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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婷和鐘樂從醫生辦公室回來。姜美鳳趕緊問:“怎么樣?醫生說什么?”
“只是個值班醫生,但我看了下手術記錄,沒什么問題,就是失了太多的血。”陳婷走到郁玲跟前來,查看了一番:“血壓正常就好。有什么地方難受沒?”
郁玲搖了搖頭,鐘樂說了出來:“她說她腿冷。媽,打完麻藥會有這種反應嗎?”
“也有的。你不正幫她揉著?藥效漸漸過了,就不會那么麻了,但傷口就會疼,還有腰也會疼,都是正?,F象。今晚最難熬,熬過去就好了。”她看了看周圍,病床前的柜上擺了一堆凌亂的東西,卻沒有折疊床,于是招呼鐘樂去租用一個。
郁玲醒了好大一會兒,這會人多嘴雜,她昏昏沉沉的又想睡。陳婷把她頭頂的燈給熄了,擺擺手讓大家去走廊說話。
時候不早,護士也進來趕人走,說每一床只能留一個家屬看護??锤舯趦纱驳募覍訇戧懤m續都走了,姜美鳳說:“那我留下來吧,等鐘樂回來,你們都回去。”
“第一晚還是交給我吧,我有經驗?!标愭谜f,“不然我來干嘛。”
凡事都要爭先的姜美鳳這次倒是讓了步,“那麻煩親家母了?!?
鐘樂正好回來:“不用,你們都回去,我陪郁玲?!彼е郫B床進了病房,在床側輕輕放下,陳婷跟了進來:“你都忙一下午了,先回去歇著吧?!?
“這里也能休息?!?
陳婷拍他肩膀:“這里哪能休息好?”
“那你就能休息好?”
“我在醫院都干三十年了,值多少夜班了?我習慣了?!?
鐘樂望向睡熟的郁玲,仍是一副蒼白的病容:“等會她醒來肯定想看到我。”其他人也進來,他怕他們再勸,干脆躺在折疊床上朝他媽甩手:“你走吧。我哪里也不去,就在這里呆著?!痹捯魟偮?,眼眶就紅了,他只是想到,半夜她要是疼的話,他還能陪著聊一聊,若是他媽,郁玲怕是連聲痛都不愿意喊了。
陳婷心知再勸也無用,于是把毯子抱過來,蓋他身上:“行了,明早再來換你。”
半夜郁玲被疼醒。走廊微弱的燈光漾進來,她看到病床前下方鐘樂的側臉。他睡著了,冬夜太冷,折疊床也太短,他只能蜷縮著身體。她輕輕地喚他,鐘樂,鐘樂,好幾聲后,他猛地坐起:“郁玲,你怎么啦?”
“我沒事,給我水喝?!?
保溫杯里的水,水溫剛好。鐘樂放了吸管在里頭,這樣郁玲不用起身也能喝到水。“你頭側一點,小心嗆到。”他媽走時交代過他,腹部動過刀,連咳嗽都要先捂肚子,就是怕縫好的傷口因為大幅動作牽扯撕裂開了。
喝完水,郁玲平躺著,看床側掛著的那幾個瓶袋:“血都輸完了?”
“嗯。”鐘樂蓋好保溫瓶的蓋,“郁玲,我給你翻個身吧,雖然會很疼,但我媽說了,一直平躺著不行?!眲e的可以不聽,但護理病人這塊,他媽三十年的經驗,還是要言聽計從的。
郁玲也想動一下,她的腰快要睡斷了。
“你想往哪邊側?”
“當然是你這邊啊。”
“好?!辩姌氛镜酱睬皡s無從下手。
“我沒有辦法一下子側過去,”郁玲伸出手臂,“你抱著我,慢慢地先讓上半身轉過去?!?
鐘樂不敢弄疼她,動作可謂是輕緩,郁玲仍是痛得出了一身汗。他自小常去醫院,觀摩過各式各樣的翻身。當年護士阿姨干得及輕松的事情,他們卻用了幾分鐘,乃至這漫長的過程用萬分艱難來形容,亦不為過了。
終于是翻過來了,鐘樂大舒口氣,邊幫郁玲整理被子邊說:“明天我仔細問問我媽翻身的流程和技巧在哪?!?
郁玲的腰也松了口氣,她想起另外的事:“我爸媽還有你媽睡哪兒?”
“兩個媽睡我們家,你爸去郁明那邊睡?!?
“你怎么沒回家歇會?讓我媽留下來?!?
鐘樂已躺在折疊床上,側過身子,輕聲回答:“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我就呆這里?!彼プ∮袅岽乖诖策叺氖郑诌€是涼的,但比剛回病房那會好多了,那會是冰:“回家看到你躺在床上,都是血,我就嚇壞了,但還提著一口氣要送你來醫院??扇硕歼M手術室,醫生還開病危通知單,我就兩眼發黑。真的,一點都不騙你,我當時就想,你要走了我怎么辦,我想都不敢想。”
四下寂靜,他說話的聲音也輕,但一字一頓都落在了郁玲心頭。
夜深人靜也適合靜靜地坦露心聲。郁玲緊緊握著鐘樂手,再說:“孩子沒了。”
也不知是今晚第幾遍說了,鐘樂清楚那是她心里的哀傷,太過疼痛,她得告訴他又只能告訴他??蔁o論他再怎么努力,都追不上這份心痛,他不敢說太多,只能說我知道。
“我以后可能再也生不了小孩?!?
鐘樂想都沒想:“那就不生好了。我都后悔死了,懷個孕就把你傷成這樣。”他看向她,懷孕后她病了一場,吃得也少,再動這次手術,眼眶都凹進去了。
郁玲緩緩搖頭,眼神憔悴又無助:“可是我想要了。肚子剛開始疼時,我還有僥幸心理,沒事的;后來流血了,我還想,現在醫學這么發達,能保住的;然后疼得我受不了。其實我可清楚了,我就是接受不了。我覺得它知道,知道我不喜歡它。”
鐘樂的心也被揪一起了:“不,不,它還只是個胚胎,它什么也不知道。”
“那你上次不還說,是它阻止我去染頭發的?”
鐘樂語塞:“你現在要好好休息,生不生孩子的事,以后再說?!?
“你媽媽怎么說?”
“自然和醫生說的是一樣的,右側的輸卵管是好的,還是能懷上的。醫生說要半年以后才能懷,我媽說起碼一年,對你身體更好些。”
“人生才不是想來什么就會來什么呢。我就見過不少夫妻,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懷不上。到我這里,還生生的少了一半的機會,不,更多,畢竟宮外孕治療后,再是宮外孕的機遇也大。到時兩邊都切了,就更沒法想了。”郁玲從未像今天這樣在乎過生育這件事。她知道她有這項權利,但從未做過打算要怎么用,偏偏等到權利岌岌可危了,又巴巴的想起來要用。
她尚在病中,情緒低落,看待事情總是朝著最壞的一面。鐘樂坐起來,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臉頰上捂著:“目前你的身體康復最重要,等一切都好了,我說的不止身體,還有工作。害你丟掉mcc的工作,我很過意不去,但要找新工作,盡量還是別找工作量那么恐怖的地方,什么都抵不過健康和平安。再然后,我們就順其自然。有孩子就要,沒孩子也不強求,生一個就好了?!?
“你不是想要兩個?”
“有就好了,一個都是老天的恩賜了?!?
☆、第70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