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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從城里畢業,下來學習的于同學,那個楊院長你來安排一些工作。”中年男人面露諂媚的笑,背微微彎起做出伏低做小的姿態,隨即伸長手指指旁邊的三個人,“這三個也是一樣。”
態度可謂是天差地別,聽罷,屋里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被隆重介紹的男人身上,男人只是微微點頭,俊美的臉不做一絲表情,平靜地瞧著前方。
就算如此,還是惹得房間里不少女生臉紅,畢竟這鎮上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人,氣質冷淡出塵,單眼皮配上微抿的薄唇更顯寡淡,眼瞳是極深的黑,身姿挺拔,怎么看都和他們這不相配。
瞧著年齡不大,應該是城里下派來幫扶的大學生,如此多的條件累在一起,目光更加熱烈。
于冬易只是站立不動,手里拎著自己的小皮包,部隊生活經歷讓他很好地保持了儀態,對于這些不禮貌的眼神也沒有過多的想法,因為不重要。
“你們的資料我也都有看,跟著各自的前輩走吧。”說話的是個頭發花白的中年人,穿著有些泛黃的白大褂微笑示意后面跟著的人。
三人很快就被各自所屬科室的人拉走,中間穿著藍色襯衫的女生回頭瞧了瞧還站在原地的于冬易,那中年人還在向他比劃,一臉討好,沒等看清對方的表情就轉入了拐角。
不過應該和我們不同吧,女生默默想到。
“那么我先帶你參觀一下醫院吧?方便你了解選擇想去的科室。”沒有直接安排,楊院長提議道。
“嗯。”于冬易點點頭,沒有張嘴,鼻間發出聲音。
中年人也連忙跟著點頭,覺得這個提議非常不錯,一來他們摸不清這位少爺的脾氣,二來由院長帶去參觀刷臉,之后也不會有人冒犯,“那我就先走了,于同學跟著楊院長去參觀吧。”
說完,看著于冬易似乎在等他下一步說明,而對方只是平和地看著他,沒有過多的表示,中年人悻悻轉身離開。
楊院長自然一切都瞧在眼里,打趣道:“李鎮長只是太熱情了些,我們先去看診的地方吧。”
于冬易微微點頭,但心里有些覺得麻煩了,他討厭重復這種沒意義的對話,好在楊院長沒有多拖,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著開始介紹。
整體參觀下來,于冬易腦子里已經有了個大概的地圖,嚴格來說,這里其實算不上醫院,充其量算是規模大點的診所,基礎設備還算齊全,但要是和省城的醫院比起來還是顯得簡陋,所幸院里管理得井井有條。
“來,這一樓都是病房。”兩人來到新的樓層,于冬易打量著樓道三三兩兩走動的人群,拿著水壺、推著輪椅以及蹲在墻根的一群人。
見他看了一眼墻根,楊院長解釋道:“住院病人一般都有家屬陪護,沒有的就找個護工照顧,在那里的都是等工作的。”頓了頓,壓低聲音道:“當然也不是誰都能進來當護工。”
于冬易了然,恐怕都是和醫院的人挨點關系,且大部分都是婦女、老人,想必為的也是替醫院安全著想。
然而,這群待業人群里有個例外,高大的個子靠墻而站,麥色皮膚,偏小的汗衫勾顯出他壯實的身材,手里捏著個白色的布包,鼓鼓囊囊的。
強壯的身體沒有讓他囂張跋扈,而是一張厚唇抿住,局促地站定人群,像是帶了刺,生怕自己會挨到身邊的人。
“馮雙!”楊院長沖人群喊道,只見那強壯男人轉頭,小心擠開身邊的人,連忙走過來,摸了摸自己的頭,靦腆道:“院長好。”
于冬易不動聲色地打量面前的人,走近才發現男子有一雙下垂圓眼,配上有些干裂的厚唇顯得老實忠厚,一開口就更不用說了,明明生得高大且身體壯實,講話卻打吞,聲音細小,總得說起來就是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你今天怎么來這么早?礦洞休假嗎?”楊院長含笑問,轉頭說道:“這是馮雙,偶爾來找找活干,這是于冬易于醫生,來我們這幫忙的。”
馮雙連忙彎腰,率先喊道:“于,于醫生好。”
“你好。”語氣淡淡的,音色偏冷,一開口便有股疏離的味道。
倒是馮雙像是被這語氣驚到一般,眼睛睜得大大的,無措地看向楊院長,模樣似乎在求助。
楊院長拍拍他的肩,寬慰道:“沒事的,于醫生一直都這樣的,他肯和你搭話就很不錯了。”
于冬易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不得不說這馮雙確實好哄,聽見解釋心情好了許多,嘴角微微上揚給了個有點傻氣的笑,“好的,謝……謝謝于醫生。”轉而繼續回答問題,“今天休息,后天上一天的工,我就來看看有沒有什么活。”
“噢……”楊院長若有所思,“那你現在還是住你外婆家嗎?”
只見馮雙身子一僵,緩緩地搖了搖頭,笑容依舊,“沒,我現在搬去礦那邊集體宿舍了,那邊上工方便。而且大伯說要裝修一段時間房子。”
“嗯……”楊院長點點頭,眉頭已經微微皺起,嘴上還是安慰道:“那你去忙事吧,我就不打擾你了,我繼續帶著于同學參觀,
晚上要是沒有工作的話一起去我家吃個飯?”
“啊,好的,謝,謝謝院長。”馮雙點頭如搗蒜,說完就轉身繼續回到人群等待工作。
“這孩子,就是太老實了。”楊院長忍不住唏噓道,雖說關系不錯,但他也不敢貿然去管理人家的家務事,“院里差不多都逛完了,于同學你有心儀的科室想去嗎?”
于冬易依舊平淡,回答道:“看護就好。”
楊院長下意識摸摸下巴,心想道,和剛來實習的一樣嗎?還以為是家里通關系來隨便混混之類的,看來是親民路子,“那你去一樓休息室,他們應該還在開會,你找護士長吧,她會安排你。”
“好的。”
說完,于冬易欠身離開,按照對方說的話來到一樓,來到緊閉的休息室門口,屈指抬手敲了敲便推門進去。
穿著白大褂的短發女人站在一塊黑板前,下邊圍著三個和他一起來的學生模樣的人,沒等短發女人開口,于冬易開口道:“楊院長讓我來跟著開會。”
“行,你隨便找個地方坐吧。”短發女人揮手隨意招呼道,安排完繼續著剛剛的話題。
看著人走近,藍色襯衫女生一陣心里打鼓,手捏緊衣角,彎起的大腿慢慢磨蹭打算讓出一點位置供人坐下,但又不好意思太明顯。結果沒等挪多少,人家直接在后面找了個椅子坐下。
藍色襯衫女生心里悄悄舒了口氣,又覺得有些可惜。
任她內心糾結,短發女人飛快講述著她負責的工作,“我們繼續,工作服和食堂飯票剛剛已經說過了,你等會過來填一下尺寸。”說話的時候揚了揚下巴,示意后邊來的人,“我們院只包頓午飯,交票打飯,等明天上班前會把東西給你們,然后說說之后的工作。”
不得不說,短發女人和她的外表一樣干練,講解了大大小小的事宜,精準地告訴每個人下一步需要去做什么,全程沒有一句廢話。
一向苛刻的于冬易微微點頭,這樣有效的信息傳遞他覺得很好。
盡管說得精準,要交代事情還是不少,本來就中午報道,又是參觀又是講解,弄完已經是夕陽西下。
于冬易填完尺寸表后,抬頭見短發女人,也就是護士長劉萍環臂瞧著他寫字,推過填完的表格,淡淡道:“填好了。”
“行,你去找院長,他帶你去鎮里給你安排的住所。”說完,下巴揚了揚作出嫌棄的模樣,說道:“在我手下可別想著混,不管你是城里哪位介紹的,在我這都一樣。”
“好的。”于冬易沒多說話,對于家里給這邊打招呼太過的行為只是覺得麻煩,他只是想找個離家遠點的地方實習罷了,怎么誰都覺得他是個不學無術的混子?
劉萍輕哼,拿過表格,瞄了一眼嘀咕道:“字還挺好看么。”然后快步走出休息室。
于冬易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五點多,想到之前鎮長的“熱情款待”,告知下班時候會再來找他,帶他去租好的房子,想著便跟著路標走到掛號大廳。
“于同學你來了啊。”溫和的聲音響起,于冬易微揚起頭看向已經脫下白大褂的楊院長,視線左移便是下午和院長認識的高大男人,正跟著他身后。
也許是他的目光太冷冽,明顯能感覺到男人小媳婦似地低頭錯開對視,還縮了縮脖子,厚實的嘴唇努動幾下好像在無聲說著話。
于冬易腳步不停,來到兩人身邊,也不說話,就是靜靜佇立在原地用眼神詢問。
楊院長咧嘴溫和笑了兩聲,他算是看清這位少爺的脾氣,冷和懶,反正就是一字千金,面色平淡如水,全靠你去猜或者憋不住直接向他開口。
“李鎮長有點事,就讓我帶你去,不過想來是新房入住,東西不是那么齊全,不如今天去我家吃頓飯,都一個院里的。”
說得真誠坦然,絲毫沒有之前鎮長那種濃烈的巴結、討好意味。
于冬易注意到馮雙聽見這話的時候,眼睛不自覺地瞪大并且眨了眨,心里有了點譜,想來給自己準備的房子應該是在個地段不錯的位置。
沒有拒絕,點了點頭當做同意,反正就如院長說的,新家什么都沒有,不如跟著去。
他懶,不代表不懂人情世故和承他人好意,盡管目前還不知道這院長賣的什么藥,邊走邊瞧吧。
“那咱們走吧。”楊院長也樂呵呵的在前邊走,打算出到醫院門口,開始盤算怎么才能提一嘴這藥。
被于冬易周圍的“冷氣”所冷到的馮雙沉默不語,像只大尾巴,落在最后邊跟著走。
楊院長在前,于冬易則剛好在他后一拳的距離旁邊,馮雙在另一側最后邊,這樣倒顯得前邊兩個人更熟絡,三人就這么走著。
“咳。”楊院長輕咳一聲,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問道:“于同學,你熟悉清源鎮嗎?”
得到的回答是搖頭,便繼續道:“咱們鎮其實是靠挖礦,然后轉手賣出去,當然之前過度開采,現在……雙兒,你們礦區怎么說來著?”
“啊?”馮雙還盯著地板瞧花紋,猛
地被提到,輕喏兩聲,搔了搔自己的臉頰,“聽,聽工頭說,兩年差不多了,還問我要不要去河城那邊繼續干。”
河城是離清源鎮比較近的一個城,由于沿海,貿易來往多,正是高速發展的城市,也是現在年輕人愛闖的地方,而相比之下偏遠地方的小鎮就是老人和婦女、孩子比較多。
“那挺好,你就是太內向,但是干起活來不錯,你們工頭還算個識人的。”楊院長笑呵呵道,明著夸了他兩句,偏頭繼續說道:“再來呢,這邊還有口天然溫泉,那味道聞起來可正宗了,所以旅館什么的也是比較多。”
“嗯。”于冬易回應一聲,面上卻是微微皺眉,他覺得對方似乎在拐彎抹角想和他說個什么,但是就是遲遲不肯捅破那層窗戶紙。
幾次對話共同點就只有低頭走路的馮雙,左瞧右瞧也不覺得這高大男人有什么特別之處。
于冬易就這么不動聲色地斜視打量,然后發現男人不光有一張厚唇,還有對飽滿且大的耳垂,讓他不禁想起家里邊老人說過,耳垂大的是有福氣的長相。
“誒,于醫生……”
就在他陷入回憶的時候,一道聲音插了進來,以及扯住自己衣袖的手,于是他停下來,目光重新聚焦在對方那張關切的臉。
“前邊是泥堆,容易摔。”馮雙糾結道,他怕自己太自作多情,眼瞅著對方馬上要踩過去,還是出手攔了一下,然后就聽見清冷的聲音回答他,“好的。”
只見對方停住,等他跨步走另一邊的時候,自然的和他并肩而行,馮雙只覺得愈發尷尬。
他從來沒接觸過于醫生這樣的人,長得好看不說還有能力,和那雙淡然的眸子對上,會不由自主的慌亂,不像楊院長和外婆那樣慈祥,也不似舅舅一家的嫌棄,就是這么靜靜地看著你,沒有感情,讓他不知道該怎么相處。
馮雙有點晚熟,不太會分辨和處理人情世故,他就只記住外婆教他的那些東西,遇見對你笑的陌生人要多注意,可能是想從你這拿東西,遇見對你不好的人要離得遠遠的。
這種籠統的劃線區分,導致馮雙的交際圈很小,但是卻能最大程度的保護他。
他確實不聰明,甚至在前幾年才搞明白什么是對他不好。嘲笑、挖苦諷刺他,不給他飯吃,打他,都是不好,因為被這樣對待后,心里會覺得悶悶的,馮雙不喜歡這樣。
這男人都笨到不知道這種心情叫委屈。
可他知道這樣不舒服,受難的時候,馮雙喜歡去找外婆,也不說話,就是坐在床榻聽外婆說一遍又一遍的往事,盡管他都不認識故事里的那些人,也有一些夸張成分,但他很放松,很喜歡。
那雙枯槁的手握著總是會帶來莫大的安心。
在發呆,好像還有點難過,于冬易瞧著男人微噘的嘴和半下彎的嘴角,心里做來判斷。
“過個馬路就到院里了,吃完飯帶你去認認路。”楊院長伸手指了指馬路對面的房屋。
穿過馬路,路口有家小的雜貨店,外邊柜臺里放著煙和酒,其他則是花花綠綠的零食和玩具,坐收銀的人正背靠著椅子逗著懷里的小土狗,見著三人,居然先是向馮雙打了招呼,“雙兒!”
而馮雙早就眼巴巴地盯著對方,聽見招呼馬上招手回應,“羅嬸。”然后走了過去。
于冬易就這么注視著,馮雙快步走過去接過羅嬸遞過來的小土狗,一只手卡住小土狗的關節窩,一只手兜著后腿和屁股,大手愛不釋手地撫摸棕黃色的毛發,看樣子是喜歡得緊。
小土狗一身棕黃,就尾巴尖端帶點黑,四只爪子則像戴了白手套,由于還是小狗,毛還是軟乎乎的,被喂養得很肥,也不叫喚就這么軟趴趴地享受撫摸。
接著腳邊又來了只通體雪白立耳的大狗,長毛的尾巴不停地打轉,嘴巴里發出嚶嚶嚶的叫聲,叫得人心里陣陣心疼。
馮雙更是直接把小土狗還給老板,蹲下來摸摸大狗,先是搓搓腦袋,然后順著臉龐抓撓其下巴,親昵了一會,退開伸出右手掌,呼喚道:“雪雪,手。”
大狗幾乎是馬上搭上去,吐著舌頭,嘴巴咧得大大的,接連握了幾次,馮雙站起身來說道:“那個,羅嬸,我想買節小火腿腸喂雪雪。”
羅嬸努努嘴,“你去拿吧。”然后收下馮雙遞過來的紙幣,笑得瞇眼,馮雙也算她家長期客戶,每次來摸狗還交費的。
大概這種事經歷太多次,大狗跟著馮雙打轉,甚至還撲他腿,馮雙先安撫性地拍拍背,然后用牙齒咬掉火腿腸的膠衣,用手揪成幾段喂給它,中間還不斷示意大狗,聽從指令。
“雪雪,坐。”馮雙左手指了指地,然后拿著小塊的腸晃了晃,重復道:“坐,就給你。”
大狗不聽,爪子一踏,發出嚶嚶嚶的可憐嗚咽聲,幾番未果,才乖乖坐下,馮雙見狀馬上遞上獎勵。
如此幾次,一根火腿腸完成了它的使命,讓大狗學會乖乖坐下和等待,可惜最后沒有獎勵,只能讓大狗舔舔還有味道的手指。
馮雙心情愉悅,又摸了兩把
起身發現還有兩個人在后面等他,一下子就臉紅撓頭,打算快步走過去,聽見后面羅嬸喊道:“雙兒,我們家還有兩只狗崽子,你要不要領只回去?不要你錢!”
見馮雙狗癡成這樣,于冬易以為對方會很高興的接受,沒想到是搖搖頭,認真道:“謝謝羅嬸,我還住工地的,養狗不方便。”
“那行吧。”羅嬸也不氣,她知道雙兒這孩子,不是駁她面子,確實是不方便,于是逗他,“看來還是喜歡我們家雪雪。”
“嗯。”馮雙扯開嘴角笑笑,臨了又摸了一把,戀戀不舍的離開,轉而不好意思起來,“讓你們等了,咱們走吧。”
“沒事,今天有排骨,你等會提點骨頭給雪雪吧。”楊院長早已習慣,并打算貢獻自己家的一份力量。
“謝謝院長!”馮雙一聽,眼睛都亮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給他什么山珍海味。
“沒事,反正也是要扔的。”楊院長揮揮手表示無礙,繼續道:“雙兒,你舅舅有說房子什么時候裝好嗎?你不可能一直在工地吧?”
這邊工地環境可不算好,為了省錢,十個大男人擠一間都是常事,末了添了一句,“你外婆的房子留的是你名字吧?”
馮雙點點頭,然后皺眉,猶豫道:“……但是外婆交給我的地契在舅舅那。”
楊院長一聽,果然如此,不然怎么會這么好心的幫忙裝修,八成是打算給他們兒子準備婚房,這對夫妻貪得無厭是出了名的。
不過還好地契登記都寫的是馮雙的名,就怕這見錢眼開的李鎮長不明事理,正巧這邊還有個他要巴結的人物,那人自然就是于冬易。
楊院長的想法很簡單,要是因為房子歸屬問題,扯皮撒潑鬧到鎮長那邊,有于冬易出面幫忙,會更加容易,更何況本來就是馮雙占理,只是這人不知道自己被占了便宜,心里還揣著一家親這個念頭。
說到底還是馮雙外婆的原因,教他尊敬師長,可沒告訴他要先保全自己的利益,也可能說了,這憨直男人沒轉過彎。
不管這舅嫂一家再惡毒,再混蛋,馮雙還是好聲好氣的對待他們。
沒辦法,楊院長只能像馮雙他外婆那樣,多給馮雙介紹能人,也就是靠山,能在他有難的時候幫襯他一手,但有一點不好就是會招到像他舅那樣的混蛋玩意兒。
可那畢竟是少數,多數還是憐惜馮雙的身世,加上這孩子沒有壞心眼,在民風淳樸的鎮上不會出大事。
念頭冒出來,剩下就是讓兩人多接觸,楊院長安慰道:“沒事的,只要房子的名字是你的,那就沒問題,到時候你想養貓養狗都可以。你說是吧,于同學,這改革開放這么多年,不得講個法律嗎?”
馮雙想象院里有只像雪雪那樣的大狗,他每天回來會沖他搖尾巴,空閑時候帶著出去遛彎,晚上一起睡床,高興得臉不禁紅了起來。
這下算是把話挑明了,于冬易瞇了瞇眼睛,算是告訴對方明白這話中話,眼珠一轉回到滿臉雀躍的高大男人,也開始想象家里邊有只乖巧帶點蠢的狗,會每天乖乖等他回家,有時候還會扯他褲腿提醒,好像也不賴。
半響,回應了句,“是的。”
院里外邊是雜貨鋪、書店、擺地攤等,往里面走才是居民樓,隨著楊院長的腳步,鉆入其中一棟樓里,上了四樓。
“等我拿鑰匙。”楊院長打開手提包,伸手去翻找。
于冬易偏頭瞧著貼在門口的對聯,紅紙黑字,除外兩邊還掛著已經干掉的艾草,看來是比較注意過節傳統。
接著聽見“咔噠——”一聲,門打開了,楊院長先走了進去,給兩人找了拖鞋,馮雙的是比較舊的,而給于冬易的則是剛拆封的雙新的。
“家里不怎么來客人,準備的鞋都是差不多大小,可能有點擠腳。”楊院長把包放在鞋柜上,解釋道。
于冬易身高比他們這邊普遍人都高,剛剛走樓梯都微躬著背,想來鞋碼也會長一些。
“沒事。”于冬易換好把自己的皮鞋碼好放到側邊,站起身來輕踏兩下,腳后跟確實有些露在外邊。
馮雙也學樣離著皮鞋不遠放好,同時一直低頭瞟旁邊人的鞋,像是好奇對方怎么會長這么多,同樣的碼數,他穿著甚至還有點長。
于冬易沒說話,眼睛看向突然出現的女人,和楊院長年紀相仿,不同的是有一頭烏黑齊腰的長發,身上穿著圍裙,眼睛彎起有深刻的笑紋,語氣溫柔道:“都回來了?”
“嗯,這是院里新來的實習生,于冬易于同學,我電話里和你說過的,今天來咱們家吃頓飯。”楊院長邊介紹邊走到女人身邊,兩人相視一笑,眼神中不自覺地流露出笑意,“這是我的愛人,陸裘。”
“陸姨好。”馮雙乖乖等人說完,然后打招呼。于是后邊的于冬易也跟著喊陸姨,兩兩對立站著,顯得有些像是馮雙帶人回來給家里長輩介紹。
“誒,你們好,茶泡好了在這邊。”陸姨溫和地笑笑,指了指旁邊的透明玻璃瓶,瓶里還漂浮著幾朵菊花,末了,欠身道:“你們客廳聊
事吧,飯還要等一會。”
馮雙連忙走過去,說道:“陸姨,我來幫你。”
接著聽見陸姨語氣里帶點調侃,輕聲打趣道:“是想來廚房偷吃嗎?”
“不,不是。”男人慌亂道,聽著結結巴巴地又講了兩句話,但隨著進入廚房,聲音逐漸減小直到沒有。
“我們去客廳沙發坐著吧?走一路了,喝點茶先。”
廚房里——
“雙兒,最近工作怎么樣了?”陸姨手沿著碗邊扣攏,另一只手扶著碗傾斜,倒掉洗土豆絲的渾水,一面小心傾倒,一面問道。
馮雙正在朝碗里打雞蛋,拿了雙筷子攪拌,老實回答道:“還可以,就是有點累。”
“你不上礦的時候又去醫院幫忙啦?”陸姨伸手去擰煤氣灶,起鍋燒油,切了些蔥段和蒜瓣、辣椒炒香,然后把碗里的土豆絲分批抓進鍋里,加些調料,鍋鏟碰撞鍋底發出聲音,香味也隨之飄散出來。
馮雙在一邊咽了咽口水,把攪勻了的雞蛋放在一旁,拿過廚刀開始切西紅柿,繼續回答著問題,“要存刻碑的錢,我存滿了就不用這么忙了。”
“不是已經刻上了嗎?你還存什么錢?”陸姨偏了偏頭,躲過油煙,不解道。
“可是那是墊付的錢,要盡快還上的。”馮雙一板一眼地解釋道,刀刃切開整個果實,再橫切幾下分成小丁。
陸姨暗自嘆氣,嘀咕道:“你啊,就是太老實……”
這老實性格放在小時候,還有人夸兩句真誠,放到現在只會被人欺負說傻,雖然她有時候也分不清馮雙是老實還是傻,總的來說就是心眼不壞。
這也還得歸功于馮雙的外婆,一個半瞎眼的老太太能把馮雙拉扯這么大也是不容易。婆孫二人相依為命,可惜終歸還是年紀大了,撒手人寰去了。
老太太膝下一兒一女,女兒嫁的不好,受不了丈夫喝醉酒打罵,背著行李跑了,那女婿更是混蛋,天天吃喝嫖賭,某天喝死栽倒在了枯井里頭,留下個剛會下地走路的馮雙,自然是被老太太收養了。
養了之后才發現,這孩子有點笨,五歲還抱著奶瓶,說不出個完整的話,可也不像個癡兒,會笑會哭,還會找大人要吃的,于是老太太就只能一步一個腳印的走,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子,盡可能地去讓馮雙以后的路好走一些。
廚房里邊嘮家常邊做飯手腳麻利,很快兩葷兩素一涼菜一湯就上了桌,馮雙輕車熟路的把菜端到餐桌上,對著客廳在談話的兩人喊道:“楊叔、于醫生吃飯了。”
見兩人沖他點頭示意,又轉身去到廚房裝飯、拿筷子,等全部東西上完,楊院長提了嘴,“小于,要喝酒嗎?”
馮雙悄悄瞧了眼一臉和氣的陸姨,抿了抿嘴,盯著面前燉得酥爛的排骨,等客人先吃,這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不必,茶很好喝。”于冬易淡淡道,然后看見楊院長有些失落,而陸姨笑容可掬,猜得出來個大概,八成是不讓喝,而且楊院長還是個怕老婆的。
“對么,酒可不是什么好東西,咱們動手吃吧。”果不其然,陸姨沖自家貪嘴的丈夫挑了挑眉,宣布可以開吃了。
由于帶回來的都是兩個高大的小伙子,菜的種類不多,但是分量十足,飯桌上遵守食不言寢不語,飯菜咸淡適中,于冬易還是挺滿意。
剛吃完放碗,家里邊座機開始響了起來,楊院長擦了擦嘴,起身去接,“喂?我,楊澤恩……現在?好的,嗯,馬上就來。”
說完,把聽筒放回去,嘆了口氣。回到飯桌,還沒開口,陸姨心領神會,“有手術?騎自行車去吧,快點。”
“嗯,晚上估計不回來了。”楊院長交代后,拍了拍馮雙的肩,囑咐道:“雙兒,你等會帶小于去租房吧,在李文裝修最好的那間,鑰匙你可能要找她拿一趟,這個點她應該在家。”
“好,楊叔你去醫院吧。”馮雙認真地點了點頭。
等楊院長穿好外套,提著包就出門了,馮雙舀了一勺排骨湯,邊喝邊瞧已經吃完,舉著杯子喝茶的人,頭頂的白熾燈向下投,男人的眼睛下撇盯著杯中茶水,蒸騰的水汽擋住他的下半張臉,顯得朦朧。
真好看,馮雙偷偷在心里念叨,就是看人的樣子太兇?不是……太冷?好像也不是……沒等他繼續在心里找個合適的詞,那雙漠然的眼睛已經轉移視線,不客氣地盯上了他。
意識到自己的不禮貌,馮雙緊張地舔舔上唇,是鮮美的肉湯味,他找了個話頭試圖化解尷尬,問道:“那個,于醫生,你急著回家嗎?”
于冬易偏了偏頭,在等他的下一句。
“我想幫陸姨收拾收拾,打包一些骨頭。”馮雙指了指廚房的方向,末了補充道:“你家挺近的,五分鐘就能到。”
得到對方的允諾,馮雙這才一口氣喝完碗里的湯,擦了擦嘴開始收拾起來,先是碗筷、湯勺,后面是桌面上的骨頭垃圾,拿筷子挑出成型的骨頭放入垃圾袋,再把剩下的廚余垃圾帶到廚房倒掉,一派熟練。
于冬易就握著茶杯
,等人收拾打掃,在思考男人什么時候去喂狗,是送他之后,一路提著一袋垃圾走嗎?也不是說嫌棄,就是單純好奇,他倒是挺想再瞧一眼那雪白的大狗。
和馮雙一樣,他也喜歡狗,但是不會像馮雙那樣去撫摸、在意,就只是遠遠打個眼,要等狗蹲在他面前,蹭他、拍他,才會伸手揉揉頭。
太在意一個東西,終歸顯得很傻,總的來說,于大少爺有個小毛病,就是太矜持,矜持到讓人覺得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程度,實際上,喜不喜歡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
就像現在,他挺喜歡雜貨鋪那只雪雪,也挺喜歡楊陸兩夫妻,順帶覺得高高大大的馮雙嚅喏的樣子也不錯。
可對方是否感受就不得而知了。
弄完一切,兩人作別陸姨,馮雙提了袋骨頭,于冬易則得了包茶葉。
兩人一前一后下了樓道,馮雙在前面抓耳撓腮想是不是該講點什么,但是又怕對方討厭吵鬧,想來想去,試探性地開口道:“于醫生,前面就是你住的那棟了,應該是在四樓,我們先去房東那里拿鑰匙?”
“嗯。”于冬易慢悠悠地跟在后邊,話還是能簡單則不開口。
“哦,好的好的。”馮雙胡亂點頭應下來,于是又陷入了沉默,好在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順著樓梯上到二樓。
不得不說雖然都在一個院里,楊院長家估計是舊樓,比較老舊,這邊則是較新,樓道的高度也調高,至少于冬易不用彎著身子怕撞頭。
“這里就是房東平時住的屋,我們平時都喊她李小姐……李小姐,你在嗎?”馮雙盡責地向旁邊人解釋,順道敲了敲鐵門,可半天沒人回他。
“不在家嗎?”馮雙納悶道,撓撓頭直盯著門上倒貼的“福”字,又拍了兩下,突然聽到點細微的動靜,下意識問道:“你有聽見什么聲音嗎?屋子里的。”
于冬易其實一早就聽見了,如今被男人招手示意,稍稍彎腰貼近門去仔細聽,便聽見幾聲尖細的驚叫以及富有節奏的肉體撞擊的聲音。
“……”馮雙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于冬易接近門也意味著靠近了他,一下子就突破了安全距離。
視線從側臉到了對方右瞥的眼睛,然后直起身來搖了搖頭。
“沒聲音?我聽錯了嗎?”說著,直接把耳朵貼在門上,羞人的呻吟聲和纏綿的葷話被他聽了個盡。
于冬易就眼睛不眨,看著一張臉從雙頰開始,害羞的紅色鋪向頸子,從衣服的圓領口鉆入胸膛,去到被白透料子遮擋看不見的地方。
緊接著,馮雙頭也不敢抬,死死盯住福字,結巴道:“于,于醫生,李小姐可能還沒回來,我們等會再來吧?”生怕對方拒絕,很快就給出建議,“要不和我先去喂雪雪吧?”
“嗯。”于冬易后退半步,恰巧門內傳來高亢的一聲,叫得是又媚又騷。
馮雙想也沒想,扯著人的衣袖就跑,腦子里一片漿糊,只有一個念頭,完了!于醫生會不會不想住這兒了?楊叔那邊該怎么交代?
此時被拉著走的于醫生可沒想這么多,只覺得這人臉皮薄,臉上和耳朵紅暈染得飛快。
馮雙提著裝著骨頭的黑袋子,滿腹憂愁,偷偷打量面色如常的于醫生,不住得思考,剛剛聲音這么大,應該是聽見了吧?可是對方也沒有過多的表示,只是沉默地跟著他。
心里藏不住事的老實男人,想了半天,忍不住開口問道:“那個,于醫生你別多想,李小姐就是……”就是了半天,也沒個下文,該怎么說呢?屋里邊在干的確實是那種事啊!
馮雙說不出個所以然,頭垂得低低的,一派失落樣,愧疚道:“你別生氣……”
“我沒有。”于冬易瞧人都快縮成一團了,才開了金口表達了自己的看法,“那是她的私事,我沒權干涉……就是我管不著。”
“嗯!”馮雙重重點頭,后又覺得太夸張,抿了抿嘴假裝平靜,“我去喂雪雪,于醫生你要是累的話,去店里坐坐吧。”
“沒事。”
聽人這么說,馮雙也沒有過多邀請,兩人順著路來到雜貨店門口,已經到了夜晚,院子門口的菜販都挑著擔子走了,留下推車來擺夜市的,不時有香味飄來。
“雙兒哥,這是要回家了?”趴在收銀臺寫字的小男孩見到人,好奇問道。
“沒,還有點事,我來喂雪雪,這里有點骨頭和肉。”馮雙揚起笑容回答道,順便提了提袋子示意。
話音剛落,白色的大狗搖著尾巴跑了出來,高興地圍著他轉了兩圈,一個勁地用鼻子拱袋子。
小男孩癟癟嘴,“你都只給雪雪帶好吃的,我呢?雙兒哥好偏心。”
“下次來給你帶糖葫蘆。”馮雙樂呵呵的說道,“你能把雪雪的碗拿出來嗎?”
小男孩點點頭,放下手里的筆,鉆到后邊去找飯碗。馮雙半蹲著撫摸大狗毛茸茸的后背,對著一直跟在后邊的人解釋道:“這是羅嬸的兒子,羅浩,誒!雪雪……”
見大狗起身去嗅于醫生,還用爪子刨了
刨對方的褲腳,馮雙心里有點緊張,于醫生應該不討厭狗吧?
于冬易只是低頭盯著大狗毛乎乎的頭頂,兩只豎起耳朵抖了抖,一抬頭就是兩只圓圓黑豆豆似的眼睛,嘴一張就是一個微笑,標準的討喜長相。
“挺可愛。”于冬易評價道,然后用手揉了揉頭頂,再順著頂往后滑到后頸揉搓,最后是下巴揉捏,手法嫻熟。
“嗯,雪雪還前兩天洗了澡,身上很干凈的。”馮雙心里也高興,就像自家狗被夸獎一般,挪了挪腳,舉起雪雪的爪子給對方看,“而且爪子還是粉紅色的,很好看!”
于冬易拿手指戳了戳,然后摩挲幾下,“嗯,也很光滑。”
馮雙接著話頭又夸了兩句,后面飯碗就拿過來了,把肉和骨頭都倒入碗中,大狗乖乖地坐在原地,不看碗里的吃食,反而是在盯著卷袋子的人,等馮雙弄好,同意了才低頭吃了起來。
這個舉動倒是讓于冬易有些意外,從看見馮雙喊狗握手就發現,馮雙好像在有意識地訓練它,并且還挺成功的。
“雙兒哥,很厲害的!”羅浩毫不客氣地夸獎道,見于冬易一直跟在馮雙后邊,以為是馮雙新交的朋友,就想著在朋友面前夸夸馮雙,萬一雙兒哥被欺負就不好了!
“雪兒剛來我家的時候可兇啦!是雙兒哥教好的!現在都給摸。”說著,打算演示一番,被馮雙慌忙叫停,“狗吃飯的時候,不能摸!”
訕訕收回手,繼續大力夸贊,“反正就是很厲害!”
“沒。”馮雙不好意思地揮揮手,在人家醫生面前顯擺也有點不自量力,解釋道:“畢竟是我撿到的,養在了你們家,總要負責的。”
逗了會狗,覺著時間差不多了,又折回去找鑰匙。
再次來到門前,福字還是那個福字,馮雙心里打著鼓,聽了聽好像沒有奇怪的聲音,大著膽子伸手去敲,“李小姐,你在嗎?”
“來了!”回答的是聲粗獷的聲音,鐵門打開卻是個纖細女子,瓜子臉細眉,有一雙極具風情的眼睛,眉眼彎彎帶笑勾著你的味道,更別提只穿著件長袍,外邊就批了件紗似的外套,活像話本里面的狐貍精一般。
“誰啊?”先前回答的粗獷聲音從后面響起。
纖細女子回頭沖屋里喊著:“是馮雙,帶了個男的。”聲音比一般女子低一些,但勝在撩人性感,直覺得心癢。
“雙兒啊。”聲音落了下去,似乎是放下心去。
“李老板,我來拿鑰匙的!四樓那間。”馮雙老實交代來意,然后介紹道:“這是于醫生,租房子的,這是李小姐李文,里邊的是她先生張鳴。”
“你好。”李文攏了攏耳邊的頭發,微笑道,得到對方點頭,才轉身說道:“我去拿鑰匙,先帶你參觀一圈。”
“麻煩了。”馮雙點頭,率先答應,等人進去了開始糾結,自己的任務算是完成了吧?
這邊在躊躇,于冬易卻瞧見門內沙發上,背對著坐著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想必就是張鳴,白凈的背部全是青紫和發紅的咬痕,尤為顯眼,一看就是舊的以及新添上去的。
沒等看太久,一抹倩影遮擋住視線,似水的桃花眼柔柔地望著你,“久等了,我們去看房吧。”
“好,張老板再見。”馮雙沖屋里喊了喊。
屋里人回了句,“嗯,有空再聊。”
收到回復,馮雙正想著和這邊告別,被于冬易直接說了句“我們走吧”,又被迫上了樓看房。
房子是在四樓最里邊,打開門進去是米色的瓷磚地,右手邊是鞋柜隔斷,左邊有根大號落地衣架,隔斷拐彎便是客廳,灰色素雅的沙發圍著茶幾擺放,都很貼心的蓋了塊布擋灰塵。
長沙發對面是臺電視機,再往里是被窗簾遮擋住的陽臺,能看見不錯的夜景。
介紹完其他房間以及一些注意事項,李文便把鑰匙交給了租客,四把鑰匙,其中一把備用,還有兩把是開房間的門。
交代所有事,李文便離開了,期間詢問馮雙要不要一起走,讓于冬易給留下了。
馮雙摸不著頭腦,他的任務不就是到這就結束了嗎?還能有其他事?
“你會打掃衛生嗎?”于冬易靜靜問道。
“啊?會的。”
“嗯。”于冬易點點頭,“你做護工的錢怎么算的?你留下來幫我打掃吧,我付你一樣的錢。”
沒錯,高冷的于醫生,也是懶惰的于醫生!雖然房屋維護得小心,還是免不了灰塵,需要清掃一遍。
“好!”聽見有工作,這自然是撞到馮雙槍口上,他正缺錢呢!不過也很老實地報了自己的價錢,沒有多或少,只拿自己應得的。
見價格在合理范圍內,于冬易很快同意,囑咐道:“臥室我自己收拾,其他按你的來。”
馮雙點點頭,走到門口,把自己的小包掛在衣架上,然后去到洗浴間找工具開始干活。
于冬易樂得輕松,去到臥室,開始整理,他的行李倒是先他一步來到房子,是個大的皮箱,打開是
收拾整齊的衣物,一一拿出來歸置。
一個在外忙碌,一個在里收拾,于冬易把床單被套換好,轉到客廳想喝點水,發現馮雙正跪在客廳撅著個屁股擦地。
不得不說,對方有顆好屁股,圓潤飽滿的形狀,隨著前身的移動,臀肉還在微微顫動,瞧著像軟柿子一般,不知道捏上去會是怎樣的質感。
從于冬易的視角不光是那點,還有被少許水浸濕,貼在身上的汗衫,緊緊扒住男人粗壯的身體,有力的背闊肌跟著動作活動,倒是有幾分賞心悅目。
高大男人腿閉攏,膝蓋著地,雙手抓住抹布在地上來回擦拭,像只在地上刨東西的大犬,乖巧的、溫順的,然后回頭用那雙純良的下垂圓眼望著你。
“于,于醫生,你怎么站在后面不說話?”馮雙疑惑地喊道,心里卻一陣顫,這不聲不響的站人身后,多嚇人啊。
“出來找水喝,想問你要不要。”站在原地看了半天的于醫生決定扯謊矜持一下。
馮雙把抹布放入盆里搓了搓,清澈的水變得渾濁,“不用,我洗了杯子和熱水壺,放在廚房的,你想喝茶可以泡。”
“好,客廳的地不用這么干凈,你去拖一下我臥室的地吧。”
馮雙點點頭,就光打掃這會兒,于冬易差不多說了有白天兩倍的話,看來吩咐人的時候話還是不少的,不過馮雙挺喜歡這樣的,話少他都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一直尷尬著。
來到臥室,馮雙拖了兩遍地便退來出來,因為里邊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他還有浴室和書房沒收拾。
一陣忙碌下來,全部弄完已經是近十二點,于冬易便開口道:“你明天要去醫院?”
“嗯,明天礦洞不上班。”馮雙把收到的工資整理放進小包,正準備挎上出門,聽見挽留,“那你今天住下來吧,明天一起去醫院。”
“啊?可以嗎?”馮雙抓包的動作遲疑一下。
“可以,但是你只能睡沙發了。”于冬易指指客廳的長沙發,“是折疊的,可以放下來。”
馮雙喜形于色,這下直接把包放下,感謝道:“那謝謝醫生你了!”
于冬易搖搖頭,“沒事,你去洗個澡吧,我再去收拾一下,等會洗。”頓了頓,“你毛巾隨便用,用完拿走也可以。”
“我用完,會洗干凈的!”馮雙撓撓頭,補充道:“做抹布也可以。”
“嗯。”于冬易也沒多想,反正屋子里東西有空要全部大換洗,想了想問了句,“附近有什么大一些的超市嗎?”
“有,在院外面,但沒醫院那么遠。”馮雙意識到對方以后是在這兒開生活的,肯定需要買一些日用品,“明天下班,我帶你去?”
于冬易欣慰于對方領悟到,并且自己不用開口,但還是面色冷淡地點頭表示同意。
馮雙來到浴室,先找了條毛巾,左右環顧,不得不說,這房子簡直太棒了!一應俱全,還有很多新式家具。
靠浴室門這邊,有個洗漱臺,旁邊是臺小而新的洗衣機,馮雙忍不住蹲下仔細打量,好奇地撫摸上面的轉紐,不敢扭動,單純地把手放上去。
“到時候家里也買一臺。”馮雙自言自語嘟囔道,邊開始暢想之后家里的裝修,邊脫下身上的汗衫,奇怪的是這人胸那塊緊緊纏著一塊布,解開后露出的不是成型的胸肌,而是有些軟綿的乳肉。
接下來是褲子和褲頭,脫下后疊起,再拿毛巾蓋住,單獨拿出褲頭在水池放水浸濕,然后用小刀從肥皂上割了一點抹在白褲頭上,來回搓起泡沫。
如此洗了三趟后,把褲頭掛在晾衣架,邁開腿去到淋浴下邊,彎腰看熱水器連接的控制溫度把手,打開滋在身上涼得男人打了個激靈,好在運作很快,噴出來的水逐漸變熱。
還是老樣子,割了點肥皂往身上打,很快身子被肥皂液搓得滑溜溜的,馮雙頭發不長,也隨便搓點肥皂應付過去了,大致沖洗了一遍。
馮雙岔開腿,調小水流,把噴灑向下伸到胯部那塊,右手握著,左手去碰自己的性器,軟噠噠的肉棒乖巧得被主人撇開,轉而掌心向里,粗大的手指朝什么地方伸了進去。
這高大男人下邊竟然有女子的花穴!而此時正習以為常的清洗穴口,水流潺潺從小腹流下,順著身體流到掌心,再扣攏朝穴口潑去,有時粗糙的手指不小心碰到紅豆,僅僅擠壓到一點都讓男人身子一顫,忍不住心馳神怡。
住了半個多月的集體房,馮雙好久沒舒服過了,集體是一方面,每天上工累也是一方面,今天不忙又有這么好的環境享受,讓他忍不住心癢難耐。
想著,手指加大按壓力度,揉搓敏感的紅豆,隨著手指速度的加快,腦子里的快感也逐漸攀升,忽然馮雙放掉了被揉得發紅的陰蒂,把中指和無名指并著伸入柔軟的穴道,兩指彎曲又伸直摳挖,感受到里邊滑溜溜的淫水要流了出來。
馮雙忍不住并腿,扭動起飽滿的臀部迎合,手指勾動穴里讓人舒爽的那一點,把噴灑掛上去后,空閑的手摸上了早已變硬的乳頭,比起硬邦邦的肌肉,這
胸部顯得過分柔軟。
麥色偏黑的手摸上乳肉,過滿的肉從指縫間微微凸出,隨意地揉了兩下,手指捏住立起的乳尖輕扯,又用食指輕挨揉搓,如此反復。
“嗯……”鼻間發出喘息,馮雙閉眼感受更深,兩只手各司其職,動作是愈發粗魯,頻率也愈發的快。
終于,顫抖著身體,快感在腦中攀升,擰緊腿高潮了。
馮雙張嘴小口呼喘息幾下,高潮余韻讓他嘆謂,反應過來,這是別人家,紅著耳朵,加快了清洗下身的速度,首先要把穴里粘液清除。
手指伸直向里勾,一片黏膩,“呼……”馮雙忍不住輕哼一聲,還是繼續手上的工作,又拿過噴頭對準下體沖洗,如此幾次才大致清洗完成,而清洗的人也氣喘吁吁,麥穗似的皮膚又披上一層紅,從雙耳至頸子,再到小有幅度的胸部皆是羞紅。
正當馮雙關上噴頭的時候,瞧見浴缸里積了一小灘的水,想著干脆把這兒打掃了,不然穿好衣服再來怕是又一身汗。
想著便去撿了抹布和刷子等清洗用具來到浴缸前,先是灑水用濕抹布擦了一頓,把灰塵清理掉。
彎腰去拿消毒水往浴缸里噴,刺鼻的味道很快鉆入他的鼻子,馮雙皺了皺鼻子,加快手里刷內缸的動作。
洗完,發現這消毒水味道仍然沒有散開,馮雙一拍腦子,怎么就忘了今天于醫生也要洗澡,一進來一大股消毒水的味道怕是難聞。
如此想著,打開窗透氣,再去割一些肥皂抹在內壁,企圖用皂香掩蓋,便不馬上沖洗,而是讓皂液在上邊留久一些,于是就站在邊上等著。
……
于冬易在客廳看在臥室找到的書,說來也奇怪,這書的封面素白,只有一朵牡丹點綴,大素大艷結合頗為怪異,正巧沒事,便拿來翻閱。
瞧了瞧目錄,只有四部分,梅蘭竹菊,于冬易接著往后翻,見開頭是寫一采花大盜的罪行,想來應該是什么話本小冊,梅蘭竹菊只是附庸風雅的噱頭。
心里有了個大概,于冬易直接往后翻看結尾,這是他的習慣所致,看了看開局再瞧結尾,覺得合適才會細細。
只見靠尾位置,滿紙淫語,描寫道——
“軍爺,別撞了嗯,我……啊,我錯了呃啊……”采花賊扭著精壯的腰,手抵在身上不斷聳動人的肩,但說是抵擋,不如說是攀著,反生一點曖昧。
“不行,我得為各個府門的小姐討回公道。”和采花賊結實、鼓起的肌肉不同,這捕快纖細楊柳腰下卻生得一根粗大的器物,正朝著潺潺流水的穴里抽送,兩人結合處的皮膚都撞得通紅,尤其是那采花賊的后穴,穴肉紅腫外翻,小小的穴口被紅黑的雞巴塞了個滿。
“啊啊……”采花賊聲音已經喊得嘶啞,除了疼還有些難以言喻的爽感,可他不敢說,不敢叫喚,他只覺得自己好似那青樓里的兔爺兒,被人操得扭腰發騷,巴不得里邊的那物撞得再猛再快些。
想著,采花賊咬咬牙關,絕不說出口,可身上人像是知道他的心思,稍稍退出,掐著他的腰側躺,抬起一條腿放在肩上,一壓狠狠刺入。
“啊!”采花賊驚叫道,大腿肌肉抽搐,竟然噴射而出,硬生生叫人給插射了,但體內的動作可不會停,一下又一下的更準。
……
于冬易手握著這書,一向平和的臉也露出一絲裂痕,跳過這滿是葷話的篇幅,直接翻到最后邊——
捕快娶了這采花賊,從此世上少了一個作惡之人,可喜可賀。
好奇妙,于冬易心里默默感慨,同時好奇,兩個男人也能成婚嗎?男人同男人交往他不是沒見過,但大多只是圖新鮮,并未有什么情深意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