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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要看約什么。”甄稱心讓熟得剛剛好的羊肉卷在麻醬里打了一圈滾。
輕輕啜一口,濃郁的芝麻香氣和羊肉的奶香味在口中交織,如同獨特的交響樂,美妙的滋味讓人感受到一陣鮮香咸美的沖擊,令眼睛因滿足而微閉。
她舀起一勺麻辣湯底,倒在瀉開的麻醬里,邊攪拌邊說:“我倒是經常和人約飯,畢竟私家偵探這個行當,不少事情都需要通過面對面的交流來溝通交談。”
郝平潭輕笑,“私家偵探這個行業,應該會接觸到各種各樣的人吧。”
“確實如此。”甄稱心點頭,口中的食物沒有影響她的暢談,“來找私家偵探的人千奇百怪,你能想到的或者想不到的都有,不過大多數都是讓我幫忙處理對象出軌和寵物失蹤,偶爾也能接到一些刺激的案子,你要是想聽些故事,下次可以給你細說。”
“你為什么選擇做私家偵探呢?”郝平潭好奇地問。
甄稱心抿了一口王老吉,笑容在嘴角舒展,“或許是因為我天性喜歡自由不喜歡被束縛吧,這個職業沒事干的時候能睡到日曬三竿,還能拿著委托人的錢順便旅游,很適合我這種懶惰又沒有追求的廢物。”
郝平潭皺眉,對她用廢物兩個字形容自己感到不滿。
然而他并沒有表露出來,只是繼續追問:“你不覺得這種工作太危險嗎?”
盡管是第一次接觸這個行業,郝平潭也深知身為私家偵探有時會面臨危險,他沒發現在不到兩個小時的相處中自己已然在擔憂對方的人身安全,親切到完全與蛇蝎美人的外號背道而馳。
甄稱心舉起筷子,認真地解釋:“我很守規矩的。”
“規矩?”
“對,規矩。”她點頭,“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底線和規則,危險肯定會有,但我有我的處理方式。只要守規矩,不涉及政治問題和黑幫紛爭,處理事務時不要越雷池一步,危險就能被盡量地控制在我可掌握的范圍中。”
郝平潭默默聽著,心中漸漸對她看似輕浮實則踏實的工作態度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一開始知道她是私人偵探的那股別扭勁兒褪去后,拋下世俗的偏見和價值觀,發現這個行業確實與她十分契合,聽她描述著職業的種種,反而給人一種她生來就該如此的感受。
“有意思。”郝平潭隔著火鍋裊裊升起的煙氣看向大快朵頤的甄稱心,暗嘆幸好剛才在小巷里他的腳步夠慢,否則就要錯過與如此獨特有吸引力的人交談。
“那你對這個行業滿意嗎?”
“想做私家偵探到什么時候?”郝平潭的話匣子被徹底打開。
甄稱心思索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幾分深沉和無奈,“滿意不滿意的,我覺得都只是我現階段的人生選擇,每天吃飽睡好開心度過就是我的目標。”
“至于要做到什么時候,我基本不會浪費時間思考這個問題,因為我習慣了走一步看一步,順其自然地做選擇更符合我的性格,我也不喜歡給自己的人生增添太多額外的擔憂與煩惱。”
坦然的回答讓向來喜歡做計劃、定方案的郝平潭陷入沉思,如果是別人說出這番話,郝平潭大概會回諷道他的生活紊亂毫無目標,但是從她的嘴里說出來,郝平潭也只能承認她的生活方式灑脫自由且令人好奇。
“這樣嗎……”雖然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人在過著與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但是當格外獨特的人活生生出現在眼前時,巨大的沖擊和新鮮感還是排山倒海地壓在郝平潭理智的神經上。
“你還真是奇特……”
“你也是啊。”甄稱心咬著冒油光的小香腸回望對方,哪怕是在閱人無數的私家偵探眼里,郝平潭這種類型的人也是少見,一個美貌的人兒渾身上下都是別扭的勁兒,就如同眼前的麻辣湯底,辣得她從舌根上疼,但是刺激夠味,哪怕味覺麻木也舍不得放下筷子。
想到這里她突然意識到一開始的那個問題還有另一層的意思。
便補充:“對了,如果剛才你是問我經常約炮嗎,那算上你是第二次。”
“第二次?”郝平潭回神,“這么說「麥克斯」是你第一次約?”
“嗯哼。”
“怎么勾搭上的?”想到十幾分鐘的視頻背后是接近三小時的完整過程,郝平潭再次在心中暗罵「麥克斯」這個狗東西捷足先登。
“嗯……”甄稱心咬著筷子回憶。
“我記得是之前的一件案子,我的委托人讓我幫忙去捉她丈夫的奸,但是她老公是開酒吧的,她不放心我一個女生,擔心我有危險,就讓阿橙,哦也就是「麥克斯」跟著我,說是阿橙很能打,讓他保護我的人身安全。”
“阿橙是委托人的什么來著?”甄稱心掰扯手指頭。
“好像是她娘家的姨婆的哥哥的外甥女的兒子,總之我和阿橙就這么認識了。”
郝平潭對她親切叫喊「麥克斯」格外不滿,什么阿橙阿橙的,「麥克斯」那個狗東西怎么配用這么文雅的名字,尤其是從她的嘴巴里說出。
他輕
咳兩聲:“我們還是用「麥克斯」來稱呼他吧,順口。”
甄稱心不明白「麥克斯」比阿橙順嘴在哪里,但仍然好脾氣地同意。
郝平潭沒想到兩人相識竟然不在網上,心中五味雜陳,他帶著些許酸氣詢問:“所以……你和「麥克斯」是怎么開始的?他提出來的還是你提出來的?他把你們兩的視頻發網上了你知道嗎?”
面對一連串的提問甄稱心并沒有感到不耐煩,她單純地以為對方只是想要了解自己過去的性經驗,畢竟郝平潭這人展現出的就是很潔癖、注重細節、在意經歷、在意衛生的形象。
她老實回答:“沒有啦,阿橙……「麥克斯」和我說過發視頻的事的,我也看過視頻,掐頭去尾的我都沒露臉,安全和隱私都有保證。”
“保證?!”郝平潭的眉尾豎起,語氣抬高幾分,“有保證我是怎么通過視頻找到你的,你做私家偵探的,不要告訴我都沒注意到自己的手指上有個十字星疤痕。”
“原來你是通過疤痕找到我的啊。”甄稱心當下了然,其實一開始看視頻的時候,她就注意到視頻的結尾手上疤痕這一細節,但她沒想到自己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也會有人通過這個不起眼的小細節順藤摸瓜地找上門來。
“阿橙。”甄稱心為「麥克斯」辯解,“「麥克斯」是個好人啦,放視頻也只是他的興趣,經過我同意的,他詳細地和我說明了他們圈子之后才發布的視頻,這件事真不能怪他,嘿嘿,要賴也是賴我自己膽子大。”
“你還笑。”郝平潭的表情嚴肅,嘴角抿成一條線,“你知不知道他們網黃圈子玩得多亂,要是他把完整版的視頻給別人看,他人又傳播出去,我看你還笑得出來嗎。”
“嘿嘿。”甄稱心傻樂幾聲,“不會啦。”
“阿橙當初就是為了讓我不要擔心這個,所以拍完視頻當著我的面發給我后,就把完整版的視頻徹底刪除了,說是保管權應該交給我,以后他想看視頻就來找我,他的手里面只有剪輯過的。”
如此一番操作不僅能顯得他“清新脫俗”,還埋下日后與甄稱心接觸的借口,郝平潭對「麥克斯」這個狗東西的操作嗤之以鼻,討厭的程度又加深不少。
“阿橙人真的不壞的。”看出郝平潭的不屑,甄稱心再次為「麥克斯」解釋,“當代人壓力大,他當個網黃也不是為了賺錢,只是單純發泄壓力罷了。”
郝平潭揉起額角,頭痛她的純真還有心大。
甄稱心以為他在頭痛「麥克斯」沒有把完整版的視頻放出來,誤解她在為「麥克斯」撒謊,小聲地提議:“我那真的有完整版的視頻,你要看嗎,下次來我家看或者我帶給你。”
郝平潭頓時只覺得周圍氧氣稀薄,一口氣卡在喉嚨不上不下的,閉上眼后額角跳得更厲害了。
“不。”他深吸一口氣,“你先說說,你們到底怎么開始的。”
與「麥克斯」的發展算是順其自然,甄稱心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顯得格外苦惱。
“嗯……”她思索片刻,“我想想啊。”
“其實也沒誰先開始這一說法,當時捉那姐姐老公的奸捉了好久,男方的私生活十分混亂但是不好接近,阿橙陪我捉奸日夜顛倒的,為了方便我讓他住進我的家里,久而久之的……”
“久而久之的什么。”郝平潭掀起眼簾,眼里含著幾絲藏不住的陰翳,明明猜到后面的答案,仍然忍不住想聽她自己說出來。
氤氳的蒸汽讓甄稱心錯過了他的眼神,她憨憨笑后略帶羞澀地回答:“久而久之的,阿橙人真的很好嘛,給我買早餐買午飯買晚飯的,還經常給我買冰激凌呢!很貴的那種哦。我跟你說有一次我跟得太近被男方的小三發現了,那小三還以為我對男方也有什么想法,想做小四之類的,找了個酒吧里的酒保大哥趕我走。”
說著她張手比劃,“那大哥體格那么大,有我兩倍壯吧,阿橙發現不對勁后把我一把撈在身上,帶著我跑了好幾條街。”
“所以?”郝平潭面色難看,同時將她愛吃冰激凌尤其是貴的這一信息記在心上。
“所以我就好好地感受了一下嘛。”
“嘖。”許是想到當時的場景,甄稱心的臉上露出一副回味的神情,“阿橙的身材特別好,肌肉發達胸肌厚實,我真的超喜歡摸阿橙的胸的,很像汁水充沛的橙子,軟硬適中還極具彈性。”
“等等。”甄稱心突然發現,“阿橙可不就是可口的橙子嗎,他的名字就是阿橙誒!”
郝平潭啪地一聲將杯子放下,自己一愣,緊接著反應極快地掩飾了過去。
“不要跑題,然后呢?”
“然后你們就理所當然地睡到一起了?”
“嗯。”甄稱心坦蕩地笑,“因為阿橙真的很有性魅力啊,身材好還體力棒,長得也不賴,你和他相處過就知道了,很難有人不想睡他的。”
難以置信她竟然想讓自己與「麥克斯」接觸,郝平潭的嘴角抽動,無奈說到:“不是每個人都會想睡「麥克斯」的,你這個
色鬼。”
“嘿嘿。”甄稱心低頭咬住金燦燦的蛋餃,“對嘛,我就是色鬼。”
“唔……我都說過了,我這個人沒什么追求,吃好睡好的基礎下,嗯……能有很棒的男人睡一睡的話,生活于我而言已經夠美妙了。”
郝平潭無語半晌,想要批判她看男人的眼光不行,又想到自己也是被她看上的一員,頓時便不想再討論任何前塵往事,只想趕緊把「麥克斯」這個狗東西踢出兩人之間。
“夠了。”他表示已經充分了解,“你和「麥克斯」的故事以后再說。”
鬼嘞,有任何的以后都是他郝平潭的技術修煉不夠。
“我只問你,我們之間的事,你怎么想的。”
“啊?”甄稱心發愣,問出心中的疑惑,“我們之間有什么事嗎?”
郝平潭氣得差點將面前的火鍋倒扣在她膚淺的腦袋上,一忍再忍。
“約炮,上床。”
“怎么,我還比不上「麥克斯」讓你有興趣嗎?”
他面無表情的望向甄稱心,只差把“敢說不我就刀了你”這幾個字刻在腦門上。
“不是不是。”求生欲讓甄稱心連連擺手,見他眉眼一搭,立馬意識到如此回答有歧義。
她趕緊糾正:“是的是的。”
仔細想想又覺得這個回答也不對勁,于是語速驚人:“我不是說你比不過「麥克斯」的意思,我是說我對你很有興趣的,我是很想和你發展性關系的,可是我不知道你滿不滿意我,而且和你聊天挺愉快的,我感覺咱倆之間的相處很像認識多年的好朋友,一時之間也就沒想那么多,不好意思啊,我這個人貪吃,吃飽了有時候就腦筋轉得慢,我的意思是你很漂亮很優秀,身材也很好,也是讓人無法抗拒很有性致的那種,如果你要是愿意和我發生關系的話,我是很樂意很高興的啦。”
“嗯……”想說的應該都說完了,甄稱心用力點頭,“沒錯,我充分地被你的性魅力吸引。”
郝平潭因她的慌亂解釋咬牙暗笑,他雙掌撐在桌面,上半身越過桌子,湊到她的面前用美貌大殺四方后緩緩地移動到她的耳邊。
“沒事,不用解釋。”
“因為我們啊。”他的音色暗啞勾人,咬重「我們」二字。
“還有很多說故事的機會。”
大庭廣眾下甄稱心被他撩撥得面紅耳赤,她默默吞咽口水,心想:
這飯,好撐。
結賬用的孫樂理給的會員卡。
甄稱心懷抱著郝平潭另外給她打包的食物走出門口,因被擋住視線差點跌了一跤。
郝平潭穩穩地接住她,眼瞧著食物都堆到了她的肩頭,把手托在盒子底部分擔壓力,開口道:“你怎么走,開車了嗎?”
甄稱心謝過他的幫扶,吃撐后整個人還在飯懵的狀態,緩了一秒鐘后:“我不會開車。”
那就是打車或者坐公共交通來的,郝平潭看她抱著一大堆食物搖搖晃晃的,皺起眉:“我送你回去。”
“你開車來的嗎?”甄稱心問。
“嗯。”讓他去擠滿是細菌和人的地鐵,對郝平潭來說生不如死。
“那你家在哪?”甄稱心說,“我不是想打聽你的隱私,我是怕你不順路,浪費時間和油錢。”
“海灣國際。”本就有以后帶她回家的打算,郝平潭自然地報出小區名。
“哇哦,好地盤,小區地段很豪華。”甄稱心不帶任何諂媚地夸獎,“果然美人都住在適合他們的地方,珍貴的種子要放在肥沃的土地里養。”
“可是海灣國際和我家不順路誒。”考慮到成本,甄稱心有意拒絕他的相送。
但郝平潭顯然沒有發現這一點,他回問:“是嗎,你住在哪。”
“便民小區。”
郝平潭微微一愣,海灣國際在城東,便民小區在城西,兩個地方的確不順路。但他從不考慮想做的事情是否合理,只在乎成功與否。
眼珠一轉,“正好,我家的化肥沒了,我去城西的花卉市場買點肥料。”
“誒,這樣嗎。”甄稱心沒想到他竟然沒聽出自己話里的拒絕,稍稍錯愕。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現在都快十點了,花卉市場早關門了。”
……
郝平潭有些懊惱她的不解風情,男女在初相識的日子里大多都會用些無意義無邏輯的理由粘在一起,哪怕那個理由可笑滑稽,盡力延長雙方的相處時間這一舉動在郝平潭看來就是對個人魅力的最好肯定。
而他在嘗試著表達自己很滿意她的同時卻沒收到相等的回應,這讓向來處于“被討好”地位的郝平潭感到些許的羞惱和不知所措,但他并沒表現出任何不滿。
郝平潭清了清嗓子:“沒說今晚就買,我先去考察下環境和牌子,合適再購入。”
“買個肥料還要看環境的嗎?”甄稱心還以為無論哪里賣的肥料都差不多。
郝
平潭見她不像是了解種花的樣子,索性睜著眼說瞎話,他點頭:“對,有些規模小的市場買不到我要用的高級肥料,國外進口的品牌比較難搞。”
要不是抱著滿懷的食物甄稱心高低給他豎個大拇指。
“不愧是你,細節狂魔。”
郝平潭的嘴角稍稍展開,“走吧,我車在那邊。”
他一把拎過最上面的幾袋食物,因剛剛才撒了謊,背對著甄稱心走得飛快,頗有羞于見人落荒而逃的味道。只可惜甄稱心是真的不懂花,讓她嚼花還行,讓她說說種花的知識那真是兩眼瞎。在短暫的接觸后甄稱心認為郝平潭是充分能做出挑剔化肥品牌這一事的,于是也沒多想,安靜地跟在身后。
直到走到車邊,看見那閃著滿滿金錢味道的車標logo,她對郝平潭買化肥前要考察環境一事就更信任了。
她不情愿地坐上高貴的車,頓時覺得自己的屁股哪哪都不對勁。
過了一陣。
“要不你還是把我在前面放下來吧。”
“我打車回去。”甄稱心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郝平潭只覺得她這人莫名其妙,換做其他人有豪車接送,不說樂得嘴巴咧到耳根,起碼不會像她一樣嘮嘮叨叨地喊要下車,察覺事有蹊蹺,他張口問:“怎么了,是我的車哪里讓你不舒服了?”
反正家里還有兩輛,要是她真的不喜歡,下次他就換別的。
“嗯……”甄稱心盡力讓屁股遠離昂貴的真皮坐墊。
“我說了你能不生氣嗎。”
“你說。”
“我褲子穿了好幾天沒洗……”話落她就瞧見郝平潭的眼角肉眼可見地跳。
他呼吸一滯,望向她棕黑色的長褲,安慰道:“不要緊,你的棕黑牛仔褲看著沒有明顯的灰。”
甄稱心把頭埋進塑料袋,想著不如一頭悶死。
“我這褲子是棕色的。”
“什么?!”郝平潭的聲音走調,緊緊握住方向盤。
“是這樣的……我來約會前剛好小區里的孩子讓我幫忙找貓,那貓躲在超市大媽自己開墾的菜地大棚里……估計剛澆過水,地上有積水,可惡的肥貓身手又太好了,飛檐走壁上躥下跳的,我把貓送回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捉貓捉得褲子上都是泥點……”
郝平潭頭痛地閉上眼,“所以你為什么不換褲子。”
“唔…捉完貓我預約的網約車師傅就到小區門口了,去晚的話會被師傅罵一路的。”
城西的路況差,在城西跑網約車的師傅大多彪悍,甄稱心住在便民小區的幾年里已經被網約車師傅教育過好幾次,所以養成了絕不遲到的好習慣。
“對不起啊。”知道他特愛干凈的甄稱心誠心道歉,“我應該一開始就告訴你的。”
“我不是要聽這個。”郝平潭的臉色可以用陰森恐怖形容,他握著方向盤的小臂爆出青紫色的筋,足見此刻的憤怒和用力。
“我想問你為什么不在意穿成這樣來和我的約會。”
比起車被弄臟,郝平潭更在意她對自己的態度和重視程度。要知道為了今天的約會他不僅提前到達酒店,出門前還搭配了好幾套的衣服。畢竟是第一次與人約會,為了給她留下整潔利落、端正得體的好形象,在許多的穿搭風格中他是思索再三后才選擇了這一身的搭配打扮。他不需要甄稱心打扮完美赴約,但他需要起碼的尊重和重視。就算他們只是準備發展肉體關系,但這種肉體關系也需要雙方一定程度上的欣賞和沉迷,否則人與機器的區別在哪里。
想著都是聰明人,因此郝平潭從沒想過甄稱心會做出如此不靠譜的事。
他嚴肅地看向對方,“你最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甄稱心最怕的就是在坐車時和開車的人發生爭執,她挪動懷里的食物騰出手撫摸郝平潭的小臂,像給貓兒狗兒順毛一般順著他汗毛生長的方向輕撫,嘗試安撫他的情緒。
“你別太生氣哦。”
“開車生氣不安全。”
想到這家伙不久前才捉過滿身污漬的貓,郝平潭深吸一口氣,壓下脾氣沒有抽回手臂。
“看你怎么說了。”如果解釋讓他不滿意,他絕對會在甄稱心下車時踢她的屁股。
“嗯……解釋就是我家的洗衣機洗不了干掉的泥。”
“怎么可能。”現在的洗衣機功能強大,郝平潭覺得這個理由太過荒唐。
“真的。”雖然說出來有些羞恥,但是比起激怒郝平潭,甄稱心更傾向于自揭其短,“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現在居住的房子里洗衣機是房東用了二十幾年的,平常洗洗普通的外套還有t恤還行,像是這種干掉的泥土還有化肥痕跡什么的就完全無能為力了。”
“用它來洗這些臟衣服洗不干凈不說,洗完我還要清理洗衣機。”說到這里甄稱心被自己的話逗樂,“嘿嘿還蠻好笑的,洗衣機洗我的臟衣服,我洗臟掉的洗衣機,這個循環好神奇哦。”
郝平潭無語她的
天馬行空,一記眼刀飛過,甄稱心趕緊停止傻樂繼續回答。
她不好意思地微低腦袋,說:“我就是想著反正要去酒店嘛,五星級酒店的洗衣服務多棒,把臟衣服丟給專業的人員處理就好,我也不知道后來我們會去吃飯,我還會坐你的車車回家。”
車車…郝平潭無心理會她的耍寶賣萌,冷靜下來:“你很缺錢?”
“沒有。”甄稱心搖頭,雖然比起郝平潭這種富貴她的財產只是九牛一毛,但養活自己滋潤地生活完全足夠。而且在甄稱心看來,她的自由度日已經超過這個社會上絕大多數的人,豪談不上,窮不搭邊,日日在小康的及格線上徘徊,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形容最為貼切。
“洗衣機很貴嗎。”
“不貴吧。”甄稱心沒了解過最近的家電市場。
“那你不換臺新的?”
“嘿嘿。”說到這個話題她又開始傻樂,“房東大伯說這臺洗衣機是他剛結婚時買的啦,很有感情和紀念意義,他還說哦「老貨雖老但馬力強勁,女仔啊,不要小看任何老東西」,我就想著一臺洗衣機那么多要求干嘛,嘿嘿嘿能轉能甩干已經很不錯啦。”
郝平潭冷哼,又是一記眼刀,“說實話。”
“唔……”這回甄稱心臉上出現的紅暈才是實打實的,代表著她的厚臉皮終于感到不好意思了。
“我起不來。”
“什么?!”短短時間內郝平潭第二次被她驚訝到。
“不是我故意的啊。”甄稱心趕緊解釋,“我其實給小區附近的家電城打電話定過新的,但是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性質,經常不在家出去調查案子。”
“哪怕在家我也睡到日曬三竿才起,為了調整工作時日夜顛倒的作息。”
“所以呢。”郝平潭隱隱猜到原因。
“所以每次老板給我打電話通知送貨上門我都不在嘛,要不就是睡得和死豬一樣沒接到電話。”甄稱心心虛地抿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反正次數一多,老板也懶得做我的生意了。”
所以這才是她不了解家電市場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她不想去了解,而是她被加進了家電商場的黑名單,熟人社會的缺點在這時體現出來,別說便民小區附近的家電店都懶得做她生意,哪怕是門口超市的老板娘也向著家電老板,久而久之的她也懶得更換,反正有案子的時候顧客基本都會提供住宿基金,把臟衣服攢在一起給酒店清洗,環保的同時還節約水電,為此甄稱心得意了好長一段時間。
聽完前因后果的郝平潭已經不知該用什么表情來表達此刻他的心情。
從邋遢程度來說,甄稱心是他認識的人里最邋遢的,沒有之一。
可是從吸引力來說,她對他又有著非一般的吸引力,這種吸引力在聽完她光輝的邋遢事跡后也不曾消減,這讓郝平潭不由得懷疑自己是否被病毒侵入腦袋,導致此刻的他根本無法客觀、睿智地辨別。
郝平潭掙扎沉默了一路。
將車開到便民小區附近的臨時停車點拉下手剎。
他目視前方了一陣子,終于長嘆一聲。
“走吧。”
“誒,誒?誒!”這下輪到準備好被踢下車的甄稱心感到驚訝。
“走去哪?”有錯在先的她聲音無力。
“去你家看看。”郝平潭下車。
“去我家干嘛?”甄稱心跟上。
郝平潭用關愛傻子的表情望向她,遙控鎖車后單手插兜,“去你家檢查。”
考慮到這個地點以后很可能成為他的常來地點,再加上對方的邋遢程度,郝平潭認為為了能將性福生活進行下去,他很有必要提前檢查一下對方的居住環境還有基本衛生。到底是邋遢到不能挽救轉身就走呢,還是勉勉強強可以接受。而且哪怕衛生條件勉強合格,對他來說也需要提前適應習慣,要知道他自己的居住環境可是一塵不染。
甄稱心對他強搜民宅的行為沒有任何不滿,拎著東西心虛地跟在對方身后。
由于剛才過于無語沒注意到為她分擔重物,郝平潭停住腳步搶過她手里的食物,滿意地掂了掂,傲氣一抬頭。
“你先走。”
手中輕松渾身都輕松了的甄稱心蹦跶到前方,“好家伙,我都忘記你是第一次來我家了。”
到底誰才是主人公。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在朦朧的月光和斑駁的路燈陪伴下步入小區,影子交疊纏綿在一塊兒,始終保持著曖昧模糊的輪廓,談話聲兒斷斷續續的,惹人耳朵紅。
“郝平潭你真好,給我打包了這么多的食物。”
“不要拍馬屁,你這個邋遢大王。”
“你這個細節狂魔。”
“我問你,你內褲多久洗一次。”
“拜托,我起碼是個女生,內褲每天都會洗的。”
“我不信。”
“你不要污蔑我。”
“邋遢大王。”
“細節狂魔。”
“色鬼
。”
“騙子。”
“我騙你什么了。”
“你剛才都沒路過花卉市場,你沒發現么。”
……
“蠢女人。”
甄稱心居住的便民小區是典型的老小區。
設施簡單,建筑結構老舊,層數又低,所以并不是每一幢都加裝了電梯。
郝平潭拎著兩手的重物咬牙爬上七樓,直到腳踏實地踩住水泥地面才長舒一口氣。
“我很久沒遇見連電梯都沒有的樓了。”
甄稱心從口袋中掏出鑰匙插入門鎖。
“我剛才就說要幫你拿了吧,你非要紳士。”
吃力還沒討到好的郝平潭微抿嘴,“下次你說這話前,應該把你住在頂樓這事說在最前面。”
“誒嘿。”甄稱心擰了好一會兒才把老化的門鎖擰開,漆面剝落的木門低沉地咯吱一響,像是在歡迎她回到家一般。
她長臂一伸,“請進吧,我尊貴又美麗的客人,今晚真是辛苦你了。”
話音剛落玄關頂部的黃色小燈悄然亮起,照亮了玄關兩旁掛滿相框的墻壁,也不知她是怎么辦到的,在她身后的寬闊空間里依次亮起兩排同色系的射燈,暖黃色的燈光將未知的空間瞬間塞滿,這讓郝平潭一眼就看盡了整個房間的裝飾布局。
他快速掃視,甄稱心的家沒有他想的那么臟亂,反而溫馨舒適。
甄稱心站在客廳中央回望他,疑惑他怎么還不進來。
郝平潭低頭看向與水泥地面涇渭分明的木質地板,有種即將踏入另一個世界的預感。
“脫鞋么。”
雖然他對這個邋遢鬼在家是否會經常打掃衛生存疑,但是詢問主人家脫鞋與否,是他作為客人的基本禮貌。
甄稱心站在原地認真思考起來。
嗯…如果是一般人的話,肯定是要脫鞋的,可對方是極度潔癖極度龜毛的郝平潭……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到沙發后面彎腰摸索,背對著郝平潭一番操作顯得動作滑稽靈活。
終于,
“找到了。”
她拍打手中拖鞋灰撲撲的鞋面,走到郝平潭的身邊蹲下后將拖鞋放置在他腳邊。
甄稱心用眼睛比了比,
“鞋碼有點大了,但是問題不大。”
“吶,穿吧。”
郝平潭后退一步,表情十分認真嚴肅。
“別告訴我這是「麥克斯」來你家穿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