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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辰儼然已夠她讀上三遍,她早就退到原位了,繼續杵在他桌案前望天。
陸時卿回座后看她一眼,慢條斯理提筆蘸墨,在信箋上落了一個圈,圈出個字來。
元賜嫻被這番動作吸引,也不死撐了,低頭看去,見他筆頭頓了頓,復又圈出個字,如此幾番過后,拼湊成了一句四字訊息:歸途小心。
她微微一愣,繼而明白過來這是藏在信中的暗號,發指道:“您還裝得跟韶和沒通過信似的,這暗號都使得爐火純青了!”
陸時卿覷她一眼:“我以為你會先問,她何故提醒我歸途小心,是否可能是有人要刺殺我。”
元賜嫻一噎,咕噥道:“您還計較這些,左右我是與您一道回的,您有危險,我肯定奮不顧身替您擋刀子呀!”
他嗤笑一聲,大概是沒信,解釋了她前頭那問:“不是我與她的暗號,是有一回陪十三皇子猜藏頭詩,她也在旁,大約聽去了罷。”
元賜嫻“哦”了一聲:“真羨慕……”
陸時卿覺得好笑:“你羨慕她?”他跟鄭筠一年說的話,也比跟她一日說的少好吧。
“是呀。”元賜嫻卻認真而肯定地道,“我是真心羨慕十三皇子,小小年紀竟能學會藏頭詩。”
“……”
中計了。
陸時卿眉頭一皺,繼續研究信上暗號去了。
元賜嫻成功掰回一局,心情大好,便不再擺譜,湊到他身邊一道瞧起了信,看是否還有其余訊息,卻是半晌也未發現下一個字。
她蹙眉自語道:“究竟是要您小心什么呢?也沒見說明白。”
陸時卿心里卻大致有數了,合攏了信,引著油燈燭火燃成灰燼,道:“想殺我的人很多,敢動手的卻不過幾個罷了。”
元賜嫻見他似乎未當回事,便也不再憂心了,這一次真誠道:“您就放心吧,我跟您保證,您這回暫時是死不了的。”
“……”
元賜嫻是認真的,畢竟在她的夢里,他還能活好多年呢。
但陸時卿聽這話卻是怎么聽怎么不舒服,道:“這回死不了,下回死?”
她自知用詞不合適,訕訕一笑:“下回也不死,一直不死。”
那也不太好,都成妖怪了。
陸時卿不知該氣該笑,揮揮手打發她:“不早了,我要睡了。”
元賜嫻先前做湯做得累,眼下也有點乏了,點點頭打個哈欠,轉身帶門出去卻似乎想起什么,停住了問他:“陸侍郎,韶和怎么叫您‘子澍’呀?”
陸時卿抬頭答:“稱呼我表字有何不可?大周上下,除去尊卑,不論男女,都可如此稱呼我。”
言下之意,好像是暗示元賜嫻也這樣叫。
但她豈會甘心于這樣一個千萬人都能叫的稱呼,露了齒狡黠一笑,道:“那叫您‘陸時卿’的,是不是就少了?”
第42章 042
元賜嫻被黑著臉的陸時卿趕回了房,一路思忖著韶和的事。
距離商州遇刺案已過了月余, 當地的刺史與縣令自然是無能逮住那批殺手, 而長安那邊也是個不了了之的結局。
對此,徽寧帝給元家的交代是, 韶和一時鬼迷心竅,鑄成此等大錯,故罰她去往罔極寺帶發清修, 未經詔命允許,永不得再踏入宮門一步。
只是這樁事傳出去有損皇室聲譽, 對元賜嫻來說也不是什么好聽事, 徽寧帝與元鈺商量后,便只手遮天瞞了下來。因此旁人只當鄭筠是哪天不小心觸怒了圣人, 才被封了公主府。
但這事瞞得了別人, 卻瞞不了當事者。元賜嫻得到消息的當日就去問了陸時卿。畢竟他與她說過,韶和這一層只是迷惑人的假象, 兇手真正要嫁禍的人是二皇子。
陸時卿跟她解釋, 原本是這樣不錯, 劉少尹在栽贓給韶和后,被圣人召去詢問案情,其間不勝圣威, 交代出來,說實則是二皇子請他陷害韶和的。
相較韶和,圣人自然更相信這等手筆是二皇子所為,卻不料還未來得及深入探查, 就得到了劉少尹暴斃身亡的消息。
劉少尹前腳呈完供詞,后腳就被滅口,圣人因此疑心起了他所言是真是假,之后又未能找到確鑿證據來定二皇子的罪,雖心知韶和多半是無辜的,也只好將明面上的結果暫且交代給元家了。
元賜嫻聽完這番經過,不得不再一次佩服徐善和鄭濯。劉少尹必然是他們派人殺的。這兩人著實擅長揣摩圣心,在最好的時機除掉了劉少尹,叫圣人暈頭轉向,疑慮難消,令原本很可能波及元家與鄭濯的一樁陰謀不攻自破。
雖說元家危機解除了是個好事,但她也無法眼睜睜看韶和因此做了替罪羊。情敵不情敵的,是一碼事,真相卻是另一碼事。
人在府中繡花,罪從天邊扣來,倘使她是韶和,恐怕都要氣得吐血。
元賜嫻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回京后找個機會面圣,請他下詔饒了韶和。不論圣人作何想法,左右這事本就是給元家的交代,只要她不計較就行了。
舒州的災情一日日穩定下來,險些大范圍爆發的災后瘟疫也被陸時卿控制得差不離。再過半月,約莫十月中旬,這趟公差便告結了。
元賜嫻隨陸時卿一路北上,大致照原路回返,但她發現,相較來時,陸時卿安排的路子多是官道,而很少繞野。
記起韶和的提醒,她便明白了此舉的含義,卻是行了二十來日,到了京畿附近,都未曾遇到任何威脅。也不知是陸時卿防備得當,叫對方知難而退了,還是韶和的消息出了偏差。
因入了治安較好的京畿,徽寧帝也派了一隊金吾衛恭迎陸時卿回京,她便徹底放下了警惕。
臨到長安的前一日黃昏,陸時卿吩咐金吾衛替一行人安排一家客棧落腳。
元賜嫻心中疑惑,再趕幾個時辰路便能入城了,他怎突然放慢了腳步,因天氣太冷,懶得下馬車,便叫拾翠替她問問。
拾翠就往前頭陸時卿的馬車去了,完了向元賜嫻回報:“小娘子,陸侍郎沒答婢子。曹大哥說,興許是他乏了,想歇息一晚再走,您若著急,可叫金吾衛先送您入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