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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閑這一連串動作下來,直接讓王啟年看傻眼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去抱月樓找二皇子對峙的,結果到了就抱著人家不撒手,現在又捧著二皇子給咬的牙印癡笑起來了?
壞了壞了,這小范大人不會真的如二皇子所言,瘋了吧?
王啟年搖搖頭,嘆口氣出去駕車。
得趕緊把小范大人帶回京都,到時候找費老給他抓點藥,好好治治他這瘋病。
這邊王啟年風馳電掣駕車,另一邊,范閑手指摩挲著李承澤咬的牙印,兀自出神。
范閑在想,李承澤之于自己,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呢?
是陰狠毒辣的二皇子?是勢均力敵的死對頭?還是針鋒相對的宿敵?
范閑也說不清楚,只是無數次醉倒在李承澤墳頭的時候,腦子里出現的,都是和李承澤初見的場景。
李承澤光腳蹲在軟墊上,聽自己給他講一見鐘情,彼時二人也是真的一見如故。
李承澤死后,范閑坐在椅子上,也會下意識兩腳踩在椅面上,雙手抱膝而坐,那時他才明白,李承澤不是喜歡這個姿勢,而是這個姿勢能帶給他安全感。
李承澤啊,從來都是只沒有安全感的小貓。
范閑也后悔,自己怎么就沒能力救他呢?
要是自己不打壓他那么狠,要是自己臉皮再厚一點,把自己的想法坦白給他,他是不是就不會死的那么決絕了?
答案是否定的,無論再來多少次,李承澤都會選擇服毒,他寧愿死,也不愿茍延殘喘于世。
李承澤有自己的傲骨,這點傲骨支撐著他和太子斗,和范閑斗,和慶帝斗,甚至是和自己斗,但是這點傲骨無法支撐著他在泥沼之中活下去。
他不會放過敵人,更不會放過自己。
他就是這樣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的人。
“既然你一定要拿命爭個輸贏,那這一次,就讓我來舍命陪君子好了!”
范閑蜷縮在馬車上,雙手抱膝,臉死死貼在腿上。
經年累月的執念,早已在心底生根,伸出一絲一縷的嫩芽,將他一整顆心都緊緊包裹住,以至于李承澤死后,每每午夜夢回,都是初見他的那驚鴻一眼。
真好,又見到你了,活生生的你!
從王啟年口中了解到眼下正是自己出使北齊歸來之際,范閑迅速在心中復盤了之后將會發生的事。
自己這波假死欺君,消息已經傳的慶國皆知,上一世自己是忽悠了北齊大公主幫忙,再加上帶回了莊墨韓藏書,才勉強平息了自己的假死風波。
前路已經擺在眼前,無需再另作他想。
范閑如法炮制,說服了言冰云,又忽悠了北齊大公主之后,跟隨北齊的車隊進城。
“久未謀面,你瘦了?!?
這句話李承澤上輩子也說了,當時自己是什么反應呢?
當時自己只覺得李承澤虛偽,卻忽略了他眼中隱藏極深的那抹關心。
這一次,范閑張開雙臂,結結實實給了李承澤一個擁抱。
“你也瘦了?!?
愛意無法宣之于眾的時候,簡單的關心就是最好的表達。
李承澤比范閑大三歲,自然要比他高上一些,身量卻比范閑還要單薄許多。
范閑雙臂圈著李承澤的脊背,不似自己想象中的溫軟,倒是骨頭硌的他手臂隱隱犯疼。
“我剛才看見他,也是這么說的。”
太子適時插話,扯著范閑衣袖,把他從李承澤身上扯下來。
李承澤眨巴眨巴眼,反應過來太子說了什么之后,沒忍住大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
“二哥笑什么?”
李承澤搖搖頭,勉強止住笑意,拍拍范閑的肩膀,又留給太子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之后,帶著范無救揚長而去。
“臣也告退了。”
范閑抱拳行禮,緊走幾步上了李承澤的馬車。
“你要干什么?”
范無救橫刀擋在簾子前,阻止范閑入內。
“殿下,臣來赴您的風月之約?!?
“讓他進來?!?
李承澤的聲音懶懶透過簾子傳出來,范閑掀簾入內,李承澤正歪在軟墊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小范大人這么有雅興?是想好選哪條路了嗎?"
范閑搖搖頭,蹲坐在李承澤旁邊,拿起矮桌上的葡萄,慢條斯理地剝皮挑籽。
“可惜了?!?
李承澤嘆息一聲,望著范閑頭頂的發旋出神。
一時間,馬車內靜的落針可聞。
“臣從來沒有想過與殿下為敵?!?
范閑終于剝好了葡萄,他將葡萄送到李承澤嘴邊,李承澤下意思張開嘴巴,由著范閑將葡萄放進自己嘴里。
“甜嗎?”
“甜?!?
太乖了,乖的不像李承澤。
像一只惹人喜愛的小貓。
范閑強忍住揉他腦袋的沖動,強迫自己把視線從李承澤嘴邊移開。
他的唇沾了葡萄的汁水,色澤艷麗,動人心魄。
李承澤絕對是狐貍變的,否則自己在面對他時,心中怎么總會有這種難言的悸動呢?
范閑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李承澤在自己心里就不能是個人嗎?怎么一會兒覺得他是小貓,一會又覺得他是狐貍呢?
“二殿下,陛下口諭,宣范閑同諸皇子入宮覲見。”
一隊內侍攔下了李承澤的馬車,也打斷了范閑的胡思亂想。
“這么著急見你,怕是要重罰?!?
“殿下不必擔心,臣假死欺君,總要給陛下一個交代。”
“我是擔心陛下不會真的罰你?!?
“殿下希望我受到重罰?”
李承澤歪頭,露出一個微羞的笑容來。
范閑也歪頭,雙眼直視李承澤,逼得李承澤率先別開眼去。
他對李承澤是什么心思呢?
范閑自己也說不清,不過李承澤對自己的心思,他好像有些明白了。
反正張飛不會用李承澤看自己的那種眼神去看關羽。
在席間等了許久,范閑才在侯公公的攙扶下,一瘸一拐的過來。
“臣范閑,謝陛下,恩賜廷杖?!?
“坐下吧?!?
“臣范閑,謝陛下賜座?!?
得了慶帝的允許,范閑才挪動雙腳,坐在李承澤對面。
“哎呀,啊……”
范閑臀部剛挨到矮凳,就怪叫著又彈起來一下,而后又咬牙坐端正。
李承澤緊抿雙唇,竭力壓下自己到嘴邊的笑意。
這范閑,挺會裝。
“今天和大家一起吃個飯,順便聽聽范閑的北齊之行,有什么奇聞軼事?!?
慶帝一開口,范閑就看見李承澤十分隱晦地撇了下嘴角。
范閑心中暗笑,卻還是順著慶帝的意思開口:“回陛下,北齊一行……”
“朕只關心,神廟的情況?!?
這個老登,剛還問有什么奇聞軼事呢,眨眼間就又只關心神廟了?
性格還是和上一世一樣復雜多變。
范閑把神廟真實存在,就在極北之地、雪原之中的消息透漏給慶帝。
之后就低下頭裝鵪鶉,任由大皇子和慶帝討論著要滅了北齊。
慶國早就已經爛透了,且北齊有苦荷這個大宗師坐鎮,就憑慶帝這三言兩語就滅了北齊,那還真是癡人說夢。
“范閑,還有什么呀?”
“回陛下,”突然被點名,范閑也是愣了一下,才起身跪在地上。
“沈重臨死前向臣交代,北齊錦衣衛,常年與我慶國有走私往來?!?
李承澤夾菜的手頓住,眼神逐漸變得陰冷,牙齒咬的死緊,才不至于失態。
“而我方行此事者,就是……”
范閑滿意地看一眼李承澤捏緊筷子的手,才慢悠悠開口:“長公主!”
李承澤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一眼范閑,繼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急忙夾菜放進口中,借此來掩飾自己的驚慌。
慶帝的眼神晦暗不明,視線從范閑身上,移到李承澤身上。
與北齊走私一事,慶帝心知肚明是李云睿和李承澤一起做的。
可是范閑今日卻只說出了李云睿,把李承澤撇的干干凈凈的,倒是讓慶帝摸不透他的意圖了。
范閑與老二一向不和,此時不咬出老二,莫不是在布更大的局,靜待時機一擊斃命?
李承澤這么好的一塊磨刀石,慶帝哪舍得讓他就此出局呢。
“走私一事,就交給……你來查證吧!”
慶帝手指一點李承澤,算是把這件事給定下了。
“兒臣遵旨。”
李承澤頗感意外,愣怔一瞬之后,急忙起身行禮。
慶帝留下一個高深莫測的笑,趿拉著鞋子走了。
“陛下對二哥,可真是恩寵有加啊。”
太子悠悠一句話,引得席間幾人紛紛側目看向李承澤。
李承澤對著范閑舉起酒杯,笑得意味深長:“這可都仰賴于小范大人吶?!?
“殿下過謙了。”
范閑舉杯和李承澤相碰,二人相視一笑,一同飲盡杯中佳釀。
太子眼神幽幽,拳頭悄然攥緊。
“本宮竟是不知,范閑什么時候和二哥這么親近了?!?
“臣與二殿下一見如故,雖多年未見,但臣這心里,卻是常常記掛著殿下的?!?
范閑拿起桌上的葡萄,剝皮挑籽,送到李承澤面前。
李承澤略一挑眉,抬手拿起葡萄遞給太子:“小范大人親手剝的,想來會比一般的葡萄要甜,太子嘗嘗?”
“本宮不愛吃葡萄,二哥還是自己享用吧?!?
太子臉黑如墨,冷冷剜一眼
李承澤,拂袖而去。
大皇子搖搖頭,帶著三皇子往后宮走去。
“嘖~”
李承澤看似遺憾地收回手,自己吃下了那顆葡萄。
看李承澤起身要走,范閑趕緊伸手抓住李承澤的衣角。
“殿下,臣剛受了廷杖,行動不便,煩請殿下送臣一程?!?
李承澤點點頭,伸手扶起范閑。
范閑握住李承澤伸來的手,借力起身,順勢倒在李承澤身上,將胳膊架在他脖頸上。
范閑撐著李承澤,一瘸一拐地走在深不見頭的宮道上。
“小范大人這是決定和解了?”
“殿下如果能和長公主保持距離,我許你一世平安?!?
李承澤腳步頓住,偏頭看著范閑極為認真的眉眼,漂亮含情的雙眼眨巴眨巴,眨得范閑心都軟了幾分。
“就這?只要我和姑姑保持距離,你就同我和解?”
李承澤似是不信,長眉微蹙,面上一片狐疑之色。
范閑鄭重點頭,眸子晶亮,看上去很是期待李承澤的答案。
“這有何難?不就是和姑姑保持距離嘛,在我看來,誰都不及你重要?!?
這下換成范閑劍眉輕蹙了,他不敢相信李承澤居然會說出這種話。
誰都不及你重要?
這是李承澤會對他說出的話嗎?
雖然他看的出來李承澤對自己心思不純,但是上一世的李承澤,可是到死都沒有對自己服軟低頭的。
“嘶~”
范閑傾身,將額頭貼上李承澤的額頭。
“你做什么?”
李承澤呼吸都亂了幾分,慌亂地往后仰頭,避開范閑的貼近。
“你也沒發熱啊,怎么就開始說胡話了?”
李承澤臉色一變,一把甩開范閑的胳膊。
感情自己的真心剖白,在范閑看來,跟發熱時候說的胡話無異?
李承澤冷笑一聲,雙手抱臂快步離去,連背影上都寫著生氣二字。
范閑猝不及防被他甩開,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
雖然不知道李承澤為什么炸毛,但他還是快跑幾步追上了李承澤。
“殿下,臣可是傷員,您丟下傷員走的這么快,不合適吧?”
“傷員?”
李承澤抱臂打量范閑一眼,突然欺身靠近,唇邊漾開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范閑心中警鈴大作,還沒猜到李承澤的意圖,就看見李承澤抬起了一只手。
“啪!”
李承澤一巴掌拍在范閑屁/股上,惹得范閑瞪大雙眼看著李承澤。
“李承澤你……”
“怎么不疼死你。”
李承澤丟下這句話,扭頭上了范無救駕來的馬車。
車輪碾過宮道,留下一連串的咕嚕聲。
李承澤的馬車都走遠了,范閑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
自己這是,被李承澤給調戲了?
“咳咳!”
范閑揉揉發燙的耳朵,四下打量一番,確認周圍沒人之后,才做賊心虛地捂著發燙的臉離開。
我這臉皮一向挺厚的,怎么面對李承澤這個妖精,還是有些無力招架呢?
范閑出了宮,第一件事就是去監察院找陳萍萍。
看見坐在輪椅上的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時,范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在宮里受委屈了?”
“沒有,只是很久沒見您了?!?
范閑聲音哽咽了幾分,他咬緊牙關,生怕自己會哭出聲來。
從上輩子算下來,他已經十幾年沒有見過陳萍萍了。
陳萍萍聽了他的話,哈哈一笑,只當他是在撒嬌。
范閑覺得這個世界癲成了自己不敢想象的樣子。
上一世,滕梓荊并沒有死在牛欄街刺殺中,反而一直活得好好的,和夫人一起生活在范府中。
可是剛剛范閑竟然在王啟年和陳萍萍口中得知,滕梓荊在牛欄街為保護自己,被程巨樹給殺死了。
而自己也因為滕梓荊之死,對二皇子恨之入骨,與他明爭暗斗,針鋒相對。
上一世,范閑并沒有遇到老金頭,抱月樓也沒有活活打死一個歌姬,雖然抱月樓并不是什么清雅之地,但到底只是個普通青樓,里面也沒有鬧出命案來。
牛欄街刺殺一事,幕后主使乃是李云睿,李承澤只是作壁上觀,順水推舟而已。
再說那抱月樓,是三皇子和范思轍合伙經營的,雖是李承澤給出的主意,但那拐賣人口、草菅人命的官司,也算不到李承澤頭上去。
但為什么周圍所有人都默認自己和李承澤已經斗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呢?
上一世,自己選擇和李承澤站在對立面,為的是把他從這灘泥水里打撈出來,可從來沒有想過要讓李承澤死。
李承澤這樣水晶一般的人,手上不該沾染半分血腥,他應該像
天上明月一樣,溫柔清絕、不染纖塵。
直到李承澤服毒死在他懷里,范閑才發覺自己錯的離譜,李承澤被困在泥沼之中太深太久了,早就沒有了掙扎的余力。
自己拼盡全力把他往外拉,泥沼之中也有好多只手拉著他下沉。
太子、長公主、慶帝……
李承澤不愿夾在中間,被他們往兩端拉扯,于是疲憊就成了他的常態。
這些人一日不死,李承澤就一日爬不出這泥潭。
范閑心中逐漸有了一個猜測,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他出了監察院,趁著夜色潛入了二皇子府。
朱閣綺戶,紗羅帷帳,李承澤正光腳坐在秋千上閉眼假寐。
早知道二皇子生得俊秀,但范閑也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幅樣子。
紅黑色暗紋長袍半解,露出修長的脖頸,往下,是不盈一握的細腰。
最引人注目的,當屬他正隨著秋千晃動的那只腳,宛如白玉雕琢而成,腳踝上一顆紅色的小痣,更是給他平添幾分風情。
范閑頓感口干舌燥,拿起桌上涼透的茶水,狠狠灌下一大口。
他覺得自己完了,他竟然對李承澤有了不可言說的沖動。
“罪過啊,罪過。”
范閑雙手合十,不停對著李承澤鞠躬認錯。
“大晚上的,你跑到我這里發什么瘋?”
李承澤以手撐起腦袋,仍舊半躺在秋千上,眼睛半睜、姿態慵懶。
“殿下似乎不意外臣的到來。”
“小范大人神通廣大,出入我這二皇子府,還不是如入無人之地?!?
無視李承澤的嘲諷,范閑嬉皮笑臉拿起桌上的葡萄半跪在李承澤面前。
“殿下吃葡萄?”
李承澤搖頭,居高臨下盯著范閑。
范閑被他的眼神盯得心里發毛,伸手覆在李承澤眼睛上,遮擋住他的視線。
“殿下,我此來,只問你兩件事,我希望你能夠如實相告。”
“說來聽聽?!?
“牛欄街一事,你參與了多少?”
李承澤眨巴眨巴眼,長長的睫毛掃在范閑手心,惹得他心跳又亂了幾拍。
“我要是說,我是事后才知道的,你信嗎?”
“殿下說的,我都信!”
范閑聲音低沉,一字一句落在李承澤耳中,倒是惹來李承澤一聲淺笑。
“騙你的,姑姑想殺你,要我布局,我就順勢而為了?!?
范閑沉默許久,久到李承澤都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你在里面起了什么作用?”
“引你到醉仙居?!?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李承澤明顯感覺到蓋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松了些許,他愉悅地翹起一只腳,唇邊浮起一絲笑意來。
“還有一件事,小范大人不問了?”
“第二件事,抱月樓與你,到底有沒有瓜葛?”
“小范大人不是知道嗎?抱月樓是你弟弟的產業,怎么就跟我扯上瓜葛了呢?”
“殿下,請你說實話?!?
范閑扔下葡萄,用空著的手抓起李承澤的腳踝握在手里。
和他想象的一樣,宛若凝脂、細膩光滑。
他的手指在那顆紅色小痣上摩挲,惹得李承澤瞬間繃緊腳背。
“殿下放松點?!?
李承澤眼睛被范閑的手蓋住,眼前一片灰暗,只能勉強從范閑的指縫中窺見一絲光亮。
腳踝也被范閑捏在手里,偏他還惡劣的用手指摩挲揉捏著自己的腳跟。
“范閑,你放肆!”
“還請殿下如實相告?!?
李承澤咬牙,面上一片憤懣之色。
“我想拉攏你,偏你不識抬舉,我就想著從你親近之人下手,范思轍喜歡銀子,我就給他指了這條路,剩下的,你得去問你的好弟弟?!?
范閑撤了手,李承澤瞇眼適應眼前突來的光亮。
“殿下,長公主并非善類,你和她結盟,無異于與虎謀皮?!?
“那小范大人覺得,我的盟友應該是誰呢?”
李承澤于情感上雖然遲鈍,但他慣會揣摩人心。
況且范閑表現的那么明顯,就算是瞎子,也該看出來范閑眼中那不加掩飾的情誼了。
“我!”
范閑欺身而上,雙臂撐在秋千上,將李承澤困在自己懷中。
“小范大人不是不同意和解嗎?我還以為,我們到死都是宿敵呢?!?
李承澤不躲不避,仰頭湊近范閑,鼻子幾乎和范閑的鼻子碰在一起。
他說話時呼出的熱氣盡數噴灑在范閑唇邊,范閑喉結滾動,心頭劃過一絲悸動。
“宿敵?可不就是宿在一起的敵人嘛!原來殿下也是這么想的?”
范閑盯著李承澤艷麗的唇,歪頭湊近。
“必安!”
“砰!”
謝必安破門而入,眨眼間手中的劍就架在范閑脖子上。
“把他丟出去?!?
謝必安早就按耐不住蠢蠢欲動的手了,從他聽從殿下的話不動聲色放范閑進殿之后,就已經盤算著怎么把他扔出去了。
“哎,殿下,還請您好好考慮一番臣說的話?!?
“小范大人放心,我會好好考慮要不要你這個盟友的?!?
“不是這句,是宿敵,宿在……”
“必安,堵住他的嘴!把他打出去!”
“范閑真是被打出來的?”
慶帝得知這個消息,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老二拉攏范閑已久,且老二平日里也是個體面人,讓謝必安把人給打出來,這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處事風格啊。
莫不是范閑做了什么,把人給惹急了?
“倒是有趣?!?
慶帝輕飄飄丟下這句話,就又專心致志打磨起箭頭來。
范閑是一瘸一拐回到范府的。
慶帝那一頓廷杖是做戲給別人看的,可是謝必安這一通拳腳卻是真真切切打在身上的。
“哥,你受傷了?”
范若若一早就等在自家院子里,看見范閑扶著門框進門,慌忙起身跑去扶著自家哥哥往里走。
“這是陛下著人打的嗎?”
范閑自然不好意思說是被謝必安打的,只能點頭默認范若若的話。
“陛下這也太狠了?!?
“不說這個,范思轍在哪?讓他來找我一趟?!?
范思轍一聽范閑回來了,還要找自己,嚇得拔腿就要往外跑。
“給我回來,你要去哪?”
“姐,你看我臉上這傷都還沒好呢,我可不想再送上門給他揍一頓了。”
“哥揍你,肯定有他的道理,你趕緊過去,別讓哥等急了?!?
“哪有人被揍還要怕揍人的等急了呢?”
范思轍不情不愿地被范若若拉到范閑面前,一見到范閑,他就覺得自己身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若若,你先出去吧。”
無視范思轍求助的眼神,范若若出去之后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你……”
范閑本想拉范思轍湊近些,誰料一抬手,范思轍竟然雙手抱頭跪到地上。
“就一個要求,別打臉行不行?”
“我不打你?!?
范閑扶起范思轍,順手倒了杯熱茶塞到他手里。
“我問你,抱月樓是什么地方?”
“自然是品茶聽曲的風雅之地!”
“那抱月樓怎么會死了個歌姬?還活活打死了老金頭?”
“我也覺得奇怪呢,你說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趕在你面前出事,還偏就叫你看了個正著,是不是有點太巧了?”
“是挺巧的?!?
上一世的抱月樓,是范思轍和三皇子合伙經營的青樓,也沒有出死了歌姬這一檔子事。
聯想到李承澤的反常,再想到牛欄街滕梓荊一事,范閑也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自己這不是又重生了,應該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這個世界的李承澤,倒是和自己認識的李承澤大差不差,只是這個李承澤,似乎比那個李承澤更在乎自己。
“我已經安排好了,你收拾收拾,前往北齊?!?
“去哪?北齊?我不去,我長這么大,還沒出過遠門呢?”
“抱月樓一旦事發,第一個抓的就是你,這慶國,你是待不下去了。”
“我一個人,我……”
“北齊商機遍地,在那賺錢,可比在京都容易的多,況且,男兒大了,哪有不離開家的,你不想證明你自己嗎?證明你自己不是活在爹娘庇護下的燕雀,證明你自己也是擁有飛躍千里的志向和能力的鴻鵠?!?
在范閑的眼睛中,范思轍清楚看見自己的表情從猶豫不決轉為毅然決然。
“我,我想!”
“為避免爹和姨娘傷心,你連夜走吧,明日我自會告知爹和姨娘你的行蹤?!?
范思轍背上行囊,隔著屋門向爹娘行了跪拜大禮,便由著范閑親自送他出城。
送走范思轍,躺在床上時,已經過了三更了。
范閑累的倒頭就睡,夢里卻又見到了李承澤。
在夢里,李承澤沒有躲開他的靠近,也沒有喚來謝必安把他扔出去。
他如愿以償一親芳澤,而后渴望擁有更多。
他的吻遍布李承澤全身,李承澤動情喘息,眼尾猩紅,一次又一次湊近與他口舌交纏……
“承澤……”
范閑醒來時,床榻間已經濕了一片。
他茫然看著頭頂的帷幔,許久才沙啞著聲音喚人抬來熱水。
慶帝本是讓李承澤查證李云睿走私一事,但聽說范閑被謝必安從二皇子府打出來,心中覺得有趣,一早又
下旨,讓范閑從旁協助,著兩人合力,查證此案。
范閑倒是沒多大反應,李承澤接了圣旨,坐在秋千上思索良久,才明白慶帝這是在敲打他。
罷了,走個過場而已,李承澤也不介意粉墨登場演好這出戲。
“必安,備車,去范府?!?
范府和二皇子府離得不遠,謝必安車駕的快,不到一刻鐘,李承澤就敲響了范府的大門。
范府下人打開門,看見是二皇子親自敲的門,嚇得膝蓋一軟,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
誰不知道這位二皇子殿下和自家大少爺結怨已久,此番突然上門,還不知道他意欲何為呢。
“范閑呢?”
“回,回殿下,大少爺他,在后院洗衣服呢?!?
“洗衣服?”
李承澤覺得新奇,范閑像是會自己洗衣服的人嗎?
“帶我過去。”
“這、這……”
這個下人都要哭出來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二皇子身份尊貴,誰敢攔著啊?
但今天要是就這么放二皇子進去了,自己這份差事,怕是也要丟了。
“原來是二皇子大駕光臨啊,未能遠迎,還請見諒?!?
下人聽到范建的聲音,頓時長舒了一口氣,忙低頭退到范建身后。
“尚書大人,想必也知道了陛下的旨意吧?走私一事,陛下讓本王查證,范閑從旁協助?!?
“自然知道,殿下請移步正堂,我這就著人去喊范閑過來?!?
李承澤頷首,帶著謝必安進府。
“正堂就不必了,本王去看看范閑是怎么洗的衣服?!?
左右是在自己府中,二皇子膽子再大,想來也不敢明目張膽在自家生事,范建也就隨他去了。
“殿下?”
范閑洗完最后一件衣服掛好,扭頭就見李承澤倚在柱子上,一臉玩味地看著自己。
“殿下來了多久了?”
“得有……一盞茶的功夫了,看你洗衣服洗的認真,就沒打擾你?!?
“小范大人還真是心靈手巧啊,洗衣服都要親力親為,只是這大早上的,你洗被褥干什么?”
范閑現在看見李承澤就有些心虛,輕咳一聲岔開話題。
“殿下可是為查走私一事而來?”
李承澤挑眉,算是默認了。
“殿下打算查出些什么呢?”
范閑索性盤腿坐在李承澤面前,兩人一個坐在臺階上,一個坐在地上,相對而坐,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兩人還算和睦的時候。
“史家鎮已經沒了,走私的賬本在您手里,殿下打算把勾結長公主走私的罪名安到誰身上呢?太子?”
“放火屠鎮,還不能說明他做賊心虛嗎?”
范閑眼尖,瞥見李承澤長袍下漏出的一抹細白,驀然又想起昨晚的夢里,這對玉足是怎樣在自己身上興風作浪……
“殿下怎么不穿襪子,小心著涼?!?
范閑本想幫李承澤穿好鞋子,誰知拉扯間,李承澤的長袍又往上褪了幾分,露出來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腿。
“李承澤,你不穿褲子?!”
“大驚小怪?!?
李承澤翻個白眼,想抽回腿,不料被范閑握的更緊。
范閑的手順著李承澤的小腿往上,堪堪停在膝蓋上方,范閑不是不想更進一步,實在是架在脖子上的劍,殺意太重。
“殿下真是冰肌玉骨,身嬌肉嫩啊?!?
范閑手指不依不舍地劃過李承澤的肌膚,慢慢將手抽回來。
“范閑,調戲皇子,你該當何罪?”
“殿下這就要治臣的罪了?那殿下要是知道臣在夢里對殿下做了什么,那臣豈不是罪該萬死了?”
“必安,砍了他的手!”
“哎哎哎,殿下饒命?。 ?
范閑怪叫著翻身躍起,躲過謝必安來勢洶洶的劍,飛身就往屋頂上去,謝必安緊隨其后,兩人在屋頂上大打出手。
李承澤慢條斯理整理被范閑扯亂的衣服,抱膝坐在臺階上看著屋頂上打的難舍難分的兩個人。
朝霞鋪滿半邊天,照的一身白衣的范閑周身金光熠熠,仿若謫仙。
如果這位謫仙不在謝必安劍下躲得那么狼狽的話,李承澤還會承認他有幾分姿色。
只是現在,這位謫仙一般的小范大人,被謝必安一腳踹下,狼狽地摔在李承澤腳邊。
范閑順勢抱住李承澤的腳,往上躺倒在李承澤大腿,腦袋一轉,整張臉都埋在李承澤小腹上。
“殿下,他打的我好疼?!?
范閑的聲音悶悶傳來,李承澤挑眉,揮手讓謝必安退下。
謝必安其實根本沒用多大力氣,雖然自家主子是被調戲的那一個,但看自家主子的臉色,也能看出來自家主子樂在其中,是而他也就輕輕踹了范閑幾腳做做樣子而已。
沒錯,只是輕輕幾腳,只是做
做樣子,絕對沒有夾雜半分個人情緒。
“疼了好啊,疼了才能記住教訓。”
“殿下變了,殿下前些日子還說只在乎我呢。”
范閑拱著腦袋在李承澤懷中亂蹭,惹得李承澤一巴掌甩在他腦袋上。
“起來,談正事。”
范閑又深嗅了幾口李承澤身上的味道,才戀戀不舍抬起頭。
李承澤身上沒有花里胡哨的熏香味,倒是讓范閑從中嗅到了一抹淡淡的藥香。
“你生什么病了?喝的什么藥?”
“小范大人不記得了嗎?是你送我養身體的藥方啊,我可是日日喝著,不曾間斷啊?!?
范閑想了很久,才想起來,自己確實給李承澤送過一副藥方。
那時他和李承澤一見如故,見李承澤走幾步路就喘,還老愛蜷縮起來,身嬌體弱的,看起來像是氣血不足。
他給李承澤把脈,驚覺二皇子的身體竟然虛弱至此,氣血兩虧也就罷了,體內竟還有余毒未清。
他在家鉆研許久,才研制出這張清毒養身的藥方。
可惜,這張藥方研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牛欄街遇襲之后了,彼時范閑恨李承澤冷眼旁觀、順水推舟,于是惡劣地在藥方中又加了一味黃連。
他本以為,李承澤疑心重,還怕苦,定是不會服下這味藥,想不到他竟然……
范閑心中苦澀,出口的話也帶了一絲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澀然:“這副藥很苦,你不是……”
最怕苦了嗎?怎么喝的下啊?
“是挺苦的,不過吃的苦多了,慢慢也就咂摸出一絲甜來了?!?
他也沒想到,牛欄街一事過后,范閑竟還會送他這副藥方,謝必安說要請太醫查驗,李承澤拒絕了。
范閑即便要殺他,也不至于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
隨著一碗又一碗苦澀的藥入喉,李承澤也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比以前好了不少。
想不到啊,這個自己拉攏不成便想殺掉的人,對自己竟還有一絲難得的真心。
范閑聽了李承澤的話,心中苦澀更甚,他為自己的惡劣感到懊悔,明知道這人最怕苦,怎么還壞心眼地給人的藥里加黃連呢。
他更心疼李承澤從小到大都沒有得到過別人的真心相待,以至于他連自己給的這副苦藥都珍之重之看待。
父親拿他做逼迫太子成長的磨刀石,母親在他和母家之間選擇保全母家,兄弟忌憚他推他下水害他羸弱多病,而自己呢,被他引為知己的自己呢?
一心想救他出泥潭,卻選擇用最狠的方法,把他從那高位上打下來,逼得他走投無路服毒自盡。
還真是無情的爹,冷漠的娘,虎視眈眈的兄弟和破碎的他。
范閑心中對李承澤憐惜更甚,輕柔拉過他的手給他把脈。
脈象還算平穩,比之以前,已經好了很多了。
范閑輕舒一口氣,艱難開口:“殿下,那副藥苦,還是別喝了,我再給你開一副藥……不苦的藥?!?
“那就有勞小范大人了。”
庭院里也不是談正事的地方,去書房又顯得太過正式,范閑最終還是將李承澤帶回了自己房間。
謝必安識趣地關門守在房外。
“小范大人這么簡樸?屋內竟是除了一張床別無他物?”
“殿下見諒,我這久不歸家,屋內一應器具都落了灰,剛著人清洗去了。”
范閑覷著李承澤臉色,試探性開口:“要不殿下到床上坐?咱們去床上聊?”
“范閑,你不會是個斷袖吧?”
“不是,絕對不是,臣不好龍陽,對您也絕對沒有非分之想!”
范閑舉起三指豎在耳邊,話說的信誓旦旦。
“呵,呵呵……”
李承澤以手掩唇,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倒是會此地無銀三百兩?!?
李承澤一指點在范閑額頭上,將范閑越湊越近的腦袋推開。
李承澤脫掉鞋子,一步一步走到范閑的床上去盤腿坐下,而后拍拍身旁的位置,對著范閑笑得嬌媚。
“還不過來?”
“李承澤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這么會笑?”
范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對自己笑,魂兒都要被他這一笑給勾走了,腳下生風,三兩步就上了床坐在李承澤旁邊。
“殿下……”
“小范大人自重?!?
李承澤避開范閑的靠近,往后挪動一寸,和他拉開距離。
“史家鎮沒了,你知道嗎?”
“知道。”
上一世,范閑聽信太子的挑撥,認定是李承澤干的,為此,他發瘋在城門外劫殺了謝必安。
李承澤紅著眼眶質問他的時候,他心中無端升起一絲快感來,他字字誅心:“殿下不是不在乎人命嗎?怎么死了一個謝必安,反而叫殿下傷心了呢?”
謝必安死后,二人之間也再無轉圜的余地。
直到李承澤服毒自盡之后,范閑才得知真相,史家鎮那把火,竟然是純厚溫良的太子放的。
太子才是扮豬吃老虎第一人,范閑和李承澤,都被他騙得團團轉。
“之前,我托太子幫我調查史家鎮,太子給我的消息是,史家鎮沒了?!?
“哦,這么看來,就是我把自己的人撤回來,沒留下把柄,太子找不到證據,就放火屠鎮,意圖嫁禍于我,順便,離間你我?!?
“還有抱月樓一事,殿下可知,袁夢是誰的人?”
“是弘成安排在抱月樓的探子,怎么了?”
范閑搖頭,表情凝重:“抱月樓死的金家姑娘,可是袁夢挑的?怎么這個金家姑娘和老金頭,偏偏就死在我眼前了呢?這未免太過巧合了吧?”
“你是說,袁夢也是太子的人?”
“臣也只是猜測,畢竟,我要是和殿下反目,最好的出路就是和太子聯手對付你?!?
“此招雖險,回報卻高啊。既加深了你對我的憎惡,又能順利拉你上船,太子好手段啊。”
“殿下,我從來不曾憎惡你。”
范閑湊近,輕輕撥開李承澤的劉海,露出李承澤明亮靈動的雙眸來。
范閑早知道他長的好看,明明很美,卻一點也不陰柔,嬌而不妖,艷而不俗。
“沒關系,我本來就滿腹心機手段,你早就知道不是嗎?”
“范閑,我就是要你看穿我、憎恨我,卻又不自覺靠近我、心疼我。”
“愛太單薄了,我要你對我愛恨交織,求不得、放不下!”
“那恭喜殿下,你早就成功了。”
范閑小心翼翼捧起李承澤的臉,閉眼虔誠地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
李承澤,我早知你是個不折不扣的惡人,但這并不妨礙我愛你。
“你不是不好龍陽嗎?為什么要親我?”
李承澤挑眉,一雙多情的眼睛水光瀲滟,不似平時那樣疲憊與麻木,反而多了些戲謔和引誘。
“殿下,我擔負的責任讓我遠離你,我的原則要我憎惡你,可我的心,也曾不止一次偏向你。”
“我不愿讓你一個人在泥沼之中苦苦掙扎,所以我來了,我來拉你出去。”
李承澤搖頭,唇邊笑意苦澀:“范閑,我是他為太子選的磨刀石,你是他為太子選的墊腳石,我們都是被他操縱的棋子,你拿什么救我?”
“不如我們合力,掀了他的棋盤!”
“那執棋之人呢?”
“還是入土為安的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承澤笑倒在范閑身上,范閑伸手,溫柔擦去他眼角笑出來的淚水。
“范閑,我本以為我已經夠瘋了,沒想到你比我更瘋?。 ?
“我只是想讓殿下活的隨心所欲些,我有什么錯嗎?”
“沒錯,他們都想讓我死,那我李承澤,偏要向死而生!”
謝必安不知道自家主子和范閑聊了些什么,只是在看到李承澤紅著眼眶出來的那一刻,他對范閑的殺意達到了頂峰。
次日早朝,李承澤就當眾參了太子一本。
私通北齊、構陷兄弟、草菅人命、放火屠鎮,不管是哪一樁罪名,都夠太子萬劫不復了。
“啊啊啊嗚,陛下,兒臣冤枉?。 ?
太子當堂哭出驢叫,大呼冤枉。
李承澤輕蔑一笑,呈上一份走私名單。
名單上最顯眼的,便是郭寶坤和賀宗緯的名字。
名單一出,眾人嘩然,朝中誰不知道,賀宗緯和郭寶坤乃是太子門客。
“陛下,且不說兒臣和姑姑來往不多,就說郭寶坤和賀宗緯,以前都是兒臣的門客,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兒臣便是要走私,也不敢用他們兩個?。 ?
范閑聽了太子的辯解,內心直呼愚蠢。
如果換了他陷進這種自證陷進里,首先就是要證明自己沒有走私,那最好的辦法就是一口咬定這份走私名單是假的。
太子倒好,本末倒置,居然用名單上的名字來辯解,這不是變相承認自己參與了走私嗎?
李承澤上前一步,再次呈上一份太子和袁夢來往的書信。
“陛下,前些日子抱月樓死了個歌姬,這件事在京都傳的沸沸揚揚,還牽扯上了弘成和兒臣,兒臣惶恐,暗中調查了抱月樓,發現抱月樓主事袁夢和太子來往甚密,這是在袁夢房中找到的,請陛下過目?!?
“不必了,范閑,你念給朕聽。”
“是!”
范閑接過李承澤手中的信箋,手指相觸之時,食指輕輕刮過李承澤的手心,惹來李承澤一記兇狠的眼刀。
“咳!”
范閑忍笑,輕咳一聲開始讀信。
“范閑不日回京,著你將計劃提上日程,事成之后,嫁禍于……李承澤?!?
“陛下,臣隨使團回京之前,為查走私一案,曾請太子幫忙調查史家鎮,
臣暗中返回京都一事,也就太子一人知曉?!?
“當日臣返回京都,在抱月樓外見一賣菜翁遭人轟趕,心下生疑便問了詳情,這才得知,賣菜翁的女兒被賣入了抱月樓,這賣菜翁攢足了銀錢來為其贖身。”
說到此,范閑適時露出一副不忍的面孔來:“賣菜翁進去不足一刻,就被趕了出來,他痛哭不止,臣未來得及問發生了何事,賣菜翁便倒地身亡?!?
“臣也好奇,京都城內,天子腳下,何人膽大包天竟敢買賣人口、草菅人命,想不到竟是……”
范閑偷瞧一眼慶帝的臉色,見他面沉如水,趕緊低頭跪在地上不再做聲。
“陛下明鑒啊,這抱月樓乃是范閑的弟弟范思轍所開,這袁夢可是弘成的相好,怎么會和兒臣扯上關系呢?兒臣也不曾給袁夢寫過什么書信?。 ?
“二哥,這段日子你和范閑走的近,就是在商討著如何構陷你的弟弟嗎?”
“太子慎言,我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污蔑儲君?。 ?
李承澤跪地,又從袖子里掏出一個臟的看不出本來面目的香囊來,雙手捧著舉過頭頂給慶帝看。
“陛下,與北齊走私的物資都要從史家鎮轉運,但是兒臣趕到史家鎮的時候,史家鎮已經被大火付之一炬,臣派人在廢墟之中翻找許久,只找出這一個香囊來?!?
太子一看到這個香囊,手下意識去腰間摸索,在摸到自己腰間的香囊時,才不動聲色松了口氣。
他這番舉動,自然沒有逃過慶帝的眼睛,慶帝眼眸微瞇,臉上仍是一副喜怒莫辨的神情。
“陛下,范閑請兒臣調查史家鎮,兒臣查到的結果是二哥和史家鎮勾結,走私北齊??!”
“愚蠢。”
慶帝心知肚明走私北齊一事是誰做的,只是看到太子自亂陣腳,就知道火燒史家鎮一事,八成和他脫不了干系。
死一個歌姬,燒一個鎮子而已,慶帝不覺得這是多大的事,他真正氣的,是太子不夠老練,做事給李承澤留下把柄,以至于現在被逼到這等地步。
李承澤這塊磨刀石,太硬了些,這樣下去,可就要損傷刀具了。
“李承澤,你當眾舉證太子,可有人證?”
李承澤又不蠢,自然聽得出來慶帝的話外之音是讓他息事寧人,他也就順勢遞個臺階上去。
“回陛下,袁夢失蹤,史家鎮無一活口,并無人證,如今唯一的辦法,就是提審賀宗緯和郭寶坤?!?
“放肆。朝廷命官,是你說提審就能提審的?”
“兒臣知錯!”
“李承澤,公然舉證太子走私無果,著禁足半年,靜思己過?!?
“太子,罰奉半年?!?
“兒臣領旨?!?
李承澤平靜地叩首,對這個結果并不感到意外。
左右他也不指望憑這幾樁罪名扳倒太子,能把自己從走私一事中摘出來,才是他要的結果。
“二哥好計謀啊,把你做的臟事全栽到我頭上,倒是把你自己撇的干干凈凈?!?
“比不得太子慈悲,拿一個鎮子的人命來誣陷我?!?
太子攔在李承澤馬車前,聽了李承澤的冷嘲熱諷,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兩人僵持許久,誰都不肯退讓半分。
最后還是李承澤不耐煩了,撥開太子上了馬車。
范閑這幾日忙的腳不沾地,李承澤禁足了,查封抱月樓的事就全落在自己肩上。
帶著王啟年忙活近半個月,抱月樓才再次開張。
這次,抱月樓的幕后東家是范閑,抱月樓也從煙花之地,真正變成了品茶聽曲的風雅之地。
范閑攜月色推開李承澤房門的時候,李承澤正伏案奮筆疾書。
“快劍不在?怎么沒出來攔我?”
“我一早就下令,若是范閑來了,就放進來?!?
范閑走近,才看清李承澤在抄自己的詩集。
“想不到殿下這么喜歡我,大晚上還要點燈抄我的詩集?!?
“少貧,你自己算算你多久沒寫過新詩了,沒寫詩就算了,紅樓也一直沒出新篇。”
“我這里有一首詩,只想背給殿下一個人聽?!?
“哦~你背,我聽,等等,我還是寫下來的好。”
李承澤性子隨了愛讀書的淑貴妃,平日最愛的就是看書和讀詩。
這會兒聽范閑要給自己背一首詩,當即就拿筆打算寫下來。
“沒紙了,殿下打算寫在哪兒?”
范閑上前,兩手撐在桌案上,將李承澤困在自己雙臂之間。
李承澤靈活地在他懷中轉身,上下打量他一眼,揪著他的衣領迫使他靠近自己。
“不是不好龍陽嗎?為什么還要靠這么近?”
范閑順勢湊近,吻在他泛著薄紅的眼角:“我之前也以為我不好龍陽,現在我發現我真的很裝。”
“況且,人生苦短,何妨一試!”
“呵……”
李承澤一把推開他,低頭自顧自磨墨。
“李承澤我發現你是真的愛玩欲擒故縱啊,拉我靠近的是你,推開我的還是你?!?
“過來趴好!”
李承澤歪頭,壞笑著對范閑挑眉。
范閑指責的話卡在嘴邊,怎么也說不出來。
靠!李承澤是要撩死誰?
歪頭挑眉的樣子和一只盯上獵物的小貓有什么區別?!
范閑靠在桌案邊,略警惕地盯著李承澤:“你要干嘛?”
“不是要給我背詩嗎?我寫下來啊?!?
“你要寫我身上?”
“不行算了。”
李承澤故作委屈地皺眉,作勢要放下毛筆。
“行行行,當然行?!?
范閑哪受得了他這個樣子,轉身趴在桌子上,任由李承澤拿筆在他背上筆走龍蛇。
范閑今日穿的一襲白衣,太干凈了,李承澤很不喜歡。
在李承澤看來,范閑合該是自由的風,皎潔的月,滿京都城最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可是這自由的風吹到了自己身上,皎潔的月和自己沉淪在同一片泥塘,那他的一身白,就顯得無比刺眼。
他喜歡范閑的光風霽月,可又忍不住想把他變得和自己一樣滿身泥濘。
這樣自己才能心安理得地同他共沉淪。
“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仨恍Π倜纳?,六宮粉黛無顏色,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
常說字如其人,李承澤的字就很好看,俊逸超脫、豐神蕭散。
范閑每背一句,他就寫下一句,范閑的外袍寫滿了,他就扒了他的外袍,寫在里衣上。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承澤……”
范閑的手向后,隔著衣服輕輕劃過李承澤的胸腹,留連在他細軟的腰肢上。
李承澤手下一抖,一滴墨落在范閑背上,暈開一個黑色的墨點。
“接下來我來寫好不好?”
范閑翻身,將李承澤壓在桌案上,行動間衣袖刮掉一地的筆墨紙硯。
“殿下?”
謝必安聽到動靜,隔著房門詢問。
“退下!”
李承澤厲喝一聲,掙扎著要起身。
“殿下,剛剛臣可沒有拒絕你的要求?!?
“你的字太丑了,我不允許你玷污我的衣服?!?
李承澤掙扎不斷,拉扯間一個不注意就被范閑扒了外袍。
“那我不寫殿下衣服上,我寫殿下身上?!?
“范閑,你先讓我寫完!”
“那你寫你的,我寫我的?!?
兩人各退一步,范閑仰躺著桌案上,任由李承澤在自己胸前寫詩。
范閑也沒閑著,拿毛筆從李承澤眉眼開始,細細描摹他身上的每一處。
泛紅的眼尾,高挺的鼻梁,嫣紅的薄唇。
范閑使壞,故意把毛筆停在李承澤嘴邊掃來掃去,惹得李承澤張嘴要罵他,又趁機把毛筆伸進李承澤嘴里攪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