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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妤的父親、母親進宮來看她了。
她受傷一事,平江侯府自也是得到了消息的。
昨天念及母親許掛心于她,楚妤便與姬恒商量遞了消息出宮,以安撫親人。
得到轉危為安的消息,楚妤的娘親謝氏便遞了牌子,想要進宮探望女兒。平江侯以及楚妤的弟弟,也都一起入宮了,這會皆是在殿外等候。
楚妤的親人,姬恒必定是要見的。
他看得了一眼楚妤,見她竟垂著眼睛,便直接與玉竹道,“快請進來。”玉竹一迭聲退得出去,他復問楚妤,“你怎么瞧著不大高興?”
楚妤搖頭,“怎么會?”
姬恒不再多問,只同她講,“雖則你如今不能以女兒的身份和他們說話,但是待會無論你娘說了什么,遲些我都一一告訴你,你不必掛心這個。”
楚妤頷首道了聲謝,外面玉竹玉蘿已引著平江侯楚元鶴、侯夫人謝氏與兒子楚安遠緩步進來。她當下閉了口,直著身子正了正臉色,看上去頗具威儀。
見到楚妤,楚元鶴領著妻兒行禮,又與姬恒這位“皇后娘娘”請安。楚妤只是頷首免禮,而后以皇帝的身份請楚元鶴去外間喝茶,留下謝氏同女兒說些體己話。
楚安遠今年已有十七,究竟年齡不小了,亦不宜在里間待得太久。然而他自小同姐姐關系好,頗為在意自己姐姐身體的情況,磨蹭著沒有立刻跟出去。
楚元鶴見他如此,便低聲提醒道,“遠兒,快些出來。”
楚妤知他心思,又知父親不喜這個小兒子、總是壓制著他,因此聽到這話,她當即回首說,“他們姐弟已是許久未見,說說話也好。”
楚元鶴不敢忤逆皇帝的話,躬身應得過了一聲,不再管楚安遠。
楚安遠得到允準,心甚歡喜,止不住臉上的笑意,行了個禮,“多謝陛下!”而后留在里間。
姬恒將這般場景看在眼底,心中自有想法。
他既然立了楚妤為后,對楚家的情況也不會是渾無所知。
若談起來,這平江侯府也確實頗不著調。單只說一點,已可窺知其內里會是個什么情況——平江侯的長子乃庶出,且這個長子比楚妤還要大上一歲。
以大宛的國情而言,世人倒不過分看重嫡庶之別。
然而,但凡正經有規矩一些的人家,皆必然極為尊重自己的嫡妻。如平江侯府這樣,侯夫人膝下尚且無子女,卻先折騰出庶出子女的情況絕對不會出現。
姬恒的視線落在眼前的侯夫人謝氏身上,看著是溫婉的性子,卻說不得其實是過分軟弱才會被這樣欺負。有這樣的一對父母,楚妤她……大概過得并不輕松罷。
“阿妤,你還好嗎?前幾天,娘聽說你受傷、傷得很重,真的擔心得不得了,娘真怕……”謝氏不知眼前的女兒已非自己的女兒,一味關心,“還好現在沒事了。”
謝氏一嘆氣,“都是娘對不起你,才叫你遭了這樣的劫難。若你沒有進宮,安安穩穩嫁入尋常人家,定不會受這么重的傷,是娘不好。”
話還沒說得兩句,謝氏便已自責了起來。
且她說著說著又忍不住啜泣,小聲哭道,“當初要不是娘那樣逼著你,要不是娘逼著你,阿妤……你還是記恨娘吧,是娘害了你啊!”
楚安遠因為謝氏的話,緊擰著眉,瞥一眼姬恒面寒如水,立即道,“娘,你在說些什么呢?!姐姐如今貴為皇后娘娘,那可是咱們家的大榮幸!”
這究竟是在宮里面,謝氏的話實在太過冒犯,他真怕不小心被別人,尤其是皇帝陛下給聽了去!更何況,現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姐姐,已經進了這個人吃人的地方,再也出不去了!
楚安遠抬手摁一摁謝氏肩膀,示意她不要多言。謝氏低下頭,捏著帕子擦淚,淚水偏止不住的流,她越是口不能言。
抬頭看向在床上躺著的人,楚安遠低聲道,“姐,你在宮里還好嗎?而今因你護駕有功,陛下與府里不少的賞賜,我也很用功在讀書,你不必太惦念。”
少年緊握拳頭,堅定道,“姐,你放心,來年科考我一定會考取功名,也一定會保護好娘親。你如今在宮里,自己一個人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千萬不要……”
楚安遠的一席話令姬恒心頭跳了跳,那似乎在傳達著別的他不甚清楚的東西。他輕抿了唇,掩去情緒,展眼一笑,“你倒是長大了,還知道來寬慰我。”
“我在宮里很好,陛下待我也不錯,你們盡管放心。”
楚安遠便笑,“我可是馬上要十八歲的人了,又不是什么小孩子,自然不會不懂事。姐,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沒有說,因為楚妤的入宮,他已然看清楚了自己肩上的擔子。過去有楚妤一直護著,他或許不夠明事理,而今卻絕對不會這樣了。
他會擔起自己的責任,保護好自己該保護的人。
姬恒面上仍是笑,閑話家常般說,“哦——十八歲,是不小了,沒得兩年也可以成家娶妻了。”他轉而去喊將將止了哭的謝氏,“娘,你可要好好幫他挑挑!”
謝氏終是因這話破涕為笑,一迭聲應道,“好、好,娘到時候肯定好好幫遠兒挑一挑。遠兒長得俊,書又念得很好,得仔細挑一個頂好姑娘才行。”
楚安遠沒想自己會被調侃這些,到底還是害臊的年紀,耳根子一下子就紅了。見自己姐姐和娘親齊齊打趣他,便一挑了眉,“我而今只想念書,不想成家。”
這樣一句頗為豪氣的話,引得謝氏與姬恒復笑起來。
里間是一片母女情深,外面楚妤和楚元鶴卻是無什么話可說。先是楚妤本與自己父親關系就不太好,再即是她如今秉著多說多錯的原則,不愿多開口。
楚元鶴在家里不管是怎么樣放肆,到得皇帝面前還是知道得安分的。他倒是想說點什么,可瞧著皇帝陛下肅著一張臉,興致缺缺,又不好多嘴。
到得最后,兩個人也只是喝得兩盞茶罷了。
因他們是午膳時分來的,趕上了這個點,必定要在宮里留飯。是以當江源上來詢問時,楚妤便順勢吩咐下去在鳳央宮擺飯之事。
楚妤原本想著,自己父親母親、弟弟這會都在這里,應該叫玉竹或玉蘿給姬恒喂飯才對。待宮人擺好午膳,她進里間請謝氏、楚安遠去膳廳用膳,卻聽見姬恒喊她。
“陛下,”這一刻,姬恒的聲音分外嬌怯,“臣妾餓了。”楚妤看向他,姬恒的聲音低下去,越顯得不好意思,“還是像早膳那樣,同我喂飯喂藥可好?”
楚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