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龍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援兵?
陸明呦一動不動,仍然安安靜靜地被他抱在懷里。
陸其靈平靜地看過去,等待對方到來,等待對方決定命運,就跟命運決定人的命運一樣,他全盤接收,他全然無力。
“陛下!”
第一句稱呼決定了接下來的走向。
陸明呦掙扎著推開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身型單薄,似月色里的一支蒲草,前方是車輪,她偏偏貪戀車里的東西,不肯退讓。
來的是援兵。
既然是援兵,說明形勢有逆轉。
陸其靈站在原地,看著陸明呦歡歡喜喜的背影,他替陸明呦歡喜,一瞬也不到,因為這是她的又一次上躍,而下一次重重摔下,已經在等著她了,他只想匍匐在地上,低得不能再低,等待她下一次摔下時,以他為墊,能摔得好受一點。
她犧牲自己的親生女兒,換來的是什么?
鄭言坐在窗邊,低頭撫摸刺繡,指腹在那些凸起的繡品上拂過,一個又一個少女的身影在她腦海里閃過。
不要當第一。
她太害怕當第一了,也太害怕出名,就像袋子里的錐子,她絕不能、也絕不要當最尖銳的,刺破了袋子,被抓著袋子的人注意到,只會成為第一個被賣掉的。
刺繡最好的妹妹,最先嫁出去,當年難產而亡。
模樣最漂亮的姐姐,最先被求娶,誕下一子后美貌不再,被丈夫冷落毆打,郁郁而終。
詩詞最出名的妹妹,閨房之作流落在外,被造謠誣蔑名聲,服毒自證清白。
……
她們與她只隔一線,差一點就是她了,因為她總是第二個,所以她躲過了平庸之災,不至于被人輕看,也躲過了優秀之禍,不會被第一個注意到。
這樣很好。
鄭言在人情來往中,溫柔解語,也能爽利大方,實際上她一直是驚弓之鳥,她沒有一分一毫的愛分給除她以為的任何人,包括她的女兒。
兵亂中,她和妾室受到驚嚇,同時生產,她誕下女兒,妾室誕下兒子。
她不想再受一次生產之苦了,她也看不出一個女兒能給自己帶來什么,如果第一要保,她要保自己,如果第二要保,她要保自己的兒子。
妾室生的兒子又怎么樣?
她抱走了,誰知道是妾室生的?
女子太過苦弱,她自己尚承載不住自己,更承載不住另一個女嬰。
馬車上。
鄭言輕描淡寫地將此事說出,她抱著妾室的兒子跑出來,讓妾室抱著她的女兒去引開追兵,她不怕告訴陸明呦,她的直覺一向很準,她知道陸明呦不會說,也不會為難她。
能登上帝位的公主,是第一。
她愿意做第二。
而當陸明呦滑落到第二時,她又去了十四公主陸若辰那里繼續當第二。
她的安全感太稀薄,稀薄到只有一個位置,就是第二。
丈夫在時,她是妻子。
兒子在時,她是母親。
第一不行,第三不行,只能是第二!
為什么他要回來?
為什么他還活著?
鄭言摸著摸著刺繡,實在想不通,實在憤恨,抓過剪子,又猶豫一下,只是慢慢剪開了線頭,然后再一點點挑破那些不工整的地方,好像只是稍作整改一樣,然而她永遠不會補上這個刺繡,這個刺繡已經廢了。
就像她的丈夫一樣。
兒子活著,那丈夫還活著干什么?把她從第二的位置上擠下去嗎?
讓她當第三?還是連第三都不如的,排在他另一個女人和另一個女兒后面的存在?
她只要第二。
鄭言將刺繡和剪子都放到了桌子上,然后走到坐在小塌上的陸易武面前,抱了抱他,牽著他的手,走到了小花園處,看丈夫正抱著女兒,和另一個女人說著什么。
“娘。”
陸易武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起頭,擔憂地看著她。
鄭言蹲下身,抱著兒子,將尖尖的下巴墊在兒子的肩膀上,仍然盯著花園里的丈夫,語氣哀傷地說道:“娘只有你?!?
有兒子了,她不再是妻子了,而是婆婆,是府里永遠的第二,哪怕將來兒子長大娶妻,她也是第二,她還要丈夫活著干什么,壓在她頭上嗎?
“去死?!?
鄭言實在克制不住,輕聲細語地吐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