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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楦的技巧并不高明,甚至可稱得上拙劣,唇瓣貼著唇瓣,僅僅只有生澀的觸碰,最多伸出半截殷紅的舌尖輕舔試探,小貓兒梳毛一般。相擁啄了一小會兒,季延川不耐,托著對方后腦勺加深了這個吻,攻城略地,逼得趙楦不由自主張口呼吸,舌來不及收回,被堅硬的牙齒磕了個正著,疼得齜牙咧嘴。
他推開季延川,捂住唇齒。
始作俑者忍俊不禁。
見他忍笑,趙楦立刻放下手,不大滿意地癟了癟嘴,道:
“笑什么,再來。”
季延川垂眸看著眼前這張白皙中洇出些許緋色的臉,想起一句詩:濃綠萬枝紅一點,動人春色不需多。他忍不住伸出指腹捏了捏,對方只是微微蹙眉,并沒打開貼在面上的手。他俯下身去。
星火燎原,勢不可控。
一路擁吻,羅衫漸次剝落。
趙楦被抵在床架上,細密的吻已經流連過唇角落在胸膛。他仰著修長的脖頸閉目喘息,任由施為,從耳垂至鎖骨都被點染了紅痕,仿似生宣上遇水洇開的妃紅顏料。唇角無意擦過白玉也似的胸脯上的凸起,喉頭便逸出一陣重喘,季延川抬眼觀察對方神色,舌尖更故意加重了力道在那處挑弄啜磨。
趙楦一顫,身體往后縮了縮。
季延川笑了笑,伸手將另一邊早已殷紅挺立的乳首也捻住了揉搓起來。
“別······”敏感之處受了刺激,趙楦弓起腰背,下意識抓住了季延川的手指,卻被對方將手牽引至一片衣料之下。
季延川低頭,看到那白皙修長的手指骨節也泛著粉,不由小腹愈發燥熱,將里衣系帶纏繞至趙楦指間,湊到他耳邊輕哄道:“扯開。”
趙楦只覺得心跳如擂鼓燥熱難耐,順從地將那衣帶解了。
沒了系帶束縛,季延川身上白色的里衣倏而散開,他從床頭暗格摸出盒脂膏,正待要辦事,只聽得一陣丁零當啷的金屬掉落之聲,驚得趙楦清醒些許,迷迷瞪瞪往地下瞧,只見幾根寸許長的銀針在地上滾來滾去,幽幽泛著冷光。
“這是什么?”
壞了,暗器沒藏好
季延川頓了頓,面色沉靜,若無其事地摩挲著他細白的脖頸答道:“剔牙棒。”
趙楦:“?”
“不重要。”季延川把那張清雋的臉掰回來,湊上前去蹭了蹭他泛紅的鼻尖,“春宵一刻值千金。”又把那盒脂膏塞到他手里,低聲問:“你來,還是我來?”
趙楦看了看手里那盒東西,纖長的睫毛忽閃:“不會。”
“也是,趙公子看起來不像是懂這檔子事兒的,可別是個雛兒吧?”季延川一面笑問,一面挖了些脂膏探到他身后。
“跟男人······這是往桌上甩,“……還是得再歷練歷練。”
“皇上的意思是……”
“儋州這塊地方,你以為如何?趙進士若前往,憑他的聰明才學,想必會有一番作為。”
季延川心頭大震,不敢置信地看向皇帝,而后皺眉道:“皇上,恐怕不妥。”新科進士下放此等瘴毒之地,與流放無異,他與趙楦是有些小過節,但不至于置人家于死地。
“有何不妥?說與朕聽聽。”皇帝又翻開了一本新奏折。
“儋州苦寒,多毒蛇猛獸,且人跡稀少,身強力壯之士尚且不能久居,趙進士一介書生……”季延川忽然說不下去,沉默半晌,緩緩撩袍跪地。
皇帝并沒理會他,仍垂眼在白宣黑字上畫朱批:“繼續說。”
季延川俯首叩地,沉靜道:“臣不敢,臣有罪。”
“你有何不敢,又何罪之有哇?”
“崇文殿前意氣用事與人相譏,是臣一人之過,請皇上降罪。”
“降罪……”皇帝輕哼一聲,終于抬眼,自座位上看向他,說道:“朕不管你們私下有什么過節,人前總該體面些,崇文圣地,何況你始終是國舅,這一巴掌下去,貴妃的臉面往哪兒擱,皇家的臉面又該往哪兒擱?”
“臣罪該萬死。”季延川再次叩首。
“行了,不必萬死,起來吧。”李憫終于將裝模作樣了半天的朱筆擱進烏玉筆架,“罰你扣俸三月,抄經月余,后日下朝,自去度支司領罰,至于趙楦……”皇帝沉吟片刻,“下放桂郡歷練三載。”
季延川欲言又止,頓了頓,終于還是拜下去:“叩謝皇上恩典。”
皇帝朝他擺擺手,閉上眼睛,捏緊額角:“下去吧,朕也乏了,出去把小連子給朕叫進來。”
季延川依言照做,待到出了承乾殿外,伸手往背后一摸,才驚覺已汗濕重衣。
壬寅虎年十月十日,皇帝批完了引見文書,各種制式的任命告身便如同雪片一般發往新科及第進士家中。
季府早已收到消息,一家人歡歡喜喜地在正廳接旨,又千恩萬謝地把前來頒布的人送走,這才湊到一起仔細讀這任命書。
“……授大理評事,簽桂縣知縣,總領廣府西路桂縣一應錢糧文字,報發御前
,兼提領措置屯田,賜如故。奉敕以右,牒到奉行。”
肖亦如捧著趙楦的任命告身,逐字逐句念了又念,眉頭緊皺:“桂縣?剛剛都沒聽太仔細,怎么要去那么偏遠的地方喲……”
趙父聽完宣告,也是頗感意外,他坐在太師椅上,眉頭微皺,不得其解,按照楦兒的出身與成績,此官職多半是由吏部擬注上奏,他本以為經過打點,吏部多少會安排個離京城近點的地方。
對比他們二人,趙楦則心中早有預料,他開罪了皇帝小舅子,眼下這個結果已然比先前所想要好得多,只是見父母憂慮,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愧疚。
終歸年輕氣盛,權當教訓了。
可捫心自問,若那日崇文殿前情景再現,他還會選擇反擊嗎?
趙楦給自己的答案是,會。
只不過會更聰明些,靜待合適的時機。
季放。
他在心中反復咀嚼這個名字,眼底幽暗,看來此人實在不好相與。
鐘渠成聽說趙楦的消息時人在歌樓上,女孩兒們調笑著往他唇邊涂口脂,正樂不思蜀呢,有人來低聲報了個口信,花紅柳綠紅忽而“哄“地一下被他推散,眾芳花容無措愣在地上,誰也不知自己哪里惹到了這位爺。
鐘渠成卻沒有心思再管她們,只顧揪住小廝的衣裳,瞪大了眼睛,問,“你說他被下派到哪里?”
“廣府西路,邕縣。”
“確鑿?”
“確鑿,老爺特命我來通知您。”
“這是什么鳥不拉屎的地方!”鐘渠成當即重重拍桌,“吏部那幫孫子干什么吃的,拿人錢不辦人事!”
“爺,小聲些!小聲些……”小廝眼看四周,趕忙低聲道。
鐘渠成壓了壓心火,降了聲音,吩咐道:“即刻備馬,回府。”
鐘渠成一回來,成平候的書房就熱鬧起來了。
“爹,這是怎么一回事兒?!”著暗紅錦袍的人帶著滿腔疑慮急匆匆跨進屋來,下擺都甩出了風聲。
成平候正氣定神閑地倚著軟榻執旗對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對面坐下。
“爹!我沒心情下棋!您快別賣關子了。”鐘渠成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爹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坐下說能急死你小子咋地?”
“好好,我坐。”鐘渠成一屁股坐在軟榻上,身子稍稍前傾,“景明真給下放到那窮山惡水去了?不都給吏部打過招呼了嗎?他們怎么辦的事?他們……”
鐘父擺手打斷他:“這事兒你怪不得吏部,沒轍,這回他們說了不算。”他把手往空中揖了揖,“是圣上的意思。”
“圣上的主意?”鐘渠成十分不解,“圣上日理萬機,他怎么會注意到景明?沒道理啊,難道景明犯什么事了?”
鐘父輕哼一聲,捻起一顆黑棋:“正是犯事了……聽說是得罪了國舅,誰也救不了他,我可警告你,這回你別去湊熱鬧,不然咱家誰都吃不了兜著走。爹早跟你說過,離這姓趙的小子遠一些,此人乖張不訓,遲早有一天惹禍上身。未任官先遷,也算頭一人,上面的意思很明確,你別再傻不愣登的往前湊,幫他通融已是仁至義盡了,以后莫要再往來,免得落人口實。”
鐘渠成身子塌下來,愣了好半晌,陷入沉思。
鐘父以為他在權衡斟酌,正待要開口寬慰,卻聽鐘渠成問道:
“國舅,是哪個國舅?據我所知皇后娘娘家沒壯年男丁……她唯一的弟弟還在牙牙學語,景明從哪兒得罪的?”原來自從“得罪國舅”后,其他的話再也沒往鐘渠成耳朵里鉆。
鐘父氣不打一處來,抄起手邊的煙斗給了這個小兔崽子一榔頭。
“哎喲!您打我干嘛!”鐘渠成捂著腦門一臉怨懟。
“為父方才說了什么?”
“景明得罪國舅。”
"下一句。"
“兜著走。”
“再下一句!”
“往前湊。”
“你!小兔崽子!故意氣你爹是不是,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鐘父又抄起了煙斗。
“爹!爹,爹爹,知錯了孩兒知錯。”鐘渠成趕緊握住了煙桿,“聽見了都聽見了!孩兒心里都清楚,您消消氣。”
“就算我不再去找景明,問問緣由也無傷大雅,您想想,事已至此,難道我還能去替他報仇不成?”
鐘父一臉狐疑,分明不信。
鐘渠成心虛地干笑兩聲,趕緊轉開話題:“話說回來,爹,季貴妃兄弟最多,難不成所謂國舅……”
“正是那府上二公子。”鐘父正色道。
“二公子?三年前平調進京那個?季什么川?景明會無緣無故得罪他?我不信,別是這家伙仗勢欺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