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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微微頷首,「正合朕意。」沈從瀾心里一緊,天子派了玄一過去,幽城的局勢便不是他一個知縣所能掌控的。蓮波說她和仙人有關,她會不會有危險?元正給假七日,除卻年前三天,年后只有四天假期,他打算初三便返回幽城,所以初二一早便攜帶禮帖前往蘇府給蘇明輝拜年。蘇府早有不少官員前來給蘇明輝拜年,客廳里鬧哄哄的十分熱鬧。蘇明輝將沈從瀾單獨叫到書房,問起昨日圣上召見都說了些什么。沈從瀾并無隱瞞,和盤托出。「圣上如此關心仙人狀,是因為歲除宮宴上仙人顯靈,那只仙鶴的口中,疑似叼著玉璽。玉璽下落不明,一直是圣上的心病。」蘇明輝唇邊浮起一撇諷笑,「他真是摸透了圣上的心思啊。」沈從瀾聽出他譏諷的人是玄一。「皇宮戒備森嚴,御前司高手如云,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造出一幕仙人顯靈的奇觀,沒有人做內應絕不可能成事。」顯然蘇明輝在懷疑玄一。沈從瀾明知故問:「大人懷疑那一幕是有人故意安排給陛下看的?」「不僅如此。太子懷疑青天塔的仙人狀也是玄一搞的把戲。」蘇明輝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玄一是魏王推薦給陛下的。」牽扯到皇子之爭,沈從瀾很明智地不發一言,做出低頭聽訓的模樣。蘇明輝又道:「朔州節度使蕭元盛聽聞玄一真人要去幽城,打算一同前往,他要登臨青天塔投仙人狀,求仙人指明刺客下落。」沈從瀾吃了一驚。以往都是幽城百姓登塔求助,如今堂堂節度使從二品大員竟然也去登塔求神仙指明兇手!這豈不是將青天塔仙人狀鬧得越發聲勢浩大起來?蘇明輝一臉肅色,「蕭元盛投仙人狀是個絕佳的機會,你務必要調動所有人手,日夜守著青天塔。夜里點亮火把,塔上掛滿燈籠。一定要搞清楚青天塔上到底是人是鬼。」沈從瀾猶猶豫豫道:「也許真是神仙。」蘇明輝皺起眉頭看看他,「你不是不信鬼神么?」正因為知道沈從瀾不信鬼神,且聰明過人,他才向太子舉薦了沈從瀾。沈從瀾認真道:「大人,屬下的確不信鬼神,但青天塔發生的事,玄之又玄,有些巧合,令人費解。」「比如喬娘子乍一看是被狗咬死,沒有人懷疑她的死因。直到神仙托夢給她兒子玉郎,告知他母親是被人毒殺,這才將溫秀才繩之以法。」「溪客書坊的林氏,被仙人告知可在京城聚鑫銀鋪找到丟失十四年的女兒,其長女前往京城,果真就在銀鋪里碰見失散多年的妹妹。」「還有,溫秀才偏偏把喬娘子的衣服扔到鬼園井中,這才讓藏在井底多年的尸骨得見天日,牽扯出多年前的綁架案。種種匪夷所思的巧合,實在不像是人為,也無法……人為。」蘇明輝已經先入為主,認為仙人狀是玄一搞的把戲,耐著性子聽完沈從瀾的話,繼續說道:「玄一前往幽城,必定會住在衙署。殿下送了兩個得力的幫手給你,你對外宣稱從京城帶去的仆人。這兩人身手不凡,武功了得。可以幫你盯著玄一。如果青天塔的仙人狀當真是他搞的鬼,你就當場將他拿下。」沈從瀾忙道:「玄一的身份,屬下怎么敢動他。」「有太子殿下做主,你怕什么?」蘇明輝拍了拍沈從瀾的肩頭,語重心長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聰明過人,不會不懂其中的利害關系。只要你做對了,平步青云飛黃騰達指日可待。」做錯了就是掉腦袋。沈從瀾明白自己已經掉入一個火坑,卻還不得不虛與委蛇道:「屬下明白,多謝大人提攜關照。」離開蘇府時,沈從瀾的身邊多了兩個「仆人」,寒江寒雪,一對兄妹。 58正月初三,韋無極拖著一個木箱再次來到風云鏢行,洋洋得意地告訴江進酒:「你們要的機關我已經做好了,你們就說我牛不牛吧。」江進酒沒想到他動作這么快,真心誠意地翹起大拇指夸道:「韋老弟真有本事。我還擔心你過了正月十五才肯出門呢。」韋無極笑嘻嘻道:「掙錢要緊。我老娘一聽有錢掙也催著我盡快出門干活呢。」江進酒深以為然,頻頻點頭。韋無極臭美地拍了拍木箱,「我還給它取了個極好聽的名字,叫飛花流星。機關打算裝在哪兒?我這就給你們裝上。」江進酒忙道:「我們自己裝行不行?」他不想讓韋無極知道這個機關要裝在青天塔。韋無極搖頭,「當然不行啊!外行不懂其中關竅,但凡出錯一點都會讓機關報廢失靈。我前些天給你們裝看家雀的時候,你們不也瞧見了嗎?這就是個精細活兒,分毫不能差。我親自給你們裝好,不然你們花錢買了機關卻因為組裝的不對而不能發揮作用,豈不是白花銀子?」張夼和江進酒面面相覷,江進酒無奈地對張夼點點頭,意思是既然如此,也只能讓韋無極親自裝了。張夼腦子活絡,立刻編個借口胡扯起來,「實話實話,我們鏢行新開張,暫且還沒有生意。這十幾號人吃喝拉撒也得要錢,所以我們鏢頭想先用你這幾個機關搞點賞銀花花。」韋無極一愣,「機關怎么領賞銀?」張夼笑嘻嘻道:「青天塔你知道么?」「我當然知道啊!」韋無極的眼睛瞪的老大,突然激動起來,「你們肯定還不知道吧?歲除那天皇宮里可是出了一件大事!現在滿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江進酒和張夼齊聲問:「什么事?」「就是你們這里的青天塔啊!」韋無極繪聲繪色的把宮里傳出來的仙人顯靈講了一遍。張夼和江進酒聽的一臉驚詫,宮里高手如云,亮如白晝。如果是人為,到底是怎么做到
的?韋無極興致勃勃道:「青天塔我還沒過去呢,等我裝完機關,我也得去瞅一眼。來都來了。」江進酒扯著嘴角干笑了笑,「那正好,我們現在就可以去。」韋無極露出不解的表情,「現在?」張夼笑呵呵地摟著他的肩膀,「不瞞老弟,我和知縣沈大人有點私交,沈大人不信鬼神,懷疑有人在青天塔上裝神弄鬼假扮神仙。他知道我們鏢行的人都有些武功,所以私下對我說,我們若能抓住假冒神仙的家伙,他就獎勵我們一筆賞銀。」韋無極恍然大悟,「你們想把這個機關裝到青天塔上?」江進酒干笑著點了點頭。韋無極吃驚道:「神仙在京城都傳遍了,你們居然不信?」
張夼:「我們行走江湖,見多了裝神弄鬼的事,反正鏢行暫且還沒有生意,不如就把機關先裝到青天塔上試試看。萬一抓住裝神弄鬼假冒神仙的人,那可是大功一件,可不單單是沈大人給點賞賜,朝廷應該也會給封賞吧?」江進酒道:「到時候你們韋家小計可就名聲大噪了。」韋無極一聽就動了心,立刻道:「行啊,反正對我來說,裝哪兒都一樣,你們照樣給錢。」因為仙人指出綁架案的兇犯是人人都想不到的「楚子長」,青天塔在百姓心里越發神乎其神。前來求神祈福的百姓跪在地上對著古塔燒香磕頭,塔里擺放了很多貢品。韋無極跟著江進酒和張夼上到青天塔最后一層,看到血跡斑斑的鐵釘板,他立刻打了退堂鼓,「不行不行,我怕疼,這個錢我掙不了。」江進酒失笑,「放心吧,我們不會讓你破皮的。」他和張夼施展輕功,挾著韋無極的胳膊,將他「拎」了上去。韋無極從木箱里取出「飛花流星」,將觸發機關裝在窗戶的木格里,一旦有人踩到窗戶木框就會觸發機關,煙花炸開,流星粉隨風四散,落在人身上,即便是夜色如墨,也能清晰可見其行蹤去向。」韋無極裝完之后,拍了拍手上的流星粉,「江鏢頭我能不能在鏢行多留幾日看個熱鬧。說實話我也很好奇青天塔上的神仙到底是個什么樣。」江進酒痛快答應,反正鏢行客房多,也不在乎多住一個人。離開青天塔后,張夼去了一趟溪客書坊,把韋無極在青天塔窗戶上設了機關的事告訴青檀。青檀聽后倒也不緊張,因為李虛白說過,他取信的方式并非他們推測的那樣,也就是說,他不是從窗戶進入青天塔取信的。張夼犯愁道:「我還沒對江頭兒說李虛白就是取信人,這事總瞞著他也不行。」青檀點點頭:「川哥別急,我們先等夷微出現,再走下一步棋。李虛白說過夷微不超過七日就會現身,也就是說,最遲初五就會知道他到底是誰。」「對了,韋無極還從京城帶來一個消息。」張夼把歲除宮宴仙人顯靈的事說了一遍,提醒道:「這事已經捅到了天子面前,估計御前司和大理寺會派更多人手來查。你得盡快把蓮波從這件事里撇出去,否則沈從瀾也救不了她。實在不行就讓她離開幽城,去外面避避風頭。」「知道了,多謝川哥。」送走張夼,青檀立刻把「仙人顯靈」的事告訴蓮波,問她可否知情。蓮波如實道:「我不知情,但我直覺應該是夷微所為。」青檀不解道:「他大費周章地驚動天子,到底是為了什么?」蓮波道:「青鳥說過,仙人狀在京城傳播的那么快,是因為他在京城找了幾位說書先生,在市井之間大肆宣揚。還有,溫秀才那個案子,是青鳥慫恿溫秀才的同窗在京城到處鳴冤。夷微的目的就是要鬧大,但是我沒想到,他居然鬧到宮里,鬧到天子眼皮之下。」也就是說,夷微利用仙人狀不斷造勢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驚動天子。如今這場戲已經如他所愿唱到了宮里,接下來幽城可能會涌入各路「神仙」。張夼說得對,很快局勢就不是沈從瀾所能控制的,沈從瀾和江進酒都會成為最微小的一股力量。青檀思前想后,入夜之后還是去了一趟李虛白家。她沒有敲門,飛檐走壁,徑直停到正對他臥房的屋頂上。很快,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李虛白站在門口,仰頭看著對面屋頂上的人,語氣有些無奈,「你為何不走正門?被人發現喊抓賊,豈不是尷尬?」青檀輕飄飄落到他面前,語氣輕松友善,「我就想試探一下,看你會不會發現屋外來了人。」既然已經被她知道他會武功,李虛白也就不再藏著掖著,如實說:「有覺察但不確定,所以開門看看。」青檀上前兩步,對他嫣然一笑,燦如春花般的顏面,瑩瑩盛開在光影下,就在他一晃神的功夫,她出其不意捏住他的手腕,翻開一看,果不其然在他的指縫里看見了三枚銀針。青檀噗嗤笑了,「鐵證如山了。」李虛白裝胡涂,「什么鐵證。」「你的暗器啊。」青檀松開他的手腕,眸光含笑的問他,「你怎么沒發出去?」李虛白挑了挑眉:「我為什么要對你發暗器?」青檀故作吃驚道:「一片漆黑你也能看出來是我?你對我如此熟悉么?」不然呢?李虛白避而不答,轉身道:「進來說吧。」青檀走進屋里,回身瞅了一眼對面的屋頂,慢悠悠道:「上次你明明知道我站在那里看你,你還故意寬衣解帶,脫光。」李虛白臉色飛紅,「胡說。」青檀好笑地看著他,「沒胡說啊,我要是晚走一步,可就全都看光了。」李虛白臉色通紅,立刻反手關上房門,彷佛怕被人聽見。青檀繼續打趣,「沒想到克己復禮的正人君子,居然會使美男計。」李虛白清了清嗓子,「你找我有事?」「放心吧,是正
經事。」青檀故意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強,不會再打什么生米煮成熟飯的主意了。」李虛白尷尬地做了個手勢,「二娘子請坐。」屋內依舊是她上次來的模樣,絲毫沒有變動,空氣里隱隱飄著好聞的檀香味兒。青檀淡淡一笑,「不用坐了,我說完就走。韋無極在青天塔的窗戶上設了機關,你如果去取信,小心別觸到了機關。」李虛白看著她,神色有點異樣,「你為什么要告訴我?」「我當然不想你被抓住。」李虛白眸光微動,「因為你姐?」青檀眼波橫飛,似笑非笑,「我說因為你,你會信么?」李虛白不做聲,但是臉上表情有點別扭,半信半疑的樣子。青檀繼續道:「還有件事要問你,歲除宮宴上的仙人顯靈,是不是夷微所為?」李虛白回答說是,看來他和夷微的關系要密切的多,知道的秘密也遠遠多于蓮波。青檀忍不住問:「他到底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