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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珩這日向太皇太后請安時,太皇太后留下她說了會兒話。
“聽說皇后最近有了身孕?”太皇太后輕聲問道。
秦珩略微一愣,心里生出幾分警惕來,但是面上卻笑意盈盈:“是,不過月份還淺,就沒告訴皇祖母。”
太皇太后眼神一閃,半晌方點了點頭:“如此,哀家知道了。”她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你年紀(jì)小,身邊又沒個頂事的長輩。女人有孕之后,要注意很多,恐怕都沒人教你……”
秦珩不知她這話是何意思,然而卻是笑道:“皇祖母這話說的,不是有皇祖母教導(dǎo)嘛!”
她這話說的自然無比,教人聽了,只覺得她對太皇太后尊敬而又信賴。
太皇太后轉(zhuǎn)了轉(zhuǎn)佛珠,慢悠悠道:“你說的也是。可是哀家養(yǎng)的孩子都不中用,也幫不了你多少。哀家想來想去,只能對你說一句,凡事別想太多,一切自有天意。”
這一句話頗為莫名其妙。但秦珩仍是點了點頭。
自從皇兄中毒一事后,秦珩對太皇太后就有了提防之意。跟太皇太后的每一句話,她回去都要思量很久。只是太皇太后教她別想太多,是什么意思?
秦珩離開壽全宮,帶著幾個宮人緩緩?fù)氯A宮而去。——她記著陸大夫的話,在有孕之后,時常活動。
她正慢慢行著,忽的斜刺地沖出一個人來,嚇了她一跳。她下意識護(hù)住腹部,冷眸看向那人。一看之下,她就愣住了。
這突然沖出來的小太監(jiān)不是別人,而是伺候她多年的山姜。
“殿下……”山姜跪在地上,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她。
他這一聲殿下倒也沒叫錯,只是秦珩卻不能應(yīng)。她擰了眉,低斥道:“哪宮里的人,這么不懂規(guī)矩!”
山姜眼神閃了閃,磕頭道:“啊,原來是皇后娘娘。娘娘恕罪,奴才是御膳房的山姜。因為看著娘娘眼熟,才一時失了禮,沖撞了娘娘。還請娘娘恕罪。”
對自己身邊的舊人,秦珩當(dāng)然不會為難他,她“嗯”了一聲,說道:“既是無心之失,本宮也不罰你,以后注意,不再犯就是。”
“是。謝娘娘,謝娘娘。”山姜連連磕頭。其中偶爾抬眸,悄悄看一看秦珩,眸中情緒復(fù)雜。
秦珩心下一嘆,山姜當(dāng)年是她的隨身太監(jiān),但是卻不知她的真正身份。此刻乍然見了她,即使心中生疑,想來也不會認(rèn)出她。
她明白這些,可見了山姜,仍是心情有些低落。
山姜離去以后,秦珩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回到章華宮。正巧皇兄在批閱奏折,趁他休息時,她將去壽全宮的事情說了,太皇太后的話一句沒漏。頓了一頓,她又提起山姜來:“我今天見到山姜了。”
“山姜?”秦珣微微一愣,他記得這個人。笑了一笑,他才道:“他去了御膳房。你若是覺得他用著順手,改日找個由頭,再把他調(diào)過來……”
秦珩猶豫了一下,搖頭道:“還是算了吧。看看他在御膳房過得怎么樣。貿(mào)然調(diào)過來,惹人生疑。”
秦珣“唔”了一聲,想到這幾日的流言,點一點頭:“好,我教人再查查。”他停頓了一下,又道:“聽說山姜在宮外有個弟弟?”
“嗯,他們兄弟感情很好。”秦珩輕聲道,“他們家里窮,為了養(yǎng)活弟弟,他才進(jìn)宮的。他很老實,膽子也小。”
當(dāng)初讓山姜做她的近身太監(jiān),可不就是因為山姜老實膽小么?
秦珣想起一事,故意笑道:“老實膽小?不是說的你么?”
斜了皇兄一眼,秦珩笑道:“是啊,是啊,我最膽小了,你可別嚇我……”
兩人說笑一陣后,秦珣繼續(xù)處理政務(wù),秦珩則去休息了。
這幾日,在秦珣的人刻意引導(dǎo)下,流言漸漸轉(zhuǎn)變了一些。秦珣命人去查山姜。本是想查一下山姜最近如何,誰知卻查出了其他事情。
山姜小時候為了養(yǎng)活弟弟,自己進(jìn)宮當(dāng)了太監(jiān)。可他那弟弟卻不是一個老實肯干的,聽說還好賭,身上欠了不少債。前些日子,還被人追著討債。這幾天卻不知怎么忽然有了錢,買房院,逛青樓。
若只這些,秦珣還不足以生疑。真正讓他不得不深想的是,山姜前幾日請假出宮,去看弟弟,不小心撞上了永安伯府的管事。細(xì)查之后,他發(fā)現(xiàn)他不知道的還有很多。
秦珣端詳著面前的幾份“結(jié)果”心中一動,緩緩勾了勾唇角,心里有了數(shù)。他想了想,教人自去安排。
九月三十日,是藥師琉璃光如來的誕辰。永安伯給一向信佛的太皇太后請了一尊藥師如來的佛像,并請了弘啟寺的高僧開光。
開光儀式上,文武百官、朝中重臣、弘啟寺高僧甚至是已經(jīng)下嫁的幾位公主也都在。
帝后自然也在。
太皇太后這一日難得心情不錯,面上也有了笑意。
開光儀式剛結(jié)束,大師正同太皇太后說話,忽然有個小太監(jiān)指著皇后,驚呼一聲:“四殿下!”之后兩眼一翻,幾乎要暈了過去。
皇上尚未有子嗣,能被稱為四殿下的只有先帝的第四子齊王秦珩了。
在場諸人大多是見過齊王,也見過皇后的。知道皇后同齊王相貌相似,也大多都聽過民間傳言。但是這樣對著皇后叫齊王的,還是頭一遭。
見此情形,眾人臉色一變,心思各異。
旁邊的人連忙扶起他,拖著他就往外走。
太監(jiān)山姜卻猛地清醒過來,掙開攙扶,跪爬著往皇后身邊行去,哭叫道:“殿下,殿下,山姜終于見到你了。殿下,原來你還活著……”
秦珩嘴角一抽,神情卻有些茫然:“你是誰?”
——山姜今日有此反應(yīng),她并不意外。——皇兄前兩日同她說起了外邊的些許傳言以及山姜可能與永安伯有勾結(jié)的事情。
她那會兒已經(jīng)意外過一次了。然而此刻見到山姜這種做法,她心里還是忍不住有些酸澀。
她不認(rèn)為山姜真是認(rèn)出了她,若真的是認(rèn)出了她的身份,上次偶遇時,就該直接驚訝高呼她是四殿下了,又何至于在今天大庭廣眾之下,當(dāng)著朝中重臣皇親國戚的面,忽然叫破她的身份呢?
山姜哭道:“殿下,你竟然還活著!你為什么不告訴山姜!不對,您和皇上不是親兄妹嗎?又怎么能結(jié)成夫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