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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城說,“你是甘心為救我而死,故而沒有什么執念,亦不是水鬼,所以,想必沒多時,夠攝生魂的黑白無常就要來鎖你了。”
褚鐸一聽,不由的心慌。
白城淡淡掃他一眼,把手中酒壺扔給他,“喝吧。”
褚鐸不由得無語,眉頭皺的更深,“此時此景,你覺得朕還有心思喝酒?”
白城朝道,“一個鬼哪里那么多問題,還有,你一個鬼,總是自稱朕未免有點可笑。”又說,“你心里放不下那高位,可你卻還未看透,榮華富貴,滔天權力皆都是過眼云煙,生帶不來,死帶不走,這天下沒了你這個皇帝,不出幾日,便會有新帝登基,”說到這又是嘲弄一笑,繼續道,“你還真當你自己是一回事了?”
褚鐸佯怒,道,“你說話就不能別這么尖酸?”哼一聲,“朕都成了鬼了,你還不肯跟朕說上幾句軟話。”
白城斜眼看他,輕哼一聲,又是一嘲,道,“即便你是因替我擋那一劍而丟了性命,我也不會改變對你的看法。”
褚鐸無話可說,略微沉吟,看了看手上那壺酒,仰頭猛灌了一口,忽而想道什么,忙道,“鬼喝你這仙酒,會如何?”
一陣沉默,才聽得白城淡淡道,“黑白無常不會勾你魂魄去地府。”
褚鐸哦了一聲,忍不住唇間溢出笑意來,看著他道,“多謝。”
白城沒出聲,只是面色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須臾,他出了內室,看了看那斷了的赤狐劍。
按理,父親之骨所鑄之劍是任何東西都砍不斷的,可卻被那三教九流之人給弄斷了,實在是讓他萬分不解。
更讓他費解的是,劍雖斷,可附在他周遭的結界卻沒斷,像一個大鍋蓋,將他圍攏在這小小的皇城里。
父親是何用意?如今褚鐸為救他成了鬼,白城心中倒是有了那么幾分猜測,就是不知這猜測可是父親要他所做的用意?
內室的褚鐸望著這一室哀哭,心中一時不知是何滋味,自己死了,留下母親獨自一人在這世上,白城說的對,不出幾日必然會有新帝登基,朝堂如此變革,不知母親一個婦人家將會面對什么;還有這后宮妃嬪們,雖說與她們并沒什么感情,可到底是他這個皇帝的女人,遇到如此大的變更,仿若那救命稻草斷了一樣,心中怕是絕望又迷茫了吧。
以前自個是怕死的,不愿意經歷死亡的,可如今當死亡真的來臨,他竟平靜的讓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若他只身一人,他到真想就這么結束一生,去投胎轉世,不管投胎于什么,過新的生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聽著母親帶著埋怨的哭叫聲,褚鐸心中又隱隱覺得難過。
母親素來強勢,不甘自己出聲卑微,為上位不得手段,倒是叫她真一步步如了意。
如今,喪子之痛,是不是能叫母親明白一些道理?
忽然想起,從自個記事起,母親于他就不像是個母親,反倒是想一個嚴厲的師傅,一句句一步步的教他如何用手段得到自個想要得 。
褚鐸心里不自覺的有些悵然,母慈子孝,兄友弟恭、舉案齊眉種種這些人生之樂,他這輩子都未曾有一絲享受過。
細細一想,雖坐上這高位,實則他活的很是失敗。
褚鐸捏著一顆心站在那看了他母親一會兒,實在不忍再看下去,便轉身出了內室。
皇帝駕崩,所有人都擁進了內室,外室里倒是沒什么人,只有門口候著的侍衛和伺候的宮人們。
褚鐸轉了一圈,沒找到白城的身影,不免有幾分納悶。
正思想著,不經意的目光一掃,那斷了的赤狐劍旁竟有一張狐皮。
褚鐸驀然的瞪大了雙眼,上前一步,怔怔的看著這張狐皮。
狐皮鮮血淋淋,一看便知是剛剛剝下來的。他腦子里不由得想到前世那寒倉將赤狐活活剝皮之景,一時間僵在原地,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將這狐皮披在你身上,便可借皮還魂。”
身后響起白城的聲音,依舊是那樣清冷淡淡。
褚鐸大駭失色,臉色一白,怔怔的望著他,許久才啞聲開口,“這是……你的皮?”
“自然是我的。”白城聲音淡淡,語調輕描淡寫,好似說的不是他的一樣。
褚鐸再次怔住,心下一跳,臉色更是白了幾分,又是半晌開口,問道,“可疼?”
“廢話!你試試活活剝皮可疼?”白城沒好氣道。
“白城!”褚鐸聲音激動,似有幾分哭腔,“為何?你為何要……”
“沒有為何,僅僅只是我白城素來不喜欠人的東西,尤其是命。”白城口氣涼涼,他說著輕輕勾唇一笑,好似呢喃,“雖然剝了狐皮,可是卻叫我誤打誤撞破了這結界,倒是不賴。”
褚鐸依舊怔怔的看著他,指尖輕顫,腳下生根,喉間似有棉絮,再一次良久才輕聲開口,“沒了狐皮,你可會……會死?”
死?這個字眼叫白城失了笑,甚至笑出聲來,看他一眼,指尖輕捻發絲,道,“你還真當我是幾百年前那只柔柔弱弱的小狐貍?”
說著哼一聲,道,“這一次我白城是心甘情愿將這狐皮奉上,你我三世三生到如此,全部兩清了。”略微停頓,提醒道,“黎明到來之前,你勿要將狐皮披在身上,否則等天亮了,你就真的是要去地府投胎去了。”
褚鐸猛然愣住,他沒在意這話,只是在意“兩清”二字,心下一沉,不由的問道,“所以,你要走?”
白城看他,眼神淡淡,卻未作答,只是用行動回復了他。
望著眼前忽然消失不見的白城,褚鐸猛然心生不舍,脫口而叫,“白城!”
寂靜無聲,只有一陣風兒吹過,混雜著血腥味。
靜靜愣住原地許久,褚鐸才回過神來,緩緩看向那狐皮。
天色將要亮了,褚鐸看著那血染的狐皮,竟覺喉間哽咽。
似一場酒醉后的夢,此刻醒了。
“太后,皇上,皇上醒了!?”孫矩聲音怔嚇,更是驚喜,已然不是人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