶上了哭腔:“皇兄打我,罵我都可以,但不可以不理我……”
聽她提起往事,秦珣冷硬的心隱約有了一道裂縫,記憶一點一點溜到了他面前。
她給的冰雪冷元子,她在危急關頭替他擋著危險……人情理之中的反應,不會作假。
或許她當時真的是想與他親近。
但是,她后來所犯的錯,也不能原諒。
秦珩眼角的余光看到皇兄的面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她悄然松一口氣,只要有緩和的余地就好,以后好商量。
皇兄一步步向她走來,抬起了她的下巴,動作輕柔。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疼嗎?”
秦珩搞不懂這是何意,怔怔的:“不疼。”
“不疼就好。”皇兄手指上移,拭去她眼角的淚:“你不想我不理你?”
秦珩大力點頭:“嗯嗯,皇兄我知道錯了,你要打要罵都行……”
“我不打你,也不罵你。”秦珣眉眼溫和,慢條斯理,“做皇兄的,怎么會打皇妹?”
他笑得溫和,可秦珩心里卻忽的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來。
秦珣在桌邊坐下,他環視四周,沒發現其他椅子,就伸手指了指紗幔掩映的床:“你也坐吧。”
秦珩不敢拒絕,依言踱至床邊,沿著床沿坐下。
“對你來說,我理不理你區別不大吧?你根本就不在意這個。”
秦珩下意識否認表明心跡。
然而秦珣卻擺了擺手:“你不用急著辯白,我心里有數。你在意的是我會不會替你瞞下此事……”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