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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料他剛一轉身,便看到程維哲正靠在門邊,似笑非笑瞅著他瞧。
楊中元本不想叫他看到自己如此市儈的一面,可他就住茶鋪隔壁,每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佯裝下去到底不好做生意。如今叫程維哲瞧了,便也只是尷尬笑笑,就此揭過。
“待會兒你可有其他事忙?”楊中元跟他一同往后面走,邊走邊問。
程維哲幫他推開后屋的門,笑著說:“我就這一間鋪子要管,哪里有那么多事情?你要去哪里?”
楊中元見他已經準備好了筆墨紙硯,忙把那個不長不短的幌子平鋪在書桌上。這屋子大多是程維哲吃飯算賬時用,所以筆墨倒也齊全。
程維哲把放在書桌上的墨盒打開,里面整齊擺了三根用了大半的墨條:“我這里有松墨、衢墨與嶺南香,你要用哪一種?”
衢墨是衢州出產的名墨,墨色黑亮均勻,是落款題詩最好的墨。而嶺南香則是嶺南一地盛產的香墨,墨色雖然淺淡,卻有陣陣綿香撲鼻。松墨就是最普通的墨,顏色很深,吃墨也重,雖說并不名貴,卻偏巧適合寫幌子。
楊中元見他竟還有嶺南香這等好物,不由拿起來把玩片刻,才有些依依不舍放下來:“就用松墨便是了,這幌子也用不了多久,能讓人遠遠敲清楚便是了。”
“這還不簡單,我給你寫大些,絕對能一眼便看到。說吧,你給鋪子起了什么名?”程維哲把那塊松墨取出盒子,放在硯臺上細細磨了起來。
楊中元想也未想,張嘴便說:“那就請小程老板,給我寫一個大大的‘面’字吧。就是銀絲面的面。”
程維哲一愣,片刻之后便笑了起來:“真有你的風格,妙哉!妙哉!”
“這鋪子地方小,也放不下幾張桌,我一個人要做飯洗碗上菜的,做面食倒還忙得過來,我也不求別的,能養活我們父子倆便成了。”楊中元站在桌邊,低頭認真看著程維哲在紙上練寫的字體。
程維哲自幼敏而好學,一手書法總是能博得學堂老師贊許,他不僅會書本皆用的楷體,就連狂草與顏體也有涉獵,雖說十幾年未見,如今程維哲也當起了茶鋪老板,但楊中元卻毫無理由便篤定,他的書法,肯定比幼時好上許多。
果然,程維哲一口氣給他寫了五六種筆法的面字,一手筆墨飄逸灑脫,頗有大家之風。
楊中元端詳半天,最終選了一個看起來最灑脫的狂草,這個字雖說程維哲寫得大氣非凡,卻也讓人能一眼看出便是個“面”字,一星半點都不會認錯。
“你的字寫得就是好,就這一個吧。”
☆、020破綻
程維哲寫字,要先在紙上練個幾遍,然后便直接寫到幌子之上,眨眼功夫,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幌子寫好了,楊中元也沒收拾,只讓它扔在桌上晾干:“阿哲,這附近的集市在哪里?你只管把你家合作的菜販子米鋪子介紹給我便成了,今天先麻煩你帶我去一趟,我熟了路就成。”
程家就是開米鋪的,可楊中元卻還是一臉認真地問他常合作的米鋪是哪一家,程維哲不由笑著搖搖頭:“你啊,現在倒是太聰明了。”
“我這茶鋪子,做的只有茶點一類,熟悉的米鋪子倒也不遠,便是巷尾那一家。可是肉菜一類,我倒是真不認得。”程維哲想了想,有些為難道。
“這倒是,如果實在不認得,我便明早直接去菜市買就是了,反正也不遠。”
他十幾歲就學廚藝,如今已經將近十年。論說廚藝雖還未及頂尖,但這挑揀食材的能力確也相當厲害。宮里比不得尋常人家,樣樣自然都要最好,日積月累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學了一身挑菜功夫。這樣一想,楊中元馬上豁達起來:“行了,肉菜不難,但是米面卻要最好的。”
程維哲點點頭,道:“明早我陪你去吧,你臉生,有熟人領著才好,我好歹是雪塔巷的熟面孔。”
楊中元挑眉看他一眼,嘴里嘀咕:“是,是,人面廣的小程老板。”
程維哲拍拍他的頭,陪著他一路走到巷尾。雪塔巷實際上并不是很長,畢竟這里住的多為尋常百姓,一條巷子里的鋪子都很簡單,店面看起來也不大。東西勝在便宜實惠,走的是薄利多銷的策略。程維哲是這樣,楊中元也早就探查了一番,心里隱隱有了成算。
米鋪對面便是人牙陳給他推薦過的那家醫館,楊中元站在米鋪門口回頭瞥了一眼,見里面的病患還不少,心里頓時有了底。
這大夫醫術高明不高明,還是要看醫館人多人少。如果他看的不好,肯定沒人尋醫問藥,鋪子生意自然冷清。
楊中元看得入神,突然感到耳畔拂來一陣熱氣:“小元,待會兒定完米面,我陪你直接請李大夫家去給泉叔看診。”
程維哲聲音晴朗醇厚,有著讓人沉醉的磁性,楊中元紅著臉往邊上縮了縮,低頭問他:“真的很厲害嗎?我爹,身體有些不太好了,我聽說,他清明時便染了風寒,一直拖到現在,也沒得治好。”
風寒雖不是太嚴重的大病,但也有許多人因此而殞命,何況周泉旭就不得醫,身體虧空得厲害,楊中元這幾日提心吊膽,就是怕他的病治不好,那他……
程維哲見他神情凄惶,心中跟著一樣難過,他不由得環住楊中元的肩膀,低聲勸他:“他醫術真的了得,當年我爹心悸突發,妙手堂都說治不好了,我請了李大夫去,硬生生給我爹續了兩個月的命。你相信我,泉叔如今看著尚可,這病李大夫是一定能治的。”
楊中元聽他說起林少峰,也少不得難受一番,他深吸一口氣,抬頭對程維哲道:“我知道了,我們先進去吧,無論怎么樣,我自己在這瞎想是沒用的,等請大夫看了再說。”
“是這個道理。”程維哲拍了拍他的肩膀,領著他進了米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