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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他在昏睡中偶爾會有神識清醒的時刻,記憶陸續回籠,基本已經恢復。此刻他一眼就認出,眼前這個小姑娘是他二月里在濟世堂見過的。
花芫點點頭,聲量小了些:“你得躺著,別急著出去,還得……”
“你師姐呢?”李崇琰打斷她的話,急急問道。
“你是說春兒嗎?”花芫見他頷首,便正色強調,“她是我師妹!我才是師姐!”
德叔與妙回春都有些傻眼,畢竟花芫瞧著就是個小孩子,橫看豎看都與“師姐”這個身份搭不上。
李崇琰卻沒心思好奇這個,“她人呢?”
“回家了……”
“德叔,替我備馬,”李崇琰扶額,閉目忍了忍因虛弱而起的眩暈,又對妙回春道,“告訴隋峻和馮星野,我上團山本寨一趟,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花芫見他面色慘白,于心不忍地提醒道:“她沒在本寨。”
“你不是說她回家了?”李崇琰被她這顛三倒四的說法攪和得,頭更暈了。
“哦,葉家大宅搬下來了,就在宜陽東郊。”
花芫話音剛落,眼前就只余一道殘影飛竄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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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崇琰循著花芫口中的“宜陽城東郊”這個方位找到葉家新居時,他立刻就明白,葉遜想要推動團山“軍民分治”之事,并非因為他的出現才臨時起意的。
其心意之堅決,端看眼前這處宏偉壯觀、布局嚴謹的豪闊宅邸群落,就一清二楚了。
李崇琰控著馬韁徐徐行過牌坊,粗略一估量,就感覺此宅占地不下五畝,比他那座暫作定王府的宅子還要大上一些。
目之所見,主體建筑約有五幢,輔房近八棟,分五道門一字排列。門、屋、街、巷構思精巧,工藝精良,根本不可能是一日而成的。
馬行片刻,終于瞧見掛了“葉宅”牌匾的大門。
正巧葉遜正在對葉盛淮交代著什么,葉盛淮原本正點頭恭聆父訓,一抬眼瞧見馬背上的李崇琰迎面而來,忍不住就笑了。
葉遜皺眉回頭,一看是李崇琰來了,居然也跟著笑了。
“殿下,來找我家春兒么?”葉盛淮步下臺階,笑得幸災樂禍地過來,順手替他牽了馬,“但是呢……”
李崇琰一看他那副打算落井下石的嘴臉,立刻就決定,還是不要接他這話茬的好……在葉遜面前揍他兒子,多少有些放不開手腳。
于是他翻身下馬,連個白眼也懶得搭給葉盛淮,徐步上了臺階,執晚輩禮道:“葉叔。”
哪知葉遜抬手就攔住了他的禮,反倒還了他一個禮:“定王殿下安好。”
葉遜這態度讓李崇琰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說什么,葉遜又笑道,“這幾日家中都在忙著遷居,有些事本想在安頓好之后,專程上定王府與殿下面談的。殿下里面請吧!”
他越客氣一分,李崇琰的臉色就更慘白一分。
見葉盛淮在臺階下捧腹暗笑,葉遜淡淡掃他一眼:“阿淮,你還不趕緊走?”
“是,爹。”葉盛淮還得趕去副寨接幾個小孩,沒時間留下來看李崇琰笑話,便老老實實地行了辭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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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遜親自領著李崇琰進了大門,一本正經地向他介紹起這座豪闊的宅子來:“……共五幢主體,均采用‘三廳九棟’的格局,廳堂、天井、回廊一應俱全;另有八棟輔房……共有房一百二十余間,均系磚、石、木結構……”
“葉叔,”李崇琰揉著額角,開門見山道,“別繞我,有話您直說就是了。”
葉遜將他迎進正廳落座,又喚了一名小徒弟奉了茶來后,才慢慢悠悠地切入正題。
“打從開國起,就是四大姓共掌團山,一開始這樣做也算順應局勢,自己屯田墾地,不必伸手問朝廷要糧餉,自有底氣不沾染朝中亂象,倒也逍遙自在,”葉遜舉盞,小心翼翼避開了自己的絡腮胡,淺啜一口清茶,才又娓娓道,“可經過幾代繁衍之后,便徹底成了宗族管制,軍紀軍法逐漸名存實亡。再加上如今又快要后繼無人,所以,我走這一步,也是勢在必行。”
葉遜是個高瞻遠矚之人,早在許多年前就已看出了團山屯軍后繼無人的隱患,也看出了宗族管制的危害。他很清楚,團山屯軍若再不回歸官軍序列,將會因為兵源不足或其它問題而自行消亡。
因此,自他成為葉家家主后,一直都有心想推動團山屯軍重回官軍序列,回歸朝廷管制。
而團山屯軍要想恢復成一支正規編制的官軍,首先就得徹底完成軍民分治,重塑屯軍的戰斗力,使團山屯軍重新成為一支真正有實力、有價值的正規軍隊,才能在重回官軍序列后得到相應的重視。
“軍民分治之事,葉家與衛家已為殿下開好了頭,”葉遜端起茶盞,不疾不徐地笑道,“剩下最棘手的司家,便只能靠殿下自己去說服了。”
江昌年是個墻頭草,只要司家一松口,保準他立刻見風就倒。
李崇琰長長嘆了一口氣,認真地頷首應道:“軍民分治實質上削弱了四大姓在團山的宗族勢力,您與衛大娘做出如今這個決定,是犧牲了一部分宗族利益的……您二位深明大義,我心中有數。”
見葉遜欣慰到頻頻點頭,李崇琰又道,“司家與江家想保住自家宗族的原有利益,其實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團山位置險要,如今嘉戎又蠢蠢欲動,所以無論他們愿不愿意,這個犧牲他們都必須要做。”
“司家畢竟是殿下的母族,若鳳池那邊因為族中的壓力而堅持頑抗到底,殿下總不能真的帶兵剿她吧。”葉遜說得樂樂呵呵的,分明一副抓著瓜子看戲的模樣。
李崇琰無奈地笑笑:“葉叔放心,我不會鬧到自己人兵戎相見的地步。司家之所以頑抗,無非是因為他們手中還有一個比你們三家都大的利益。待八月初第二次進山練兵之前,我一把掀了司家手中那張底牌,他們也就玩不下去了。”
“司家的底牌?”葉遜有些淡淡好奇了。
“哎,您知道團山有玉礦的事,對吧?”李崇琰也沒心思再繞彎子,索性直說了,“應該說,四位家主都知道團山玉礦,但只有司家知道那玉礦的具體位置,可對?”
“玉礦?不是金礦嗎?”葉遜大驚。
“司家就是仗著只有他們知道那玉礦在那里,才以為即使撕破臉,別人也不能拿他們如何,”李崇琰搖頭笑笑,否定了“金礦”的說法,“可他們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了……我是不是說得有點繞?”
葉遜難得呆滯地點了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