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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行政助理,就是個打雜的。端茶提水都是我的活,還要我去倉庫里搬那些廣告冊子,你都不曉得那些紙有多重。”
郁玲掃一眼小倩的穿著,米色真絲衫,黑色一步裙,扔在鞋柜外的是銀色高跟鞋,這打扮說是去做公司的藝術總監,也不過分了。
“行政部的瑣事本來就多如牛毛,你只是行政助理,過去又沒有相關工作經驗,難不成第一天上班,還還有專門的事項分給你做?”
談論工作上的事,那不是郁玲強項?小倩自知說不過,便低了頭去扒飯。郁玲正等她嗆兩句嘴,或是朝郁明撒幾句嬌,沒聽到下文,伸出去夾菜的筷子倒還在空中停頓了兩秒。“等會出去買一雙低跟的皮鞋,也不用太貴了,行政部跑腿多,鞋子磨損得快。還有,別穿這種裙子去上班了,看同事們的打扮,如果都正規,就穿西褲,如果都比較隨意,就穿牛仔褲,方便做事情。”
估計是在公司里也受了氣,小倩眼圈都紅了。郁明為她辯解幾句:“小倩對工作還是很上心的,只是沒經驗嘛,……”
姜美鳳打斷他:“沒經驗,就更要聽著了。小倩,你模樣也不差,人也靈活,就是差點學歷,好好干兩年,等結婚后,叫郁玲給你弄到晨星去,那可是大公司。”
郁玲猛地抬頭,白眼看姜美鳳。小倩倒是哎了一聲,應得爽快。
姜美鳳說:“怎么不行?你要當人事部的經理了,招個人進去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要小倩肯好好干,別人也說不到你頭上來。”
郁玲正要回話,郁明已遞了雞腿過來:“姐,你多吃點。”郁玲把話又咽了回去,反正我也干不了幾天了。
飯后洗完碗,姜美鳳坐到郁玲身邊:“本來要鐘樂來吃晚飯,是要說你們的事情。那我先跟你說好了,國慶節一起回趟家,找鐘樂的爸媽,把你們倆的婚事給定下來。”
真是知母莫如女。姜美鳳之前不滿意鐘樂,是因為好好的開大奔車的女婿出了閃失,現在腦子里轉彎過來了,就逼婚。
“鐘樂爸媽那邊,應該還不知道我倆的事?”
姜美鳳不解:“他瞞著干啥?他媽不也四處張羅要給他相親嗎?”她手伸過來,空中指點幾下,“正好回去,通知他們,免得夜長夢多。”
郁玲不是能被她牽著走的孩子,她和鐘樂的婚事,從來就沒想過要父母做主。可她突然就想看看鐘樂的反應,今天之前,他提過那么一兩次,輕松的隨意的,說他們已到了結婚年齡,該結婚了。那今天之后呢?
她收拾東西起身走:“我看他加班回來了沒?我問問他意見。”
☆、第50章
第五十章
鑰匙在孔洞里扭轉,門推開,屋內一片漆黑。鐘樂還未歸,郁玲真是悵然,明明理智已告訴她千百遍,不止鐘樂,他們部門里許多人都在加班,這是搞技術的常態。
開燈,脫鞋,走進去,把裝滿衣物日用品的袋子放下,在逐漸眩亮的日光燈下左右轉轉,郁玲第一次好好打量這間不足四十平米的小房間。
她發現她不是個很細心很會生活的女人。她認為她愛鐘樂,比蘇慧要愛,甚至比所有人都要愛。可是,若論愛屋及烏,她對這個屋子里的許多東西都不甚了解。甚至可以說,來過那么幾回,很多東西其實她也沒瞧到眼里去。
客廳里放了一個竹木書架,上面亂七八糟堆滿了書,她以前從未翻過。這會拿下一本,書名叫《計算機程序的構造和解釋》,完全看不懂。她再去翻其他的書,清一色的全是程序相關的專業書,大半蒙了灰,一翻開,幾乎是全新。她曾聽人提過,程序員的世界更新得太快,稍不留神就會被新語言新工具給拋棄掉,只能拼命地學拼命地補。但她很少見鐘樂用功學習過。還有她工作中遇到些煩心事,她會講出來,鐘樂卻很少講他自己的工作。
郁玲把書放回架子上,轉身看見客廳墻面上掛了一個飛鏢靶,靶盤上插了三根飛鏢。這個一直在,但她也沒仔細瞧過。走過去一摸,靶盤竟是軟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針孔。飛鏢是新的,靶盤是舊的。靶盤最上方的環形區,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祝我們的樂天大俠生日快樂,永遠年輕氣盛!”下面是送禮人的落款,小豬。
郁玲并不知道鐘樂還有樂天大俠這個綽號,他從未提起過,但聽上去比馬大哈好多了。可小豬是誰?她湊近去瞧字跡,也分辨不出這位小豬是男是女。可他愿意把它背到深圳來,飛鏢都換了一茬,也許兩茬,管它呢,總之他很珍視這個叫小豬的人。
鐘樂是個念舊的人,不止針對她郁玲。原來這屋子的許多東西,除了那把壞掉的木吉他,她不清楚它們的來歷,也不知道曾有的故事。她了解鐘樂嗎?
她不了解鐘樂的工作,不認識他的朋友,也不知道當她不在的時候,他怎么度過他的閑暇時間。她也不明白,既然鐘樂已輕信了何青,為何又要裝若無其事。她還天真的以為知道了蘇慧,就參與了這失散十年的全部過往。
其實她所了解的,所愛的,都只是活在她的世界里的鐘樂。
郁玲把陽臺晾曬的衣服取下疊好,要熨燙的衣服也都熨好,掛在了衣櫥里。時針指向十一點,她再把屋子里雜亂的東西給收了。終于無事可做,只好躺在了被窩里。
鐘樂依然未歸,想問他“要加班到多晚”的微信,始終也沒發出去。靠陽臺的窗簾拉得不透一絲縫,臥室與客廳間的紗簾也拉到了盡頭。燈一滅,還是郁玲熟悉的無邊黑暗。
她睡得不踏實,三番五次的起來看時間,一點看過,一點五十分又看,兩點半再看,三點二十又爬了起來。直到睡意襲來,昏昏沉沉的睡到了早上。等睜開眼,枕畔邊還是空無一人,偏剛剛做的夢,還殘留溫存。
鐘樂徹夜未歸,這是一個信號。看似美好的戀情終于出現了它的第一個裂縫。
郁玲急匆匆的起床,洗漱穿衣,拎起包就出了門。到公司后直接去了晨星五樓,沖到辦公區的最東側,看到兩位技術部的同事。一位尚在打游戲,一位已側身面向墻壁睡在折疊床上,都不是鐘樂。
郁玲輕聲問打游戲的同事:“鐘工呢?”
同事眼神渙散,聳了聳肩。通宵加班后的大早上,他們誰也不會管誰在干嘛。
郁玲瞧這四周,別無他人,這已是敞開式辦公區的盡頭。左側還排著四間房,都是技術部的會議室。她輕輕推開第一間會議室的門,晃一圈出來,沒人,再去隔壁的會議室。她用余光瞄那兩位同事,一個帶了耳機,仍在聚精會神地打游戲,一個戴著眼罩抱胸躺在那里,像個石雕,一絲不動。他們絲毫不覺得,大清早的就有人在他們的地盤搜尋,有什么異樣。果然還是搞技術的人心無旁騖。
這是間大會議室,擺了一張長長的橢圓形桌子。郁玲在門口望,只能看到桌子那頭,靠窗下面也有張床,有人在睡覺,卻沒法看清那人是誰。
辦公室鋪了地毯,郁玲也走得輕,她怕吵醒人,萬一不是鐘樂多尷尬。好巧不巧的,包里手機這時候響起來。她慌慌張張去拿手機,要摁掉這來電。可手機掏出來,愣是沒拿穩,摔在這光滑結實的桌面上,啪的一聲巨響。窗前的人從熟睡里驚醒,翻身過來。手機仍在響,郁玲沖過去撿手機,右腳大腳趾竟踢到了桌腳,痛不欲生的感覺即刻就傳到大腦,她慘叫一聲,手機也顧不上拿,身子往后倒在墻上,彎腰脫鞋,想要看看這趾甲是否還安然無恙的嵌在大腳趾上。
窗前的人迅速起身過來:“郁玲,怎么啦?”
還好是鐘樂。郁玲眼里已有了淚花,她強忍著想哭的沖動,說:“踢到桌子腳了。”
鐘樂扶她過來坐在椅子上,在她跟前蹲下,脫了她腳上的絲襪查看。饒是兩人已有肌膚之親,郁玲還是忸怩,要把腳縮回來。鐘樂抓住她腳背,“別動,是這兒嗎?”,他的手在趾甲上輕輕地摁,“有點紅了,不過還好,趾甲蓋沒掀掉,也沒哪里瘀血。”
“還疼嗎?”
郁玲搖頭,沖他笑笑:“這痛,來得快,去得也快。”
鐘樂再幫她把襪子穿上,“我們打球的都知道,踢傷大腳趾,那痛感都是變態級別的。不就是躺了個人在那兒,用不著那么害怕。”
“我哪是怕有人躺那兒,我是怕被手機聲吵醒了,萬一躺那里的不是你,多不好。”
鐘樂站起身來,也看見了郁玲順手放在桌上的早餐袋:“給我帶的?”
郁玲把早餐遞給他:“你們現在這么忙嗎?都不用回家了。”
“昨晚弄到四點多鐘,還沒弄完,太困了,就在這里睡了。”鐘樂打開早餐袋看了下,有雞蛋包子豆漿,他也沒吃:“我先下樓去買牙膏牙刷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