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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亂啊,收拾得很好啦,我一個星期都收拾不出來。”鐘樂回答得自然。 “風格很適合你,淡雅清靜。還這么多書,我看看。”
其實書房在樓上。郁玲臥室擺了一張1米2的床,多出的空間,挨著墻打了兩面書柜,再擺了一張小書桌。但這之后,她買書就沒有節制,看了又舍不得扔,上面漸漸放不下了,只好又買了個一米寬的六層書柜擺在樓下。
鐘樂抽出幾本書翻翻,又放回去,看來一本都不感興趣。他走到樓梯口停下,看郁玲,眼神詢問能上去不?郁玲點頭,他跑上去了。
兩分鐘后,鐘樂下來了。他再仰望四周:“玲子,真不錯。我現在想明白了,你為什么那么早就要買房了,肯定很辛苦,但是值得的。這里每一個東西都和你的氣場相合。看得我都心癢癢的,也想買房了。”
☆、第8章
第八章
得到鐘樂的贊美,郁玲心情不錯,正想向他介紹墻上那些有趣的飾物是哪次旅行哪個小店里買的,鐘樂已下了樓梯,走到窗簾跟前:“你怎么不拉窗簾?大白天也開著燈,不浪費電么?”
“哦,對面有個燈,讓我受不了,索性就不開了。”
“什么燈?”鐘樂去拉窗簾,“哇,這么厚。”他拉開一點點的縫往外望,“就那個燈,財神爺,也不是很亮啊。”他很疑惑。
“白天沒那么亮,要到晚上才刺眼,那個人裝的是空中射燈。”郁玲走過來解釋。
“射燈?這人有病吧,他當自己是地王大廈啊。你去找過他沒有。”
“找過,沒用。”
鐘樂再往外看了兩眼:“玲子,這只是個小型燈,你睡覺時帶上眼罩就好了。”他又扯了扯窗簾,“干嘛要掛這么厚的窗簾?我一進來就看見它了,這里什么都很好,就這簾子很詭異,還天鵝絨的,歐洲那種陰森森有吸血鬼的古堡才配這個。”
郁玲白了他一眼,還沒重逢幾天你就原形畢露,有說人的房子是吸血鬼古堡的嗎?“我就裝這個,不把那光給徹底阻斷了,我根本睡不著。”
鐘樂眼睛都睜大了,但也沒看見郁玲的白眼:“郁玲,你神經衰弱吧。”
郁玲沒好氣的指使他去廚房:“十二點了,做菜去吧。”
鐘樂進廚房做菜,她站旁邊打下手。草魚在超市生鮮檔已經去鱗去腮去內臟了,只需沖洗干凈。鐘樂拿起菜刀要斷魚的頭尾時,回頭問了一句:“你吃魚皮嗎?”
郁玲搖頭:“不太喜歡。”
鐘樂把骨頭刀放下,換過一把更輕薄的刀,在魚尾處輕輕割了一刀,只魚皮破了,他用食指和中指,鉗著這一點點皮,往上一撕拉,整邊魚皮都被扯下來。他再以這方法把另一邊魚皮剝了,接下來是片魚,沿著魚骨,從尾而上,動作輕而流暢。魚肉片出來了,再切成薄片,第一刀下去不斷,第二刀才斷。
郁玲拿起切好的魚肉一看,切得很薄,魚肉晶瑩剔透,兩片相連著,打開后有那么點像蝴蝶。她問,這什么刀法?鐘樂說,這是蝴蝶片。
郁玲說:“士別三日,刮目相待。你去餐廳學過吧。”
“嘿,我有現成的師傅教。蘇慧她爸以前就是個川菜師傅,手把手教的。”
“蘇慧?”
“哦,我女朋友。”
郁玲突然就不想聊了。她想走出去,但是客人在廚房做飯,主人不幫忙也不陪著聊會,太沒禮貌。鐘樂把魚都切好了,找她要個碗,她這才找到一句話:“她會不?”
“誰?”
“你女朋友,會做菜嗎?”
“做菜?懶得跟豬一樣,早餐中午都在學校里吃,晚餐要等我回家做。要是我加班了,就叫外賣,連走幾百米路,回她家里去吃都不愿意。”
他一旦損人,就說明其實關系其實很不錯,郁玲悶悶的把碗遞過去。
鐘樂把魚片放進去,再往里放鹽、料酒,蛋清和淀粉攪拌。這些料都是他帶來的,記得真清楚,一樣也沒落。這邊腌著魚肉,那邊他又不停歇的做香油。這架勢,郁玲想,這家人好厲害,培養一個會做菜的女婿,從此以后一家人都不用再做菜了。
“你跟她們家相處很好?”
“當然了。四川人嘛,都樂天知命,跟我蠻合得來的。就是有一個不樂意,我沒買房子。”
“成都房價大概多少錢一平?”
“比深圳便宜多了。好地段的要一萬多,兩萬一平的也有,但是偏一點的,一萬出頭搞得定。二手房那就更劃算些了。”
郁玲算了下,一萬一平米,七十平米的小兩居七十萬,首付兩到三成,以鐘樂的薪水,存幾年應該拿得出來。雖然她跟自己說,不要在意鐘樂的走留,但她還是去內部系統看了他的檔案。鐘樂在成都分公司工作三年,調過來前年薪也快二十萬了,以當地的消費水平來算,挺不錯了。再退一步,就算他錢全花光了,可他家境不差,又是獨生子,父母補貼個二十萬,甚至更多,也沒問題。
“慧她家想買個大房子,起碼要一百二十平,三房兩廳,四房更好,這樣她爸媽就能跟我們住一起。”
“她爸媽沒房子?”
“有,不過是以前的單位宿舍樓,太破了。兩間房一個客廳,四十幾個平方,陽臺都封起來做廚房了。慧的房間比廁所大不了多少,擺一張小床,就剩條二三十公分的過道了。我第一次去她家看,都被嚇到。”
“你不想買?”
“有那么點想法。我要買了,我就得跟她爸媽住一輩子。雖說現在合得來,但跟丈母娘住一輩子,天啊,我總有一天會想爬到樓頂跳下來的。再說我的能力也就只能買一套房子,我還想生兩個孩子,一兒一女,最好是哥哥和妹妹,這樣得給兩個寶貝一人一間房。她爸媽還要住進去,那我爸媽呢?做事公平點啰,都是獨生子女。既然都住一起會天下大亂,不現實,那就最好都不要住一起。”他搖頭,“蘇慧總是聽不進去。”
“他們的房子破,想住好房子,也不是沒辦法。把那房子賣了,再自個貼補點,這么大年紀了,總有點存款吧。買一個新房子不就好了。干嘛想著要沾未來女婿的光。還有,他們女兒要是想孝順父母,自己買去啊。”
鐘樂怔住那么一會兒,不知一向說話在情在理的郁玲何以說的這么刻薄。他回頭笑笑:“你站著說話不腰疼。蘇慧她一個幼師,每個月工資才兩千來塊,管她自己吃喝玩樂都不夠。”
他這細微的動靜郁玲也看見了,心里也揣摩,他還沒買到手的房子,究竟該誰來住,輪不到自己來管。可她就是忍不住:“你是不是太好說話了一點,你買的房子是你的,你若是不想讓他們住,有什么不可以,為什么不能拒絕人?”她又想到一件事:“你們打算什么時候結婚?鐘樂,我跟你說,房子一定要婚前買,寫你自己的名字。”
鐘樂眼瞼垂下,郁玲看見他長長的睫毛撲閃兩下。他燒了鍋,鍋里留了底油,干辣椒放進去,嗆人的香味隨著煙火飄滿整個廚房。郁玲打了好幾個噴嚏。等她停歇了,鐘樂才說:“我和蘇慧談了有五年了,若不是因為房子的事,早結婚了。玲子,你說的我都知道,我媽也這樣說,你們都關心我。可我是個男人,我不能那么小肚雞腸。你還記得我以前的外號嗎?馬大哈,對啊,我就是個馬大哈,可難道到頭來,第一個算計的是自己女人么?”
郁玲鼻子堵住,她醒了醒,轉頭望著窗外,片刻才回過頭來,鍋里黃豆芽已經炒熟,鐘樂把它盛出來,他開始汆魚頭魚尾,然后是魚片。郁玲問:“那你怎么……來深圳了?”
“多掙點錢啰。之前分公司有同事調過來了,我跟他聊過,總部這邊發展還是好很多,他過來才一年,薪水漲了有十萬。之前你們人事部,也跟我談過薪酬,差不多就是這個情況。”
當年那個渾身上下都洋溢著“我不在乎,我就是我”的傻小子,竟也有被錢拽住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