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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包?”
郝平潭站到隊伍最后,趁著食客和老板娘交談的功夫,仔細環顧四周。
早餐店的店面很大,干凈整潔,門口掛著一塊素凈的木牌,上面寫著“包包早餐店”五個字,倒是比頭頂黑底白字的招牌更有人情味。老板一家在對街的方向開了一個長方形的窗口,窗口占了店鋪的1/3,用木質的窗框固定,窗口里外彌漫著豆漿、油條和包子的香氣,吸引著遠近的居民前來光臨。
木質的窗框旁掛著一遛手寫的菜單木牌,上面用白色的墨寫著“油條1元/根”、“豆漿2元/杯”、“煎餅果子5元/份”,字跡清晰工整,剩下的牌子被豆漿的霧氣遮掩,讓人看不真切。木牌邊上就是進口的大門,卷簾門早就被卷到頂上,用一根纖細的鐵桿撐著,給客人空出足夠一輛汽車進入的寬度。從進門口到店鋪的最里邊,擺滿了木質的桌椅,這會兒凳子上坐滿了進食的顧客,大家伙兒吃得熱火朝天,但都不霸座,吃完便將裝食物的托盤放到統一回收的籃子里,接著便清空座位,把自己的座位讓給端著食物新走進來的顧客。
等隊伍往前推進,郝平潭清楚地瞧見對外售賣的窗口里釘著一張不算窄的木制大柜臺,上面鋪著一層奶白色的油布,防止食物污染。柜臺上有序地擺滿了剛出鍋的油條、煎餅、粥面,還有疊得老高冒著熱氣的蒸籠,最頂上的籠屜是開著的,里面裝著白胖宣軟的小籠包,下一層的蒸籠圍邊花樣不太一樣,許是裝著豆沙包、大肉包、蔥花包之類的。拐角處放著一大桶新鮮現磨的豆漿,厚實的木蓋子半開著,白色的豆漿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誘人,隨著老板娘的舀動,仿佛下一秒便有神秘的生物要從豆漿里破壁而出。
此刻站在隊伍最前頭的那人穿著老舊的工裝外套,笑著對窗口里的老板娘說道:“唐姐,還是老樣子,一根油條加一杯豆漿,再來一籠包子。”
老板娘唐姐熟練地將塑料袋反套在手上,一雙手完全不怕熱,雙掌向內那么一摟,還冒著熱氣的小籠包連形狀都沒有絲毫的變化,便從籠屜跳入她的手中。接著她伸出食指和大拇指一繞,將裝小籠包的袋子系緊,緊跟著從旁邊的濾籃里夾出一根剛炸好的、蓬松酥脆的大油條,將油條放進紙袋里裹住,又舀了一大勺熱豆漿倒進杯子,蓋緊一次性的杯蓋,將三樣食物統一裝進大的塑料袋,最后還不忘往里面塞上兩張紙巾,遞給穿工裝外套的男人。
“來,小王,慢點吃,別燙著。”
小王接過早餐,笑嘻嘻地:“謝謝唐姐,你家的小籠包、油條還有豆漿可是我們這條街上公認最好吃的!一天不吃我就想得慌。”
唐姐被夸得眉開眼笑,又動作飛快地打包好一小袋自家腌制的小菜,從大袋子的空隙處塞進去,她擺擺手:“哎呀,你這小嘴真甜,快去上班吧,路上小心啊。”
小王拎著袋子樂呵呵地走了,接下來的客人是站在郝平潭前面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大爺,他緩緩走到柜臺前,中氣十足地對唐姐喊:“唐丫頭啊,今天給我來兩根油條、兩碗豆漿,再來五個大包子和一個煎餅,煎餅老樣子啊。”
唐姐照例有條不紊地裝配食物,這次要的東西多,不耽誤手上功夫的同時她趁著攤煎餅的間隙與大爺閑聊:“周大爺,要這么多肉包子,又是您孫子來看您了吧。”
周大爺笑得跟朵兒牡丹花似的,“唐丫頭聰明啊。”
“這不我家那頑皮的小猴子說什么也要來我這里小住兩天,哎喲~遭不住遭不住,你說他放著城里好好的大房子不住,非要和我這個老頭子擠一處,這孩子不會享福啊,哈哈哈哈。”
唐姐哪能聽不出周大爺是在炫耀,她把裝好的食物遞出,笑著說道:“周大爺您可別這么說,您孫子還真是個貼心的好孩子,他是知道您一個人在家悶,特地跑來陪您解悶呢,您的福氣可是別人都羨慕不來的。”
周大爺接過食物滿意地點點頭,“還真是,唐丫頭你這話我老頭子心里聽著舒坦。改天我讓他自己來你家買包子啊。”
“他啊,從小就愛吃你家做的肉包子,早上我問他要吃幾個,好家伙,這孩子說他一口氣能吃五大個,也不怕撐破肚子,哈哈哈哈哈。”
“能吃是福。”孩子愛吃她家的包子,唐姐也打心底里感到高興。
“行了行了,不耽誤你做生意了,我先走了。”說完,周大爺提著食物哼著小曲兒,慢悠悠地走了。
郝平潭瞧著周大爺的背影忍不住微笑,心想,這還真是個幸福的老頭。
輪到郝平潭點餐時,唐姐明顯一愣。
她將雙手分別放在洗得發白的藍色圍裙上搓了搓,思索片刻后開口:“你好,這位小哥,從沒見過你啊。”
“要點什么?”
其實唐姐心里嘀咕得緊,畢竟郝平潭看著真不像是會來她們家吃包子的。
郝平潭想了想:“要一籠小籠包,一杯豆漿,在這里吃。”
“豆漿不要糖。”
反正時間還早,家里的懶豬肯定沒有起床,與其打包食物回去吵醒她,不如讓她多睡
一會兒,恰好郝平潭也有想問的,畢竟「包包早餐店」里的「包包」兩個字,昨天他才從某人的嘴巴里聽到過。
唐姐見他點的都是她們店里賣得最好的食物,心下猜測他是哪家不常見的親戚,恰巧今日走進她的店里。
開門做生意嘛,也懶得糾結,于是重新揚起和善的笑,打開小籠包的籠屜。
發現小籠包沒存貨了,唐姐轉頭沖著里邊喊:“包包他爹,小籠沒啦。”
郝平潭這才發現柜臺更里邊煙火繚繞的地界里竟然站了一個大漢。
聽稱呼不難猜出此人是老板娘唐姐的丈夫,至于「包包他爹」,這么說來「包包」是他們兩人的兒子,觀兩人歲數,他們兒子的年紀應該不會太小,那「包包」和甄稱心到底是什么關系?
郝平潭又產生了新的疑問。
沒一會兒,一直在后面灶臺忙碌的老板,也就是包包他爹,端著比人還高的一摞冒熱氣的籠屜走到柜臺邊。唐姐幫著他把籠屜卸下,壯漢露出一張黝黑的臉,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他穿著同唐姐一樣洗得發白的藍色圍裙,與身材豐腴、臉色紅潤、長相喜慶的唐姐站在一起,顯得格外和諧登對。
唐姐從圍裙的小兜里掏出帕子,墊腳給他擦汗,邊擦邊抱怨:“不是讓你別那么急嘛,都是老客,分幾次拿也行,遲一點也不會有人說些什么。”
黝黑的漢子低下頭,輕輕攬住唐姐,臉上滿是笑容,“不打緊不打緊,這點東西我還拿得動哩,讓客人等我做什么。”
接著他抬頭沖郝平潭點了點頭,顯然已經發現郝平潭是生客,不好意思地抿嘴,接著把唐姐手里的帕子塞進自己兜里,轉身又走進煙火繚繞里,顯然是回去揉面繼續包小籠了。
唐姐暗暗嬌嗔一聲,都老夫老妻的,還是這么怕羞。
緊接著她利落地將郝平潭要的食物裝進一個大托盤里,雙手一低:“來,小哥,你要的東西。”
郝平潭伸手接過,“多少錢?”
唐姐用圍裙擦手,伸出五個手指,“五塊錢哩,你要是覺得豆漿不甜喝不慣,記得喊我幫你加點糖哈。”
郝平潭看向一旁的木牌子,上面明碼標價:豆漿2元/杯、小籠5元/籠。
他拿出手機掃碼,“您算錯了,應該是7元。”
唐姐連忙擺手,“沒算錯,沒算錯。”
“你是新客,新客豆漿不要錢,小籠包5元一籠,我沒算錯哩。”
這下輪到本就覺得物價很低的郝平潭愣在原地,因為他去的地方一般都不太會有討價還價的機會,所以遇上連2元錢豆漿都要免費贈送給他的老板娘,他還真的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
可唐姐卻誤會了他的舉動,她以為郝平潭是被哪家老人差出來買早餐的,許是老客報的價格和她報的價格不同,唐姐忐忑地搓手:“我家小籠包這兩年確實是漲價了,漲了5毛錢,也是因為豬肉的價格貴了不少。”
“是不是你家老人和你說小籠45元一籠啊?小哥你是哪家的?”
“要是老顧客家的親戚,我還是按45元一籠賣你。”
其實唐姐說的45元一籠小籠包,是她家早餐店和便民小區居委會合作的慈善活動之一。因為附近的街道客源基本都來自于便民小區,便民小區雖然人流量大,住在里面的卻大多數都是老中幼群體。
家家戶戶如果沒有特殊的安排,基本都是早起的老人買菜、買早餐。
老人嘛,節儉慣了,能便宜個五毛一塊的,對于他們來說都意義重大。加上這幾年唐姐一家日子越過越好,這都多虧了附近的居民捧場幫忙,她們一家確實有反饋社區的意思,所以只要是遇見家里困難的,或者格外節儉的老人,統一按照之前的物價售賣。
郝平潭意識到兩人之間的誤會,連忙把錢付了,出言寬慰:“您誤會了,我是覺得賣得太過便宜,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么實惠的早餐店了。”
唐姐把心放下,長舒一口氣后又變得笑顏如花。
“害,原來是這樣。”
“小哥,我看你面生,你不常來這吧?”
“我跟你說,你別看城西哪里都舊,滿城那是再也找不出比咱們便民小區住得更舒服的地了。”
“你要是有空就常回來看看,別的不說,唐姐家除了包子好吃、豆漿好喝,我老公做的粥粉面啊,還有我做的煎餅,那附近的小娃娃就沒有一個不愛吃的。”
“你要是剛回來不熟悉這里,要買菜、去超市什么的也盡管和唐姐我說。”
“有唐姐在,保準大爺大媽都多送你兩把蔥一把蒜的。”
郝平潭點頭,“行,下次有機會一定還來你家試試別的食物。”
“好嘞。”
郝平潭端著食物從窗口離開,剛好有一位顧客吃完離席,他用紙巾墊在凳面上,坐下抽出隨身攜帶的濕巾,將桌子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接著仔細觀察桌面,幸好早餐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唐姐在每一張木桌下的抽屜里都放滿了一次性的筷子,原本是為
了減少清洗碗筷的工作,沒想打誤打誤撞,滿足了郝平潭這個潔癖。
他動作緩慢地撥開一次性筷子的包裝紙,確保筷子上沒有突出的木刺和發霉變質的部分,這才滿意地夾起一個小籠包子。
輕輕咬開小籠包,熱氣和肉香直撲鼻子。
小籠包的表皮柔軟又有韌性,帶著淡淡的麥香,薄厚適中,不破不漏。他小心地吸了一口湯汁,湯汁鮮美得恰到好處,沒有油膩感,還有一絲甜味擊打他的舌頭,仿佛所有的精華都濃縮在這一口。
“好喝!”第一口就被驚艷到的郝平潭眉眼上揚。
他期待地又咬了一口肉餡,吃到嘴里的肉餡鮮嫩緊實,光滑多汁,味道豐富,姜蔥的清香和醬油的咸鮮混合著濃郁的湯汁,每一口咀嚼他都能感受到肉餡的彈性和細膩。肉餡和湯汁互相打配合,多汁程度既不影響湯汁的流出,又不會讓湯汁搶了肉餡的風頭,滿口生香的小肉餅在口中爆開,嚼碎肉餅滑過喉嚨的過程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味蕾極致享受。
郝平潭滿意地放下筷子,開始理解為什么甄稱心那家伙一提到這家早餐店的食物就會雙眼發亮,活脫脫像只嘴饞的撒嬌可愛小狗。
是真的好吃。
就連嘴巴挑剔如他,也說不出除了好吃之外的其他評價。
“好吃吧。”
暫時忙完最后一個客人,對生客感到好奇的唐姐繞著柜臺走出來,手里端著一個盤子,里面裝著金黃色的油條。
她將裝油條的盤子放到郝平潭的桌上,說道:“小哥,你肯定沒吃過唐姐家的大油條配甜豆漿,吃吧,味道可好了,這是唐姐看你長得好看送的。”
雖然郝平潭平時不喜歡吃油炸的食品,但是因為有小籠包的驚艷在前,他還是從善如流地收下了這份突如其來的禮物。
“謝謝。”郝平潭的臉色微紅,“您家的小籠包真好吃,我在別的地方也吃過貴的小籠包,但是都沒有你們家做的好。”
唐姐站在一旁,聽到他的評價后滿臉都是自豪與驕傲。
“可不,我們家的包子從皮到餡料都是當天新鮮弄的,每天天不亮,我和包包他爹就起床稱面、揉面,等到菜市場賣肉的老朱把現殺的豬肉送過來,再洗肉、剁肉、調餡,直到差不多有人起了,看見街上有人走動,我們才會上水,邊包邊把包好的包子放進籠屜里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