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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檀放下書冊，應(yīng)了一聲，「進(jìn)來吧。」蓮波推開門，柔聲笑道：「李虛白想和你談?wù)劇！骨嗵吹溃骸赣惺裁春谜劦模艺f了不想再見他。」蓮波失笑，「他買下了張家鋪?zhàn)樱驮蹅冏隽烁舯卩従樱蘸笠焯煲娒娴摹！骨嗵匆呀?jīng)料到他買下了張家房子，沒好氣道：「等著吧，我非要把他趕走不可。」「趕走之前我能否和你說幾句話。」李虛白突然在蓮波身邊開了口。青檀心頭一跳，沒料到他居然就站在蓮波身旁，蓮波見狀立刻把李虛白推進(jìn)房里，帶上了房門。青檀冷冷道：「我說了后會無期，你聽不懂么。」李虛白低聲道：「你當(dāng)時說的是李琎。」青檀：「……」她壓著火氣，放慢語速道：「不管是李琎、李虛白，還是夷微，佛貍，我都不想見。聽清了嗎？」李虛白早已料到她的反應(yīng)會是如此，因?yàn)樵谛睦镅菥氝^無數(shù)次，切實(shí)聽到這樣的絕情話語時，并沒有太過難受，也沒有退縮，只是用堅(jiān)定懇切地目光注視著她。「最初沒有告訴你我才是夷微，是因?yàn)轫f叔需要這一層身份來保命，在事情沒有做完之前，我不能冒險，不能讓別人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夷微。」「后來，我瞞著你，是因?yàn)槲也淮_定我會不會死。如果我活下來，那我就向你坦誠一切，求得你的原諒。如果我死了，就讓這個秘密陪我一起埋葬。」青檀心潮起伏，卻面無表情地看著地面。他目不轉(zhuǎn)睛地望住她，繼續(xù)道：「我不是圣人，我有私心，有貪欲。我不想讓你怨恨我，我想要你永遠(yuǎn)都記得我。我把那塊玉嵌在你的刀上，就是想要你一輩子都記得一個叫李琎的人。你每次看到它，都會想到我。即便你嫁給別人，我也會在你心里留有一席之地。」他一向內(nèi)斂羞澀，克己復(fù)禮，當(dāng)面說出這樣直白的話語，很讓人意外，也很讓人震動。再往下還不知道要說什么更過分的話，青檀心里本就很亂，下意識地不愿再聽下去，起身朝門外走去。李虛白握住她的手腕，「你聽我說完。」青檀感覺到他的手指有些粗糙，不似以前那么光滑柔軟，心里一動，沖口問道:「那個木匠是你？」李虛白見她面色不對，忙解釋道：「我想親手給你打兩樣家具，我怕你知道不會答應(yīng)，所以才扮成一個木匠。我并不知道你會去山上。」青檀氣惱地一把甩開他的手，疾步離開了書坊。一別兩年，其實(shí)她心里的怨憎已漸漸淡去，尤其是想到蓮波一輩子都會對沈從瀾隱瞞仙人狀的真相，由此及彼，她對李虛白的欺瞞也沒有像一開始那么深惡痛絕。當(dāng)再次見到他，聽到他的辯解和告白，她心里本已打算原諒他，卻被他當(dāng)木匠的事給惹得滿腔怒火。這個騙子故伎重演，易容在她眼皮底下干了半月的木工活！她心緒不寧地在城里漫無目的閑逛，不知不覺走到明月河邊，看到河中花船，她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天，她在船上用「非常」手段才逼著他卸掉偽裝。她那時并不知道他有多層身份，以為他和蓮波一樣，只是替「仙人」做事而已，沒想到，佛貍是他，夷微是他，真正的「仙人」也是他。每一次都是她千辛萬苦剝開他的偽裝，他從來沒有一次主動招認(rèn)過。嘴巴像是裝了機(jī)關(guān)，死都不會說實(shí)話，簡直可恨。青檀望著花船呵的一聲冷笑，咬牙切齒的想，這種心眼很多的騙子，必須得多折磨折磨，才能讓他「改邪歸正」。青檀打定主意，所以接下來幾日，碰見他也是視若不見，冷顏相向。李虛白每日來書坊向蓮波借閱楚長河收藏的古籍孤本，每次只借一本，看的飛快，早上借，晚上歸還，一日至少要在青檀跟前出現(xiàn)兩次，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青檀看在蓮波的面子上，忍著沒對他發(fā)作，畢竟他是蓮波的恩人，書坊也不是她一個人的，她不想讓蓮波難做。反正蓮波過幾日就要嫁到沈家，屆時她一個人在書坊可以做主，到時候再讓他好看。她隱忍不發(fā)，李虛白居然得寸進(jìn)尺起來，青檀晨起開門，發(fā)現(xiàn)房門口蹲著一只木雕的小狗。不用問也知道是李虛白悄無聲息偷偷摸摸放的。她毫不猶豫地隔墻扔了過去。結(jié)束，但是要開兩輛車，真是太難了。。。 89李虛白連著幾日都在青檀房門外放一只木雕小狗。但是青檀從隱廬回來的第二天，晨起開門沒見到那只木狗，不過，緊接著就聽見書香驚訝地說道：「這是那來的小狗？」青檀跨出房門，一眼瞧見院墻邊有只胖乎乎的白色小狗，見到人便肉球一般滾了過來，撲到書香腿邊搖頭晃腦。青檀又好氣又好笑，這必定是李虛白送來的。木雕小狗她可以隨手扔過院墻，真狗她自然不會再抬手就扔，她若想還回去，就要翻墻送到隔壁。她糾結(jié)著是不是要還給他，因?yàn)檫@小狗著實(shí)可愛。蓮波聽見動靜從房里出來，見到小狗也是愛不釋手。她猜到小奶狗是李虛白送來的，笑盈盈道：「留下給你做個伴兒吧，晚上還可以看門。」青檀哼道：「我才用不著它看門，我警覺的很。」

蓮波笑著打趣，「那為何有人在你門口放了木雕小狗，你都不知道？」青檀窘然之余，心里也暗暗覺得奇怪，李虛白的內(nèi)力如此之高么，一連幾日在她門口放東西，她竟絲毫沒有覺察。翌日便是蓮波出嫁的日子，書坊熱鬧非凡。當(dāng)初高云升為了獨(dú)占書坊謀害妻妹，惡行暴露又殺人滅口，這事鬧的滿城皆知。街坊鄰居紛紛同情蓮波遇人不淑，如今她再嫁良人，前來祝福道賀的人絡(luò)繹不絕。黃昏吉時，沈從瀾帶著迎親隊(duì)伍，從

書坊接了新娘，前往沈家。鋪天蓋地的炮竹聲中，百姓們紛紛在路邊圍觀知縣大人娶親，熱鬧程度和當(dāng)初圍觀青天塔玉璽現(xiàn)世差不多。蓮波知書達(dá)理心地良善，為人處事得體大方，又是出了名的孝女，沈母對這位兒媳十分滿意，婚禮辦的十分隆重，比蓮波第一次嫁人還要風(fēng)光。禮成之后，一對新人被送入洞房。沈從瀾激動地挑新娘的蓋頭，見到蓮波的如花秀面，如釋重負(fù)地笑了起來，曾經(jīng)以為此生就要錯過，沒想到峰回路轉(zhuǎn)，竟然得償所愿，娶到意中人，看來真是命定之緣。沈家賓客如云，沈從瀾難免喝的有點(diǎn)多，等到夜深人靜，送走前來道賀喝喜酒的賓客，他先去沐浴凈身，又喝了一碗醒酒湯，方才進(jìn)了洞房。蓮波已經(jīng)卸了妝容，只穿著一件紅色中衣，燭光映照之下，臉頰光艷如霞。沈從瀾帶著醉意，盯著溫柔如水貌美如花的新娘，看直了眼睛，一時忘了說話。蓮波從未見過他喝多，被他這幅傻愣愣的樣子逗笑，問道：「你餓不餓，這里有點(diǎn)心。」沈從瀾點(diǎn)頭，「又餓又渴。」蓮波立刻把點(diǎn)心拿給他，又給他倒了熱茶，沈從瀾接過來，又放回到桌上，摟住她的腰身在她耳邊低聲道：「你沒聽懂我的話。」蓮波后知后覺才明白他說什么，頓時耳根發(fā)燙，含羞低頭。沈從瀾彎腰把她抱到床上，放下了喜帳。蓮波已經(jīng)成過親，對新婚之夜倒也沒什么懼怕，半個時辰后才發(fā)現(xiàn)不對勁。她并不知道沈從瀾為了今夜已做足了功夫，看了不少畫冊。沈從瀾私心里一直認(rèn)為蓮波不孕是高云升有問題，因?yàn)楹透咴粕兴角榈谋砻门c亡夫也生過孩子，她和高云升偷情那么久卻沒有受孕。再加上高云升長的高大魁梧，又會拳腳功夫，所以沈從瀾便有了好勝之心，勢必要把高云升比下去，不能讓蓮波看低他的能耐。初次淺嘗輒止之后，他便一發(fā)不可收拾，將畫冊上看到的婦人容易受孕的姿勢恨不得一夜之間全都試一遍，蓮波念他守身如玉地苦等好幾年，存心想要補(bǔ)償他，一開始任由他采擷胡鬧，后來發(fā)現(xiàn)他花樣繁多，久戰(zhàn)不停，便忍不住掐著他的胳膊，審問道：「你不是說你是童男子么，我看你嫻熟的很。」沈從瀾得意道：「我是不是很厲害？」說著，俯身低頭在她耳邊做了一番解釋，聽得蓮波羞澀不堪，摀住他的嘴讓他閉口。沈家的熱鬧從早上一直持續(xù)到深夜，而溪客書坊的喧囂在新娘離開后便戛然而止。蓮波一走，后院頓時生出人去樓空之感，林氏的房間空著，蓮波的閨房空著，柳鶯和墨香作為陪嫁也跟著蓮波去了沈家。后院就剩下青檀和書香，還有李虛白送來的那只小奶狗。青檀坐在院子里逗著小狗，突然發(fā)覺它出現(xiàn)的很及時，李虛白似乎知道她會寂寞。正在出神，書香過來告訴她，書坊外來了一位客人要見她。客人？青檀走出書坊，抬眸見到暮色中熟悉的身影，驚喜道：「川哥你怎么來了？」張夼站在一地紅紙屑中，眉開眼笑地望著她，「我被御前司調(diào)來京城協(xié)助查一件案子。江頭兒說你阿姐近日要成親，讓我拐道過來替他送份賀禮。我今日辦完事才動身，緊趕慢趕還是來的晚了。」青檀高興不已，「不晚不晚，我請川哥喝酒去。」江進(jìn)酒前些日子來信詢問青檀近況，她回信時提到蓮波不日即將成親，沒想到他竟還記住了。三年未見，兩人都很激動，青檀把張夼請到春信樓，要了一壇好酒陪他暢飲起來。青檀先是問起江進(jìn)酒和衛(wèi)通阿松的近況，張夼都說挺好，停了半晌道：「就是江頭兒不太好。」青檀一怔，忙問：「他怎么了？」張夼嘆氣：「得了怪病，如今已視物不清，怕是時日不多了。」青檀被這個消息驚到了，難以置信地望著張夼。江進(jìn)酒那么精明強(qiáng)干，剛過不惑之年，怎么會突然就……「他除了讓我?guī)Х葙R禮，還讓我把這個給你。」張夼拿出一張銀票遞給青檀，「他說等你成親的時候，他怕是來不了了，這點(diǎn)銀子給你添嫁妝。」青檀嗓子發(fā)哽，「別聽他胡說八道，他怎么會來不了。」張夼嘆了口氣，「他倒是想的開，說該來的總歸要來，該還的也早晚要還。」張夼可能不清楚，但是青檀一聽就懂了江進(jìn)酒這句話的意思，他認(rèn)為自己到了要還債的時候，他欠了古墓那孩子一條命，所以他坦然認(rèn)命。張夼見她神色黯然，舉起酒杯道：「人生苦短，生死都是一剎那，別想那么多，今日有酒今日醉。來來來，喝酒喝酒。」青檀舉起杯中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她對張夼笑了下，眼中微微閃出了淚光，「這杯酒好烈。」張夼沉沉地笑了笑，「喝烈酒，用快刀，掙大錢，是江頭兒的口頭禪。」青檀恍恍惚惚地點(diǎn)頭，如果沒有那么多貪欲，他是不是就會活的更久一些。喝完了酒，張夼就在春信樓旁邊的客棧住下，準(zhǔn)備明早返回京城。青檀拎著剩下的一點(diǎn)酒，沿著河堤慢慢走回書坊。夜空高懸一輪明月，清晰的月影倒印在明月河中，從畫舫傳來幽幽樂聲和歌聲，彷佛把月影吹皺，泛起了漣漪。聚散和生死，都是彈指一剎的事情，唯有頭頂明月千年萬年亙古不變。青檀輕輕嘆了口氣，對著河水倒了一注酒，「師父，都說壞人活得久，你不會輕易死的。」多年來被壓在心底的怨，在聽見他病重的那一刻，瞬間消散了，只余下悵然難過和人生無常的感慨。她回到書坊，沒有叩門，徑直繞到后院的院墻外，輕身一躍跳進(jìn)后院，白狗雖小卻很機(jī)敏，聽見動靜立刻汪汪叫了起來。青檀

走之前就交代書香不必等她，只管自行歇息。她怕小狗吵醒書香，噓了一聲，彎腰揉揉它的腦殼，「小白別叫。」小白狗聽懂了似的嗚嗚兩聲，對她搖搖尾巴。原本蓮波想要再買兩個侍女，青檀覺得書香一人即可，她習(xí)慣了親力親為，并沒有被人服侍的習(xí)慣。不過，后院突然少了三個人，驟然顯得空空落落。或許是因?yàn)榻褚孤牭浇M(jìn)酒病重的消息，青檀今日心情格外低落，坐在臺階上，抬頭看著頭頂一輪明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孤寂之感。阿娘走了，蓮波出嫁了，師父也快死了，只有小狗偎依在她腳邊。她摸著小白，自言自語道：「小白你一個人，不對，你一條狗，是不是也很孤單？」小白沒回答她。青檀嘆口氣：「你不會陪我說話，也不會陪我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