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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他現在怎么樣了,廚房送飯送藥的小廝根本見不到周泉旭的面,這四個月來他雖說著急,可也沒有辦法。
只能看今天小老爺的表現了,不知道為何,趙忠堅信楊中元一定能見到周泉旭的面。
這邊廂楊中元依舊小心翼翼捧著食盒,不快不慢地往佛堂走去。
他低著頭,仿佛根本不管新內宅到底變成了什么樣子,這里他以后不會進來住,也再不是他的家,也根本不需要多做關注了。
很快,寂靜安然的佛堂便出現在他眼前,這里很偏僻,幾乎不會有人過來。楊中元終于抬起頭,仔細打量這座爹爹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說實話,這里其實比他小時候他們父子住的那個小廂房還大許多,門口還有一個小廝正守著門,看來他爹的“待遇”比以前還“好”了。
楊中元輕手輕腳走近,卻見那小廝正點著頭打瞌睡。楊中元目光一閃,想要就這樣直接進去,卻不料那小廝突然睜開眼睛,厲聲罵他:“你是哪里來的不懂規矩,這里也是你進的?”
楊中元好似被他嚇得一陣哆嗦,他似乎有些猶豫,又有些徘徊,磕磕巴巴道:“大、大掌勺,吩咐、吩咐我,啊,不是,是吩咐小的,進來送藥。”
他這一句話說得太吃力了,那小廝滿臉不耐煩,在沒聽清楚他說什么的時候就猛地上前走了兩步,看都不看他一眼,伸手就要接過食盒。
就在這一剎那間,楊中元甩袖猛地朝他的鼻子一掃,只聽那小廝悶哼一聲,整個人好似無骨的魚兒,軟軟倒在了地上。
楊中元把食盒放到一邊,低頭細細檢查起那小廝的眼睛來,他用的這藥是出宮前特地跟睿嘉帝君要的,藥勁又猛又強,人聞到那股味時片刻間就會失去意識,等到兩個時辰后悠悠轉醒,也不過以為自己打了一個瞌睡,其他的都不會想起來。
當時楊中元只是想要幾樣簡單的防身藥,可沒想到睿嘉帝君給的這樣齊全,無論兩個人身份變成如何,他們曾經在一起相互扶持許多年,這份情誼是從來都不會變的。
楊中元想到這里,伸手扶起那個小廝,讓他軟軟靠坐在門口的臺階前,好似在打瞌睡一般。
就這小廝平時的表現,想必不會怎么用心伺候他爹,肯定一天到晚在這里打瞌睡,旁人見到了也不會奇怪。
他辦妥了事情,拎起食盒,深吸一口氣走進這座看似寧靜的牢籠。
出乎他的意料,這里面真的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他記得以前爹爹是從來不信這些的,那時候他教育楊中元,總是說人定勝天,自己能努力做到底事情,就不要去仰仗不切實際的信仰。
楊中元輕手輕腳往佛堂里面走,他繞過一座白玉彌勒佛像,轉眼間就來到后面的正堂。
一個瘦弱的身影正半跪在佛像前的軟墊上,楊中元緊緊咬著牙,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那個人的背后。
只聽那人低聲念著:“南無阿彌陀佛,保佑我的中元平平安安,佛祖啊,我祈求你讓他好好的,讓他早日回家。”
那一聲一聲,仿佛一把刀子直直戳進楊中元的心窩,他眼中的熱淚在頃刻間奔涌而出,“啪嗒啪嗒”滴落在青石板地磚上。
☆、011愿景
十四年來,周泉旭心心念念,都只一個人身影。他少時孤苦,賣身為仆,后來又無奈做了主家的小侍,可以說前半生里,從來都是孤孤單單。
可是后來,他有了楊中元這個兒子,直到楊中元出生,他的人生才開始有更多色彩,可以說,楊中元是他一生里唯一在意的人。
可就是他心尖上的這個人,也被從身邊奪走,一離開就是十幾年,生死不知,再見無望。
他原本是不信佛的,從他求父親不要賣掉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不求不信任何人,可是楊中元離家后的第一個月,他實在是寢食難安憂慮頗重,也不得不開始尋求這看不見的慰藉。
人們都說吃齋念佛能得善報,所以他就悶頭搬進這間佛堂,一門心思想把那善報關照到兒子身上,哪怕只有一丁點,那也值了。
一個人的生命里總有一些人重若珍寶,楊中元就是周泉旭唯一的珍寶。
這些年來,周泉旭有時候都很恍惚,他已經不求楊中元還能回家來,只要他還活著,那就好了。
可是如今,這個他心心念念十幾年的兒子突然出現在他身后,他卻又有些害怕。
他怕楊中元或許已經死在外鄉,回來看望他一眼,不過是為了跟自己的爹爹道一聲再見。
周泉旭這樣想著,想要撫摸楊中元的手竟有些遲疑,他猶豫徘徊:“小元,真的是你嗎?”
楊中元見他爹這個樣子,心里越發酸楚,他臉上的眼淚仿佛斷了線的珍珠,似要把這些年無邊無盡的思念都傾瀉而出。他緊緊握住爹爹的手,讓他自己撫摸自己濕漉漉的臉頰:“爹,我真的回來了,我再也不走了。”
楊中元現在已經是個二十四歲的高大青年了,他的面容雖說跟父親有幾分相像,但眉宇之間依稀可見周泉旭年輕時的樣子,所以見到第一眼,周泉旭連想都未想,便直接認定他就是自己的小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