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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虛白垂眸看著她美玉一般的臉頰貼近自己的手腕,頓時身體僵硬,耳后發(fā)燙,一動也不敢動。青檀想要聞出金球里辟邪珠的味道,可惜,他袖口里,檀香和降真香交錯一起,根本無法辨認出是否還有其他的氣味,可能只有張夼這種嗅覺極端敏銳的人,才能辨認出來。青檀失望地松開他的手腕,笑盈盈地問:「李大夫的手串是那里買的?」李虛白不知不覺地松口氣,「我?guī)煾杆偷亩Y物。」「白老堂主?」「不是,是我 45青檀每次看到他想要反抗又弱弱縮回去的樣子便覺得好玩,忍不住繼續(xù)逗他,「放心,我以后碰你……會輕一點。」什么意思?還有很多以后?李虛白瞪著她,眼里閃過一絲震驚,轉瞬便偃旗息鼓了。「我還以為李大夫動不動就臉紅是因為害羞呢,原來是李大夫皮嬌肉嫩,容易顯色啊。」青檀半瞇美目,笑微微地望著他,「其實李大夫也并沒有那么害羞吧?」李虛白:「……」青檀饒有興趣地欣賞著他欲言又止,欲語還休,最后默默咽下「委屈」的樣子,暗自好笑。如果他不是裝的,那還真是蠻有趣。「對了,李大夫方才說在普渡寺曾經(jīng)見過楚子長幾次,他經(jīng)常去寺院嗎?」「他不時會去捐點香火錢。」李虛白稍作停頓,補充道:「聽方丈說,寺里要重修觀音殿,他也捐了一筆銀子。」青檀突然靈光一現(xiàn),問道:「捐贈者要寫下姓名登記在冊吧?」「這是自然。寺院也有賬目。方丈說,觀音殿修好后,捐贈者的名字還會被刻在功德碑上。」不錯,像這種捐贈,寺院一般會把何人與何年何月捐贈多少銀兩,都登記在冊。楚子長既然捐了錢,極有可能會在寺里的捐贈名冊上留下筆跡。青檀立刻從椅子上起身,對李虛白道:「請李大夫稍候,我去去就來。」她疾步走到林氏房內(nèi),問道:「阿娘,當初楚定坤找我爹借錢,可曾寫有借據(jù)?」林氏想了想,「應該是寫了,不然你阿爹也不會連著借給他兩次。」不寫借據(jù)也不還錢,那楚長河肯定不會再借第二次的。「能不能找到借據(jù)?」林氏猶豫道:「恐怕不一定能找到。」青檀急道:「請阿娘仔細找一找,這個借據(jù)和案子相關。如果找到了,就可以確認兇手到底是不是楚子長。」林氏一聽便上了心,立刻吩咐書香墨香拿了庫房的鑰匙去翻找楚長河留下的賬冊和遺物。青檀暗自思量,母親這些年一直未曾搬離此地,父親過世后遺物都放在庫房里并未丟棄。若楚定坤真的寫有借據(jù),一定會找到。果然,不到半個時辰,書香就跑來告訴她,借據(jù)找到了。青檀忘了自己額上還貼著棉線,激動地一扭頭,「快把借據(jù)拿給我。」眼看她額上的棉線就要歪掉滑落,李虛白情急之下,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臉頰,阻止她轉頭。明艷如畫的一張臉,被他托在手心里,像是春日里千嬌百媚的一朵牡丹,濃墨重彩開在他的掌中。沒想到她的臉蛋那么小,托在他巴掌里,楚楚動人,平素她艷光四射,眸光犀利,他總是情不自禁的避開她的目光。此刻,四目相接的剎那,他腦中有一刻的停頓和空白,目光被勾住,彷佛所有的念頭也被定住。他難以形容,腦中靜默虛空,而心頭璀璨怦然的這一刻。青檀坦然望著他,并無羞澀之意,美目中只是稍稍帶點驚訝,沒想到他會來捧她的臉。李虛白回過神來,心頭一跳,連忙松開手道:「恕我冒犯。」青檀大大方方的笑了下,「沒事,我都冒犯李大夫好幾次了。」她不說還好,一說李虛白更加心思紛亂,那些「被冒犯」 的畫面,讓他耳后發(fā)熱。他立刻起身,背對著她長吸了口氣,低聲道:「二娘子稍候,很快就好。」青檀耐著性子等他敷完藥膏,這才認真仔細地去看書香拿過來的借據(jù)。讓人驚喜的是,借據(jù)不僅是楚定坤親手所書,上面還留下了他的手印!她將借據(jù)仔細收好,順便送李虛白出去。恰好蓮波正在鋪子里忙碌,見到李虛白含笑道:「李大夫慢走。」李虛白微微頷首。青檀已經(jīng)數(shù)次留意觀察過兩人,一直都是客氣而疏離的態(tài)度,不像是私下很熟的模樣。她跟在李虛白身后,對蓮波道:「阿姐,我去一趟普渡寺。」蓮波疑惑不解,「你去哪兒做什么?」
青檀道:「我去找點東西,回來再和阿姐細說。」李虛白已經(jīng)走出書坊,突然停下腳步,回身等著青檀,「二娘子是不是要去看捐錢人的名冊?」青檀也不否認,笑問:「李大夫怎么知道?」李虛白道:「你方才打聽過這事,轉眼就要去寺院,自然是想要看名冊。不過,你冒冒然過去,寺里不會拿給你看的。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方丈與我很熟。」青檀一怔,今天居然這么主動友好!她哎呦了一聲,打趣道:「李大夫今日怎么對我這么好啊。」「今日?」李虛白輕皺眉頭,正色道:「二娘子言下之意是在下以前對二娘子有慢待之處么?」青檀笑吟吟地瞟他一眼,「慢待倒也沒有。只不過是能躲則躲,能推則推,要不是我逼著你陪我去京城,你怎么肯去呢?」李虛白道:「那我還不是陪你去了,不然你能把我綁去?」半推半就?青檀突然想到韋無極的娘說李虛白是假裝被脅迫,心甘情愿陪她去的,當真如此么?李虛白問道:「二娘子為何要去看名冊?」青檀直言不諱:「我想看看楚子長的字。」李虛白并未詢問她為何要看楚子長的字,只是提醒她,「落款未必是本人親手所書,有不識字的香客,寺里會代他簽名
,讓他按個手印。」青檀笑了,「有手印也行啊。」剛好借據(jù)上也有。而且他絕對不會用有斷指的手去按手印。兩個手印肯定是同一只手,正好可以比對。李虛白時常給寺里捐贈香火錢,這次重修觀音殿也捐了一筆銀子,方丈聽說他想要看看名冊,也沒多問,很放心地把那份捐錢人的名冊拿給他看。青檀翻開名冊,很快就找到了楚子長的名字。名字后沒有按上手印,說明是捐贈者本人所寫。奇怪的是,落款處寫了兩個名字,楚子長和楚定坤。李虛白問道:「他為何要加上兄弟的名字?」方丈身邊的一位僧人回道:「有的香客替全家人都捐了錢,打算把家人名字一起刻在功德碑上。」青檀微微一哂,若真是楚子長替家人捐錢,也應當寫上妻兒名字,怎么會寫氣死老父,敗光家產(chǎn)的楚定坤?她幾乎已經(jīng)肯定她見到的楚子長就是楚定坤。他手上有多條人命,又冒名頂替兄長活著,想必因心虛有鬼,噩夢纏身,所以才時常來廟里捐錢求個心安。捐贈人若是寫楚定坤的名字,必定會引人懷疑,所以他以楚子長的名字捐錢,再把自己的名字加在后面。青檀合上冊子,遞給方丈道:「大師,這本冊子和當下的一樁殺人案有關,是重要的物證,請大師派人送到衙門交給沈知縣,就說是溪客書坊的楚青檀托方丈送去的。」方丈一聽和殺人案有關,吃了一驚。李虛白立刻道:「請大師放心,案子和寺里無關。只是這冊子里有一條重要線索。知縣大人一看便知。」方丈對李虛白十分信任,聽見這話,馬上把冊子包起來,叫身邊的僧人立刻送去縣衙。青檀和李虛白隨后離開普渡寺。站在山門處,青檀停步,負手看著李虛白,「李大夫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李虛白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二娘子放心,我不會吐露一個字。」青檀:「李大夫是不是早就懷疑過他是假冒的?」李虛白沉吟片刻,微微搖頭,「倒也沒有。只是覺得他有些奇怪。如果沒有做過虧心事,為何總來捐香火錢,祈求神佛庇佑。」青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如此說來的話,李大夫也時常來寺院里捐錢,難道也是做了什么虧心事?」李虛白神色坦然,「我做事無愧于心。做善事捐香火錢是因為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多留無益,反生禍端。」青檀笑:「為何不留給兒孫呢?李大夫沒有成家的打算么?」李虛白淡淡道:「兒孫自有兒孫福。人各有命,一切隨緣。」青檀莞爾一笑,意味深長道:「李大夫真的很像一個出家人。」「我不像。」李虛白突然耳后微紅,從她臉上移開目光,看向遠處。青檀斂起笑意,「不像就好。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等會兒李大夫陪我去一趟楚家,可能要說幾句假話。」「去楚家?」李虛白明白過來她說的是楚子長家,立刻道:「二娘子切勿沖動。」青檀道:「你以為我會去楚家一刀砍了他么?我現(xiàn)在改主意了,他犯下的罪行已夠凌遲之刑,一刀殺了他太便宜他了。這種罪大惡極之人,當眾行刑,千刀萬剮,才能震懾那些意圖作惡之人。」李虛白點了點頭。「二娘子說的不錯。」「我是讓李大夫陪我去楚家演一場戲,讓他盡快自露馬腳。」李虛白面露難色,「我不會演戲。」不會?青檀偏頭打量著他,半真半假道:「我以為李大夫最擅長演戲呢,難道我看錯了?」李虛白皺眉:「我什么時候演過戲?」青檀瞇起眼睛覷著他,「我怎么覺得你一直都在演戲呢。」李虛白沉著臉哼道:「胡說。我是個老實人。」青檀莞爾一笑,「好吧,算我冤枉你了,老實人。等會兒你只管見機行事,聽我說什么,你就順著編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