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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前可是從不在私底下叫自己姨娘的啊!
她哽咽了一聲,“我的兒,你就忍心看為娘一把年紀了受一個十幾歲毛丫頭的氣?你再想想,那位是二小姐的親姨母,你對二小姐不敬,她定要告訴自己親姨母折磨你!”
柳姨娘的話固然有些危言聳聽,也不無道理。
她信任沈風樓這個大哥,但她絕不信沈風斕。
可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有什么辦法能阻止這位新婦進門。不免有些氣餒,“她要折磨我,我又有什么辦法?娘沒瞧見那日父親見了她的神情,活脫脫的老樹逢春。”
這一個成語,極好地將沈太師驚艷的神情詮釋了出來,入木三分。
柳姨娘不甘示弱地扭了扭身子,扶了扶并未松散的鬢發,這一扶之下又想起了有沈風樓和陶氏撐著腰,古媽媽已經把她這屋子里屬于陳氏的金銀器皿、珠寶首飾都收了回去。
那些東西收走了就再也回不來了,都要作為沈風斕的陪嫁被送去晉王府!
她氣急道:“你也沒辦法,就由著為娘被人踩在腳底下了!二小姐金尊玉貴就罷了,就連她屋里一個二等丫鬟都金貴得很!那個柳煙是什么東西,也敢那樣編排我?”
沈風翎濃眉皺起,“那個柳煙不是被攆出去了嗎?怎么給你氣受?”
柳姨娘便把陳氏三周年忌日,遇見柳煙的事情都說了出來,還夸大了幾分柳煙對她的辱罵,希望沈風翎能替自己出氣。
她是半個奴才她認了,可沈風翎是正經的小姐啊,她總比自己有體面。
沈風翎自動過濾了她們之間對答的言語,只細細地問她當時柳煙的神色和動作,柳姨娘看她面色帶喜,必定有什么主意,便一五一十地回答。
沈風翎越聽越敢肯定,柳煙是做了什么秘密之事才會慌張,絕非是畏懼柳姨娘。
沈風樓悄沒聲地就回來了,說是為著陳氏的忌日,她當時就有些懷疑。
如今想來,他這突然回府必定不是受了沈太師的示意,換言之,沈太師并不希望他回來。
——甚至,他可能連沈風斕要嫁給晉王為側妃都不知道!
柳煙又正好和他同時出現在府中,難道……
沈風翎忽然一笑,面露狠色,“好啊,好個忠仆!”
她看著柳姨娘,得意道:“我知道如何為娘出氣了……”
第30章 出嫁
陶氏這幾日時常到沈府來,帶著陳綰妝,以沈風斕母家的身份替她操持出嫁的一應事宜。
沈風斕留心看了幾日,這位不過年長她兩歲的小姨母,生得十分標致,做起事來又難得周到妥帖。
這兩點都是沈太師看重的,沈風斕看重的卻是她的品性,一雙眼中透著溫厚。
她背著陳綰妝和陶氏夸贊了幾句,陶氏打趣她,“哎呦呦,你們才見了幾回面,就夸她品性了?姨母又成了繼母,親上加親,二舅母可是要吃醋了。”
她嘴上說著吃醋,實際上得意得很,畢竟陳綰妝是她薦給沈風斕的。
沈風斕孩兒似的滾到陶氏懷里,“誰不知道舅母對我親女兒一樣好?舅舅和軾表哥也是。”
陶氏被奉承得很滿意,在六月初一也就是沈風斕出嫁前夜,又和她說起女兒家新婚之夜的那些事來。
陳氏早逝,陳綰妝雖是準繼母,自己還是個黃花大姑娘,這些話也只能陶氏來說了。
沈風斕聽了只低頭裝羞,心說舅母你就別白費力氣了,這些東西也得等我肚里這個卸貨才用得上。
陶氏說得差不多了,叮囑她早些休息,明兒要寅正時分晨起梳妝,便帶著和古媽媽說話的陳綰妝回了府。
后腳沈風樓又進了來,面上欲言又止,憂心忡忡的模樣。
沈風斕知道他只會為自己露出這樣的神色,心中感動,“大哥為我在京中耽擱了好些天,明兒禮成了,大哥便自回滄縣吧。”
他斷然拒絕,“那怎么成?至少要等你三日回門我再回去。不然我怎么放心得下……”
沈風斕目光閃過一絲訝異,細細打量著他的神色。
這幾日一切順利,府中下人無不聽從吩咐的,嫁妝也收拾了滿滿當當的一百三十八抬,陳氏留下的東西全添了進去,不過在正房那邊剩了一二杯盤碗盞。
柳姨娘和沈風翎也安靜得很,沒有再來桐醴院找過麻煩,甚至面都不露,就怕碰上陶氏和陳綰妝。
一切看起來都沒有什么不妥,他在擔憂什么?
沈風樓迎著她探究的目光,輕嘆了一聲,“你也別多心,要做娘的人了不可費心傷神。父親是個不在女兒身上用心的人,日后你到了晉王府,有什么不妥之處定要速速派人到滄縣與我報信,定國公府那邊也要報!”
大約是從前家宅之中太過平安了,他總覺得沈府是父慈子孝、兄妹和睦,再好不過的一家子。
這回沈太師對他嫡親女兒的所作所為,令沈風樓有唇亡齒寒之感。他一向濡慕的父親,怎會如此鐵石心腸?
想到柳煙在滄縣縣衙外擊鼓的模樣,一雙纖細的腕揮舞著笨重的鼓槌虎虎生風,是何等忠義剛烈……
他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沈風斕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大哥不是個多愁善感之人,今夜何以頻頻嘆氣?
她輕聲問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沈風樓閉著眼搖了搖頭,“母親去了三年了,如今你也要嫁做人婦,大哥心里白傷感罷了。”
她便笑了,“我知道了,大哥莫不是生氣妹妹沒等大嫂過門就嫁了?”
沈風樓的親事是三年前就訂好了的,訂的是金陵木家木閣老的嫡孫女兒木清華,為著陳氏的三年孝期就這樣耽擱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