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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范閑跌跌撞撞回到范府,一進門就看見有個黑衣人坐在自己房間。

“叔?”

范閑穿到這個世界以來,總覺得身邊少了點什么,可就是想不起來身邊少了什么。

現在一看到五竹,范閑才恍然大悟,可不就是一直沒見到五竹嘛!

“你收拾東西,到蒼山小住一段時間。”

五竹的語氣不容置喙,范閑也適時想起,上一世,就是五竹帶著自己去蒼山找的巴雷特子彈。

最后,那三顆巴雷特子彈,一顆給了燕小乙、兩顆給了慶帝。

事不宜遲,為了早日干掉慶帝,實現出入二皇子府自由,范閑當即收拾了行李跟著五竹出發。

臨走前,范閑還給李承澤留了信,托范若若交給李承澤。

范若若雖不解哥哥為什么會給二皇子留信,但是哥哥吩咐的事情,她定是要全力以赴的。

范閑連夜跟著五竹出發前往蒼山的消息,到底還是沒有瞞得過慶帝。

“你說,他跟老五一起去蒼山干什么?”

“小姐曾在蒼山住過一段時間,孩子受了委屈,自然會想娘,去看看也無可厚非。”

“你的意思是朕委屈了他?”

陳萍萍坐在輪椅上,眼觀鼻鼻觀心,緘口不語。

“罷了,范閑出使北齊歸來,朕還未來得及封賞,傳旨,范閑出使北齊有功,加封一等男爵。”

慶帝揮揮手,示意陳萍萍退下。

陳萍萍告退,自己推著輪椅往外走,身后,慶帝舉弓搭箭,箭尖直指陳萍萍后心。

“咻!”

陳萍萍搖搖晃晃推著輪椅出了殿,慶帝手中的箭才離

弦飛出,死死釘在殿中擺放的那副盔甲上。

“承澤吾愛,見字如面,我去蒼山小住幾日,勿念!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時時刻刻想念你的!”

看了范閑留的信,李承澤冷哼一聲,當著范若若的面將信撕了個粉碎。

“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

“殿下,就算哥哥與你勢同水火,你也不能背后罵人吧!”

范若若見不得有人說自己哥哥不好,哪怕這人是身份貴重的二皇子。

“這不是當著你的面罵的嘛,不能說是背后,這樣也不至于失了本王的風度。”

李承澤輕飄飄一句話,就噎的范若若無言以對。

從二皇子府出來,范若若對二皇子的不滿尤甚。

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自己只是幫哥哥送封信,還要被他譏諷一句。

難怪哥哥那么厭惡二皇子,處處和二皇子針鋒相對呢。

這幾天不見范閑,李承澤晚上睡覺也不踏實。

范閑出使歸來的這段時間,就像是夢境一般虛幻。

明明那天在抱月樓,兩人還差點兵戈相見,怎么轉眼就廝混在一起了呢?

要不是身上還有些酸痛,李承澤都要以為這只是自己的黃粱一夢了。

橫豎睡不著,李承澤索性赤著腳下地,翻出那天范閑穿的白衣打量起來。

這件白衣被自己寫滿了字,是范閑背給他一個人的詩。

“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

李承澤讀到這句,不可避免紅了耳垂。

他不自覺想起來那天范閑是怎樣求著自己一遍又一遍重復吟誦這句詩……

“殿下,候公公來傳旨。”

李承澤重重閉眼,平復了心緒,才收好衣服出門接旨。

“候公公,陛下深夜傳召,是有要事?”

“陛下還著人去請了太子殿下,具體何事,老奴也不清楚。”

“多謝候公公。”

進了宮,候公公帶著李承澤到正殿等候,李承澤進去,才發現范建和陳萍萍也在。

李承澤下意識猜測慶帝的用意,卻也揣摩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等太子一來,候公公居然又將人帶到了后花園中讓他們搬花。

太子佯裝生氣,摔了手上的鏟子。

李承澤倒是老老實實的,擼起袖子悶頭鏟花。

聽了太子和候公公你來我往的幾句試探,李承澤從中提取到了最關鍵的信息。

賞菊大會提前了,但賞菊大會雖重要,范閑更重要。

按目前的情況來說,李承澤上次舉證太子,太子無力招架,慶帝就已經發現他這塊磨刀石過硬了。

為了不損傷刀具,最好的辦法,就是能讓兩人暫時握手言和,站到同一戰線去對付共同的敵人。

很顯然,這個共同的敵人已經出現了。

樹大招風,慶帝這招明面上是看中范閑,實則再次把范閑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只是有一點李承澤想不通,就算范閑再怎么被看重,依舊是個臣子,他要怎么同時引起自己和太子的忌憚呢?

搬完花已經到了后半夜,李承澤本就身體不適,再蹲著挖了半夜的花,這會兒走路都頭重腳輕。

“二哥小心!”

李承澤一個不注意,左腳絆了右腳,差點給自己摔到地上。

太子本來走在李承澤后面,看見李承澤要摔倒,腦子里明明叫囂著“摔死你”,手卻先意識一步抓住了李承澤的胳膊。

“二哥這身子骨當真金貴,一點都受不得累。”

李承澤無意與他扯皮,頷首道謝后上了謝必安駕來的馬車。

李承澤伸手掀起簾子,腳還未動,馬車里便伸出一雙手勾著他的腰擁他入懷。

“什么時候回來的?”

李承澤換個舒服的姿勢窩在范閑懷里,任由范閑拱著腦袋在他脖頸間亂蹭。

“剛回來,去你府上找你,門童說你進宮了,就來接你回家。”

“接我回家?”

這句話對李承澤來說實在太新鮮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說要接自己回家,心中升起一股難言的感覺,他也說不上來那是喜悅還是苦澀。

只是突然有點累了。

“太子搬花的時候偷懶,一會摔鏟子一會跑去和候公公說話,就我一個人老老實實在鏟花搬花。”

“承澤也太乖了。”

“我的手都被磨紅了,臉上也被蚊子叮了個包……”

“委屈你了。”

范閑知道,李承澤說的不僅僅是搬花這一件事,他在借機傾訴這么多年不為人知的苦楚,他在抱怨作為磨刀石的這些年,他所遭受的不平等待遇。

他在對自己敞開心扉,他在自己面前,終于可以肆無忌憚地卸下偽裝了。

范閑揉揉李承澤的腦袋,緊緊把人抱在懷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他。

“喲,我不在,殿下還會睹物思人呢?”

范閑進到李承澤房間,就看見自己那件被李承澤寫滿字的白衣安安靜靜躺在李承澤床頭。

他用肩膀撞一下李承澤,語氣滿含揶揄。

“今晚留下來?”

不理會他的調侃,李承澤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勾一下范閑的腰帶,而后手指下移,勾住范閑的小拇指,帶著他往床邊去。

范閑反手扣住李承澤的手腕,將人拉回自己懷中。

“殿下,是臣想的那個意思嗎?”

“嗯?”

李承澤挑眉,手指再次扣上范閑的腰帶。

范閑松了手,任由李承澤勾著自己的腰帶拉自己往床邊走。

李承澤后退幾步,跌坐在床榻間。

范閑擠在他雙腿之間,單手抬起他的下巴,彎腰吻上他的薄唇。

范閑吻的強勢,仿佛要把這幾天對他的思念通過這個吻訴說給他。

李承澤呼吸被他掠奪,勉強掙扎著抬頭喘息,還未來得及緩口氣,就被范閑扣著后腦勺吻了上來。

范閑的手將要解開李承澤腰帶的時候,李承澤才輕笑一聲,一把拍開他的手。

“拿著回家睹物思人去吧!”

李承澤拿起床頭范閑的那身白衣,劈頭蓋臉摔在范閑腦袋上。

“李承澤你!”

范閑臉色鐵青,氣的手指著李承澤,半晌無言。

“必安,送客!”

李承澤歪在床邊,壞笑著對他單眨一下左眼。

他這副狡猾的狐貍模樣,范閑真的是又愛又恨。

得,誰讓自己嘴賤呢。

睹物思人就睹物思人吧。

才不是因為打不過謝必安被丟出來了呢。

范閑從蒼山回來,賞菊大會也被提上了日程。

只是春闈已至,慶帝也只好把賞菊大會安排在春闈之后。

李承澤雖被禁足,仍寫奏折推舉范閑做主考官,此舉也算是遂了慶帝的意。

是以,任范閑為主考官的旨意一下,范府的門檻都要被人給踏破了。

各類奇珍異寶,也是一箱接一箱堆在范府的庭院里。

“打上封條,送進監察院庫房里去。”

范閑看都不看一眼,就叫王啟年和高達給貼上封條抬走。

“嘩啦!”

一個箱子沒封好,里面的金銀珠寶滾落滿地。

王啟年看著滿地的真金白銀,眼睛都直了。

這么多,要是少了一兩件的,應該不打緊吧?

范閑卻被一條軟鏈吸引了視線。

他彎腰撿起軟鏈,才發現這竟然是一條銀質腰鏈。

腰鏈上一只藍色點漆蝴蝶栩栩如生,紅瑪瑙和翡翠石點綴其間,顯得整條腰鏈純情又色氣。

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了李承澤的細腰,李承澤皮膚白,要是把這條腰鏈套在他那把細腰上……那這只蝴蝶會不會隨著自己頂撞的力度翩躚欲飛?

范閑喉結滾動,捏著腰鏈的手青筋暴起,他重重閉眼,強迫自己回神。

“大人,這個……”

王啟年試探性伸手,要拿走范閑手中的腰鏈。

“這個我留下了。”

范閑手腕翻轉,一把將腰鏈收進懷中貼身放好。

“大人,監守自盜,不太好吧?”

“這種贓物,本官得親自呈給殿下。”

“二皇子?”

范閑倒是有些意外,自己只說是殿下,可沒說是哪位殿下啊。

“大人,二皇子手段狠辣,您確定要選他?”

“無妨,他說只有我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他心機深沉,難保他以后不會過河拆橋……”

“可是他說他只在乎我。”

王啟年覺得自己也沒有再勸下去的必要了,自家大人已經中了一種名為二皇子的迷魂藥了,這誰還叫的醒他?

說曹操曹操到,李承澤拐過回廊走過來的時候,王啟年看見自家大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李承澤禁足在府中不出世,范閑這幾晚翻墻又總是被謝必安丟出來,算下來,得有四五天都沒見到李承澤了。

“殿下怎么來了?”

“來看看小范大人有沒有睹物思人。”

“殿下還是這么記仇。”

范閑毫不避諱,上前攬著李承澤的肩膀,把人帶到自己房間里。

李承澤被安置在軟榻上坐下,范閑蹲坐在李承澤腿邊,腦袋一歪,枕在李承澤腿上。

“小范大人現在可是炙手可熱的新晉權貴啊,怎么做出這副萎靡不振的樣子來?”

“殿下這幾天避而不見,實在叫人傷心。”

“不是給了你衣服,讓你睹物思人嗎?”

“李承澤你過不去了是吧?”

范閑一骨碌爬起來,單膝跪在李承澤面前,伸手就要去

拉他的衣領。

李承澤迎合他的動作,主動低下頭靠近,吻上范閑的唇。

一吻結束,范閑憋的一口氣也散了個干干凈凈。

“李承澤你真的很會欲擒故縱,每次都這樣,給我一顆甜棗,再順帶送我一個巴掌,我捂著臉喊疼的時候,心底又忍不住期待,下次你會給我什么?蜜糖還是砒霜?”

“你喜歡嗎?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喜歡嗎?”

“喜歡。”

范閑閉眼,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李承澤勾唇一笑,低頭吻在他鼻尖的小痣上。

范閑啊,一身謀臣骨,偏生觀音相,骨子里和自己一樣滿懷算計,面上卻永遠是一副正人君子、光風霽月的模樣。

引誘月亮墜泥潭,傳出去也不失為一樁佳話。

李承澤順了范閑的毛,才道出來意。

“被禁足的這段時間,我在朝中的勢力被太子除去不少,此次春闈,得好好培養一批。”

“無數學子十年寒窗,為的就是魚躍龍門,而春闈的意義,就在于給所有人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我不能讓這唯一的一次機會,都變得不公平。”

李承澤倒是順著他的話認真思索起來:“我朝積弊已久,朝中各自為營,世家盤踞,寒門子弟若要求個機會,怕是難如登天。”

“那我更要給他們一個公平考試的機會,資本是永遠勝不過才華的。”

范閑話鋒一轉,又提到了范無救。

“聽說范無救也想參加春闈?”

“他從小立志做個文人,參加春闈是他的夙愿。”

“殿下是來給他走后門的?”

“可以嗎?”

“殿下開口,自然可以。”

“可是小范大人剛剛還說,要給所有考生一個公平考試的機會呢。”

“殿下例外。”

“不必徇私,范無救打小立志做個文人,內里也有文人的清高和風骨,參加春闈是他的志向,考不考得上,他都會釋然。”

范閑認同地點點頭,李承澤向來對自己的門客很好,也很尊重他們。

轉念又想到上一世,聽了李承澤的死訊后,范無救一夜白頭,數次帶著李承澤的殘余勢力謀劃刺殺自己。

士為知己者死,便是換了自己,也會做出和范無救同樣的選擇來。

因為李承澤值得!

春闈開考那日,李承澤倚坐在街旁酒樓上,看范閑身騎白馬穿街而過。

鮮衣怒馬少年郎,不醉千秋醉千帳。

李承澤對著范閑揮手,在范閑的注視下,舌尖勾著一粒葡萄卷進口中。

范閑被他撩的渾身燥熱,手下攥緊韁繩,眼神極富侵略性地盯著李承澤的唇。

李承澤察覺他的變化,唇邊笑意更深。

范閑打馬而過,走的遠了,還是沒忍住回頭看向李承澤的位置。

李承澤趴在二樓欄桿上,看著范閑離開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龍門橋寓意著魚躍龍門,學子們過了龍門橋,才來到了考場外。

范閑慷慨激昂說了祝福詞,就端坐在考場外,親自監督考生入場。

此次對考生進行全身檢查的,都被范閑換成了監察院的人,那些提前籠絡考官,企圖夾帶私貨的,當場就被取消入場資格。

看見楊萬里等人的時候,范閑毫不避諱朝他們揮手,算是打個招呼。

楊萬里等人倒是沒想到,前幾日和自己把酒言歡的,居然就是南慶文壇宗師,小范詩仙。

當下忙彎腰行禮,心中對范閑敬意更深。

想不到小范詩仙如此坦蕩,居然毫不避諱地和自己打招呼。

范閑看著自己的范門四子,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史闡立善經商,春闈失利后被安排去經營抱月樓,同時也維護著隱藏在抱月樓中的情報系統。

楊萬里和自己喝酒時說過,世界上總有一些人要撞得頭破血流,他和自己一樣,有著為天下開太平的熱血。

成佳林仕途發展也挺順利,最終官至蘇州知府。

侯季常,心思活絡,乃是棵墻頭草,原本自己最為看重的就是他,調他去膠州任典吏,可他不甘偏居一隅,在自己失勢時另尋出路,終是做了慶帝最忠實的走狗。

侯季常此人,真才實學也是有的,不過他既然喜歡當狗,那就送他去給慶帝當狗好了。

春闈歷時三天,考試結束的鐘聲敲響后,范閑攔下原本要去收封試卷的彌封官,改換王啟年和鄧子越帶著監察員的人去收封試卷。

監察員一處的職責是監察京都百官,此時個個早已嚴陣以待,護送著批閱試卷的內閣學士們進入單獨的閱卷場所。

“把名單上這些人的試卷挑出來,我親自批閱。”

范閑拿出一張名單,上面羅列的,全是這段時間往范府送禮的人。

范閑草草翻閱一遍,氣的摔了手中的筆。

這些

世家大族,盤根錯節,為了私人利益,就花錢送這群草包入朝堂。

沒有真才實學的繡花枕頭,怎么為萬民請命,為百姓造福?

和前世一樣,慶帝為了讓范閑查以往五年春闈舞弊案,不惜設計讓太子門客頂替了楊萬里。

范閑知道逃不過這一出,也就像前世一樣,帶人著手調查。

范閑大肆查春闈舞弊,動了太多人的利益,近日在朝堂上,范閑也被明里暗里針對,好在有范建和陳萍萍能為他抵擋一二。

范閑只負責調查,最終處決權,還是在慶帝手上。

范閑呈上調查結果,就做甩手掌柜回家去了。

慶帝出手迅速,范閑前腳呈上名單,后腳慶帝就殺的殺、流放的流放,朝堂算是被徹底清洗了一遍。

這缺出來的位置,正好由春闈中榜的學子填上。

范閑仿照前世,讓落榜的史闡立去經營抱月樓,成佳林依舊被他送往蘇州,楊萬里則被他派往膠州去做典吏。

至于侯季常,則是被范閑留在京都,天子腳下,更方便他給慶帝當狗。

范無救春闈落榜,樂呵呵地來找李承澤辭行。

“也好,京都城太無趣,你出去游歷,想來會比跟著我要暢快。”

李承澤給他備好盤纏,著謝必安親自送他出城。

范無救夙愿已了,走得一身輕松。

李承澤蹲坐在屋頂,身旁放著葡萄和佳釀。

他就像貓一樣蹲坐著,任由孤獨和寂寥從四面八方滲過來,裹得他喘不上氣。

“怎么坐在房頂上?”

范閑人未到,聲先至。

隨著范閑的到來,李承澤的孤獨感潮水般退去,只覺得拂過臉頰的風都輕柔了幾分。

“專門等我的?”

范閑隔著桌案坐下,拿起一顆葡萄扔進嘴里。

“想你了。”

“咳!”

范閑劇烈咳嗽,差點被葡萄噎死。

“你再說一遍!”

“說什么?”

李承澤歪頭,對著范閑眨巴眨巴眼睛。

范閑被他撩的心癢癢,隔著桌案探身靠近。

“我府里,有陛下和太子的眼線。”

李承澤一巴掌打開范閑的臉,看范閑面露不滿,才開口解釋。

“那我們回房好不好?”

李承澤翻個白眼,拿起一顆葡萄扔在范閑腦袋上。

范閑接住葡萄,剝了皮送到李承澤嘴邊。

李承澤和范閑對視,伸出舌尖勾住葡萄卷進口中。

舌尖擦過范閑的手指,熱意從指尖開始,蔓延全身。

“殿下我們回房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范閑站起來,半拖半抱著李承澤下了房頂,扯著他往房間去。

李承澤半推半就,被他攬著腰往房間里帶。

“我給殿下帶了禮物。”

李承澤雙手抱臂,看范閑將房門從內鎖死。

“必安送范無救出城去了,最快也得到晚上才能回來。”

“殿下,你在暗示我什么?”

范閑湊近,解下頭頂的發繩,慢條斯理捆在李承澤手腕上。

“范無救向我辭行了,春闈落榜,他在京都也沒了牽掛,就打算去各地游歷。”

“殿下永遠會是他的牽掛。”

范閑有著前世記憶,自然知道范無救在李承澤死后做了什么。

可是李承澤不知道,所以他只是搖了搖頭:“京都無趣,能去見識各地風光,應該會很快樂吧?”

范閑心中刺痛,李承澤長這么大,還沒出過京都呢。

這四四方方的京都困住了他,那至高無上的皇權壓制著他,別說天下之大,就是這個京都城,他都不能隨意出入。

明明無意于權勢,奈何生在帝王家。

“范閑,此間事了,你就帶我走吧!”

“殿下,你不要那個位置了?”

“君臨天下非我所求,我愛讀書,少時想入太學修書,他不讓。等我有了選擇的余地,你就帶我去浪跡天涯吧!去哪兒都好,只是再也別回京都。”

“好!”

李承澤主動湊近,吻在范閑下巴上,舌尖探出,從范閑下巴上劃過,在范閑唇邊留連。

范閑張口,李承澤順勢探進范閑口中,舌尖滑過上顎,刺激的范閑呼吸都重了幾分。

“殿下……”

范閑抬起李承澤被捆綁的雙手套在自己脖頸上,一手掌握住他的細腰,將人困在懷中。

“殿下,再說一遍好不好,求你了~”

李承澤無法抗拒范閑撒嬌,他閉眼輕喘一聲,將頭輕輕放在范閑肩膀上。

“我很想你。”

李承澤說話間呼出的熱氣盡數噴灑在范閑脖頸上,偏李承澤還作死般,伸出舌尖舔舐著范閑脖頸上的青筋。

“你今天情緒不

好?”

范閑覺得李承澤很不對勁,他從來都是似是而非地撩撥一下自己,今天這么熱情,倒是讓范閑受寵若驚。

“可是因為范無救的離去?”

李承澤缺乏安全感,范閑一直都知道。

否則他不會不停地撩撥一下又推開自己,他想通過這種方式,感受到范閑對自己的在乎。

這仿佛成了李承澤和他博弈的方式,定要勝他一分才算暢快。

左右人活著,沒有尋死的打算,還跟只貓一樣,喜歡張牙舞爪地撩撥撒嬌,范閑自然是樂意縱著他的。

況且,他們都樂在其中,不是嗎?

“這種時候了,你確定還要繼續問?”

李承澤輕咬一口范閑的喉結,勾著范閑的脖子往后退。

身后就是秋千,李承澤勾著范閑過去,按著范閑坐在秋千上。

李承澤站在范閑面前,掙扎著被捆的雙手,掐住范閑的脖頸,迫使范閑抬起頭,一根手指伸長去描摹著范閑的唇形。

范閑喉結上下滑動,張口含住李承澤的手指吮吸。

李承澤向來潔身自好,府內連個侍妾都沒有,太子尚且逛青樓,李承澤卻是從不踏足煙花之地。

倒是看過幾本春宮圖,那晚和范閑的一次,便是看了那春宮圖里的內容學來的。

故而當范閑含住他的手指吮吸之時,他只覺得新奇,男子之間,還能這樣做?

李承澤手指用力,按著范閑的舌尖,不讓他動。

范閑微一挑眉,一手按著李承澤的腰,一手分開他的腿,使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感受到抵在自己小腹上的灼熱,李承澤不自在地動了動腰,想往后退一點。

范閑偏不讓他后退,按著他的腰往下沉,惡劣地抬胯往上一頂,頂的李承澤一下子失了力氣,跌在他懷里微微喘息。

李承澤不甘落了下風,掐著范閑脖頸的手用力往上提,迫使范閑頭往后仰,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脖頸來。

李承澤低頭,在范閑鎖骨上舔吻啃噬,留下一連串曖昧的紅痕。

范閑任他在自己身上舔吻,閉眼發出一聲愉悅的呻吟。

手上動作不停,剝了李承澤的外袍,又褪去他的里衣,露出他那光滑如玉的皮肉來。

觸手溫涼,絲滑如綢,范閑的手劃過他每一寸肌膚,只覺得愛不釋手。

見到李承澤第一面,范閑就覺得他是個水晶般的人兒,粉雕玉砌、矜貴華然。

如今手指劃過他身上的每一處,范閑這種感覺更甚。

李承澤,真是個水晶般的人兒啊!

范閑的手指留連在李承澤腰間,他這把細腰,因著動情而出了一層薄汗,滑嫩地范閑幾乎抓不住。

范閑從懷中拿出一條細鏈來,李承澤定睛一看,原來是條銀質腰鏈。

紅瑪瑙和藍翡翠點綴其間,一只藍色點漆蝴蝶栩栩如生。

“殿下腰細,這條腰鏈極配你。”

李承澤垂眸,看著范閑青筋暴起的手捏著腰鏈套在自己腰上。

銀鏈的冰涼激得李承澤一抖,那位于自己小腹上的蝴蝶也跟著抖動一下,又穩穩落在自己小腹上。

李承澤面紅耳赤地別開眼,視線又和范閑飽含情欲的視線對上。

李承澤被那赤裸裸的欲望燙到,覺得視線放哪都不合適,只能顫巍巍閉上眼,任由范閑扒了自己的底褲。

范閑拿出隨身攜帶的藥盒,挖出一坨藥膏來,細細涂抹在李承澤身后。

李承澤趴在范閑肩頭,薄唇都要被他咬出血來,仍是不愿意叫出聲音。

“殿下,不舒服嗎?”

范閑手指在他體內進出,間或刮過那一點,惹來李承澤輕微顫抖,可他就是倔強地咬唇,連喘息都被他壓在喉間。

“殿下,叫出來好不好,求你~”

范閑手上動作不停,熾熱的吻落在李承澤耳垂、臉頰上,復又貼在李承澤耳邊,小聲誘哄他。

李承澤忍得難受,只閉著眼不停搖頭,牙關咬的死緊,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李承澤雙手被捆,連給范閑一巴掌都做不到,抬腳輕輕踹在范閑小腿上,卻因著這一動作,將范閑的手指吞的更深。

“哼嗯……”

李承澤鼻間溢出一聲哭腔,張口咬在范閑脖頸上。

“嘶~”

范閑吃痛,也舍不得推開他。

手沿著李承澤漂亮的脊背滑動幾下,以此來安撫李承澤。

“必安不在……門外……無人看守……”

李承澤極力忍耐,一句話被他說的斷斷續續,范閑卻聽明白了。

他不愿叫出聲音,是怕被慶帝和太子的眼線發現。

“沒事兒,你叫出來,我一會去把那些眼線全殺了就是。”

“你不是……最討厭……啊……草菅人命嗎?”

“在自己家里,你可以隨心所欲,剩下的交給我便好。”

“哈!進來……”

李承澤輕笑一聲,攀著范閑的肩膀輕喘出聲。

范閑撤出手指,脫了褲子頂胯將自己送進李承澤體內。

不等范閑動作,李承澤自己扭著腰上下起伏,范閑被他吞吐的舒服,瞇眼靠在秋千上,盯著李承澤腰上的細鏈。

小腹上的蝴蝶隨著李承澤扭腰擺胯的動作翩翩起舞,細聽還能聽到金屬碰撞的清脆叮鈴聲。

“嗯啊!”

李承澤跌坐在范閑身上,一股白濁射在范閑小腹上。

“殿下這就到了?”

范閑用手擦去白濁,細細涂抹在李承澤細腰上,李承澤被他刺激的眼眶猩紅,喘息更重。

“解開。”

李承澤將手伸到范閑面前,示意范閑解開束縛。

范閑眼睛盯著李承澤,迫使他和自己對視。

而后,在李承澤的注視下,用牙齒叼住捆綁他手腕的發繩,一點一點撕扯著解開。

李承澤恍然感覺范閑不是在咬發繩,是在自己身上啃咬。

他迫切的湊過去,和范閑接吻,兩人唇舌交纏,吻的兇狠,誰都不肯落了下風。

一吻畢,兩人都氣喘吁吁。

“殿下趴著好不好?”

范閑誘哄著李承澤趴在秋千上,自己立于他身后,摟著他的細腰,溫柔地頂撞著。

“嗯啊……重,重一點……”

李承澤難得提一次要求,范閑自然是要滿足他的。

“殿下扶好!”

范閑雙手把控秋千,用力頂在李承澤身上。

腰間的細鏈果真如他所想,蝴蝶隨著他的動作翩躚欲飛,顯得李承澤那把瓷白的細腰純情又色氣。

芙蓉帳暖,美人在懷,范閑這些時日被吊的難受,自然是要在此時扳回一局的。

可憐的貓兒啊,主動撩撥的下場可是要自食其果呢!

傍晚時分,范閑才一臉餮足從房內出來。

意料之外,謝必安竟然守在房外。

“你什么時候回來了?”

“我再晚些回來,你就等著被陛下捉奸在床吧!”

謝必安沒好氣地瞪一眼范閑,示意范閑看地上躺著的兩具尸體。

“死了就拖遠點,別臟了殿下的眼。”

范閑渾不在意,抬手示意謝必安跟上。

謝必安猶豫一瞬,還是幾步上前跟在范閑身后。

“趁此機會,把府里的眼線都清理了吧,回頭我再從監察院挑幾個人送進來。”

“理由呢?”

“意圖打探主子隱私,還不夠他們死的?”

謝必安沉吟片刻,抱著劍走了。

范閑打了水給李承澤清理干凈,又仔細給他涂了藥,才趁著夜色出了二皇子府。

“全死了?”

“是。”

宮典跪在地上,頭緊緊貼著地面,不敢去看慶帝的臉色。

“傳范閑進宮。”

慶帝語氣諱莫如深,候公公不敢揣測他的心思,忙低著頭出宮傳喚范閑。

范閑早料到慶帝會來這么一出,當即跟著候公公閑庭闊步進了宮。

“聽說你今天下午在老二府上待了一下午?”

“是。”

“那你可知,你走后,老二府里死了一大批奴才?”

“是臣,命謝必安動的手。”

范閑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樣子倒是讓慶帝有些不解了。

“你就這么承認了?不怕朕治你的罪嗎?”

“做奴才的,不安守本分,企圖打探主子隱私,不該死嗎?”

“那朕倒是想知道,你和老二有什么隱私可談?”

范閑心想,那可多了去了,要是讓你知道你的兩個兒子勾搭到床/榻上去了,不得氣死你?

“既是隱私,怎么能告訴陛下呢?”

慶帝多疑,若是找借口掩飾,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

果然,慶帝見范閑如此坦蕩,也就不再追著這件事情不放。

“你從北齊歸來,可有去看過婉兒?”

婉兒?

范閑在記憶中找尋許久,才找到那抹倩麗的身影。

前世婉兒得知林珙死因之后,兩人便生了嫌隙,到后來,范閑把自己活成了李承澤的樣子,婉兒就先范閑一步意識到,范閑真正愛的,是她那金尊玉貴的二表哥。

婉兒是個聰明又堅毅的女子,意識到范閑的心意之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氣,向范閑提出了合離。

相離之后,解冤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后來聽若若說婉兒去了北齊學醫,范閑就明白,這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嗯?”

“臣諸事繁忙,抽不出空去見婉兒。”

“那好,朕命人選個吉日,你們完婚,省的你抽不出空去見婉兒。”

“陛下!”

范閑俯伏在地,重重磕頭。

“臣非良人,配不上郡主。請陛下收回成命。”

“范閑,你還記得,你為什么出使北齊嗎?”

“為了接手內庫。”

“接手內庫的條件,是同婉兒完婚,你在這個關頭退婚,可是因為那北齊圣女,海棠朵朵啊?”

范閑長舒一口氣,還以為慶帝發現了他和李承澤的事,所以才不斷試探。

死道友不死貧道,對不起了海棠,為了李承澤的安全,只能推你出去擋刀了。

“臣確實心有所屬,望陛下見諒,取消我同婉兒的婚約。”

“范閑,你以為你是誰?抗旨不遵可是殺頭的大罪。”

范閑跪趴在地上默不作聲,心里盤算著現在回去取巴雷特一槍打死他的勝算能有幾成。

他這副樣子落在慶帝眼中,就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樣。

慶帝氣的摔了手中的箭,恨聲吩咐讓他滾。

范閑毫不遲疑,麻溜滾了。

罷了,左右得抬他出來給太子做墊腳石,賞他幾分恩寵又如何?

他想退婚,給他退了就是。

“陛下,范閑近些日子和二皇子走得很近,會不會……對太子不利?”

“兄弟反目的戲碼,你自己不也經歷過嗎?”

慶帝一個眼神,宮典就知道自己多嘴了,忙低下頭退到殿外。

兄弟反目?

是啊,自從撕畫斷交之后,他就只能摒棄私人情感,做慶帝最忠心的走狗。

范閑退婚的消息一出,整個京都城幾乎都沸騰了。

誰不知道小范大人出使北齊為的就是娶林相的女兒林婉兒,怎么去了趟北齊回來,小范大人還變心了呢?

“聽說啊,那北齊圣女海棠朵朵,國色天香、花容月貌,小范大人定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我也聽說,小范大人就是為了這海棠朵朵,要退婚呢!”

“我去拔了他們的舌頭。”

謝必安看自家殿下面帶不虞,握著劍就要去找樓下那幾個胡說八道的人算賬。

“回來!”

李承澤確實心情不好,倒不是因為那些人說的話。

實在是腰酸背痛的等了半天了,還不見范閑的影子。

耐心即將告罄之時,范閑才風塵仆仆推開包廂的門。

謝必安識趣地到門口守著,將包廂留給兩人。

“你打哪兒來?”

“我去林府找了婉兒,退婚一事,我總得給她個說法。”

“我說呢,虧得在那兒絆住了腳,要不然早就飛來了。”

“噗!”

范閑吃笑,伸手按揉在李承澤腰上。

“我怎么不知,殿下竟是林妹妹呢?”

李承澤白眼一翻,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趴著,示意范閑繼續給他揉腰。

“我不會是林妹妹,你也不會是賈寶玉。”

我們的結局,定然不會是悲劇。

“就知道殿下心里有我!”

范閑笑嘻嘻湊近,卻被李承澤一巴掌甩在臉上。

范閑借機抓住李承澤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殿下這段時間的藥沒白喝,力氣都比以前大了。”

范閑輕輕吹吹李承澤的手心,又在他白嫩的指尖落下一個吻,才放開他的手。

“同婉兒退婚,可就不能接手內庫了,小范大人舍得那座金山?”

“金山也比不得殿下金尊玉貴。”

范閑學著李承澤的樣子,歪在軟墊上,和李承澤面對面。

李承澤手指繞著一縷范閑的卷發,說話的語調也分外慵懶。

“春闈落幕,陛下怕是又要把賞菊大會提上日程了。”

前世賞菊大會橫生波折,范閑被影子刺了一劍,身負重傷,失了真氣。

多虧若若主刀給他做了手術,才撿回一條命。

禍兮福之所倚,也幸而有這么一遭,范閑修習了天一道心法,成功突破至九品巔峰。

看來影子這一劍,是躲不過去了。

“殿下,好好活著,算我求你的。”

前世賞菊大會之時,李承澤已經有了自毀傾向,刺客蜂擁而至,其他人四散逃命,唯有李承澤不躲不避。

范閑是真怕他到時候再像前世一樣,將生死置之度外。

雖然知道李承澤在賞菊大會上不會出事,但范閑還是有些心神不寧。

他怕因為自己的穿越而帶來蝴蝶效應,發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李承澤難得沒有嗆他,手還放在他腦袋上一頓揉搓,揉亂他那一頭卷毛。

“我當然會好好活著,我還要和你浪跡天涯呢!”

范閑有秘密瞞著自己。

李承澤沉浸朝堂多年,善于揣摩人心,范閑眼中那突如其來的慌亂和不安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想要個承諾,李承澤自然不吝嗇

這一句話。

只要他能安心,給他多少承諾都無妨。

懸空廟孤懸山中,只有一條沿著懸崖峭壁搭建的上山道路。

范閑被慶帝安排從山腳走到山頂,這種戲碼前世已經演過一次,慶帝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熟悉環境,以應對慶帝安排好的刺殺。

他在山腳下和李承澤分別,叮囑李承澤萬事小心之后,才跟著宮典去搬花。

三千登階梯,三萬苦勞工。

再次看見帶著沉重腳鐐麻木做工的勞力時,范閑心中還是忍不住憤懣。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慶帝極具野心和雄心,他心中裝有統一天下的壯志。

可他又極度狠心,操縱自己的兒子爭權奪位,對眼前百姓的苦難視而不見,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造就了百姓的苦難,造成了自己的兒子自相殘殺。

愿終有一日,人人生而平等,再無貴賤之分,守護生命,追求光明,此為我心所愿。雖萬千曲折,不畏前行,生而平等,人人如龍。

范閑在心中默背著監察院石碑上所刻內容,心中一股火熊熊燃起,燒的他想大喊、想痛哭、想不顧一切奔跑。

算了吧,我跑不了,我還得搬花呢。

強忍淚意,范閑咬緊牙關,面無表情跟在宮典身后。

可是,可是,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

難不成重來一世,我依然只能對他們的苦難冷眼旁觀嗎?

范閑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壓不住情緒的時刻了,他強迫自己調整心情,將浮于表面的情緒盡數掩藏。

果然還是這具身體太年輕,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

范閑心下感慨,倒是成功轉移了注意力。

“小不點怕高啊?”

這邊,太子見三皇子畏畏縮縮靠著巖壁往前挪動,忍不住出聲逗弄。

“你看我。”

太子張開雙臂,沖著山崖俯身。

“站的高才能看的遠,來來。”

“我不敢。”

太子招手,示意三皇子過來,三皇子死命搖頭,不敢過來。

李承澤看三皇子都嚇得貼著巖壁瑟瑟發抖了,只好站出來給他解圍:“人各不同,不是所有人都想像太子殿下一樣,總想著往高站。”

“二哥也怕高?”

李承澤湊近些,一手遮在臉頰旁,說話的聲音都透著些蠱惑意味。

“高不高的不重要,有摔下去的才好看。”

“只要我站的夠穩,就沒有人能讓我摔下去。”

李承澤心中冷笑,一手在太子腰間狠狠一推。

“啊啊啊……”

太子揮舞手臂,慌亂間手按在圍欄上,“咔嚓”,圍欄斷了。

木制圍欄不結實,就像他們之間的關系。

禁不得外力擠壓。

早在太子慌亂揮動手臂那一刻,李承澤的手就已經牢牢抓在他手臂上了,當下又用了幾分力氣,將他從圍欄邊拉回來。

“哈哈哈哈哈……”

李承澤捂嘴怪笑,眼中一滴淚晶瑩剔透,不細看根本不會發覺他的眼中有一粒將落未落的珍珠。

天家兄弟,打小就互相算計、爾虞我詐,可是到了能推他下去一了百了的時候,他又心軟了。

他笑自己剛剛那癲狂的想法,又心疼自己到頭來優柔寡斷。

做不了好人,又不能徹頭徹尾做個壞人,恰是夾在中間的時候最難受。

“感謝二哥救命之恩吶!”

太子呆愣片刻,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對李承澤彎腰一禮。

“好說!”

李承澤拍拍他的手,回他一個假笑。

范閑跟著宮典將花搬到廟里擺好,就規規矩矩站在一邊,安靜等著慶帝和皇子們到來。

“走水了!走水了!”

外面一片混亂,范閑仍是不為所動。

“小范大人,走水了,還請您前去護駕。”

宮典躬身行禮,態度誠懇。

逃不過這一遭,范閑也只能翻身而出,隨意在外面閑逛一圈,像前世一樣懸掛在一角屋檐上。

“陛下,有人放火?”

屋檐正對一扇窗,慶帝和諸位皇子都湊在窗前,看掛在屋檐上的范閑。

少年意氣強不羈,虎脅插翼白日飛。

李承澤一直都知道范閑少年意氣、朝氣蓬勃,整個京都的少年郎加起來都比不得他英姿颯爽。

他看向范閑的眼神中,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驚艷和愛戀。

戀人的眼神變化,很好地取悅了小范大人。

連帶著對慶帝和其他皇子,都多給了一個笑臉。

“進來。”

慶帝開口,范閑一個閃身從窗戶跳進殿內。

好巧不巧,范閑落在李承澤旁邊。

借著李承澤廣袖的遮掩,范閑大膽抓著

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李承澤不動聲色看一眼前面的慶帝,再偷偷觀察一下自己那幾位兄弟,見沒人發現他們的異樣,才牢牢回握住范閑的手。

范閑挑眉,按照李承澤的性子,不甩開他的手再甩他一巴掌都是好的,居然還回握了自己。

范閑心中雀躍,又曲起食指輕輕掃在李承澤手心。

得寸進尺!

李承澤輕輕掙開他的手,順帶賞他一記白眼。

“范閑?”

“臣在!”

范閑上前一步,站在慶帝面前。

“剛剛問你話,何故不答?”

問我什么了?

范閑迷茫看向李承澤,李承澤眨眨眼,一臉無辜。

“父皇問你,近日和承澤走的近,都談些什么?”

經大皇子出聲提醒,范閑和李承澤對視一眼,才開口:“臣與二殿下,自然是品茶讀書談風月。”

“那也不好厚此薄彼,去,跟他們兄弟幾個喝一杯。”

一旁內侍呈上熱酒,范閑拿起兩杯,遞給太子和大皇子一人一杯。

“陛下,三皇子年少,不宜飲酒,二殿下又經常和臣對飲,所以今日這杯酒,臣就敬給太子和大殿下。”

慶帝眼神幽暗,他清楚范閑的話外音,這是要把李承澤和李承平摘出去。

李承儒有東夷血統,沒有繼位的可能,這是眾所周知。

李成平年少單純,沒有爭搶的想法,慶帝勉強相信。

要說李承澤只喜歡品茶讀書,那可不行,刀不磨要生銹,這塊磨刀石要是廢了,可就再也找不到這么一塊上乘的磨刀石了。

“平日里如何朕不管,今日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你總不能下了承澤的面子,去,和他喝一杯!”

李承澤自知這杯酒是無論如何都要喝的,也不等范閑動手,他先拿了酒杯過去敬范閑。

“小范大人,請。”

范閑單手舉杯,和李承澤輕輕一碰。

李承澤雙手捏著酒杯送到唇邊,在范閑的注視下,緩緩張口喝完杯中酒水。

李承澤眼神坦蕩又暗藏引誘,范閑被他這一眼勾的心神蕩漾,忙轉頭避開他的眼睛。

嘖,都碰杯了,怎么不算交杯酒呢?

范閑放下酒杯,整個人都散發著愉悅的氣息。

刺客出現的突然,眾人驚慌失措,現場亂作一團。

“躲好,別亂跑!”

范閑一把將李承澤塞到柱子后面,才轉身去護駕。

大皇子和刺客纏斗在一起,太子不小心踩了酒杯摔在地上,影子持劍現身,朝著慶帝刺去。

三皇子就站在慶帝旁邊,電光火石之間,范閑做了前世同樣的選擇,他一把推開三皇子,和影子打做一團。

太子摔倒后就順勢躺在地上裝死,三皇子被范閑推開,貓著腰躲到李承澤旁邊。

“二哥,讓我也躲躲。”

李承澤冷眼旁觀這場鬧劇,現場刺客穿著不同的服裝,大致可以分為三批人馬。

一批內侍刺客、一批禁軍刺客,還有一個白衣刺客正在和范閑交手。

洪四癢身為內侍總管,對慶帝是忠心耿耿,禁軍又歸宮典管,宮典也是效命于慶帝。

他們沒有刺殺陛下的膽量,更沒有刺殺陛下的理由。

李承澤百思不得其解,若說刺客的衣著是偽裝,那為什么這么混亂的場合卻不見洪四癢和宮典?

陛下遇刺,只有范閑和大皇子在盡全力護駕,這有些說不通吧?

被這么多人行刺,陛下卻不見慌張,甚至眼神中還隱隱可以窺見一絲志在必得。

李承澤抖著手喝下一杯酒,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如果,這些刺客,是陛下安排的,這個賞菊大會,是針對范閑布的一個局……

李承澤不敢再想,他將酒杯藏在袖中,擋在三皇子面前,雖無涼風吹過,但他卻覺遍體生寒。

和影子交手過程中,影子下手總是留有余地,恰是這樣,才讓范閑更加無所顧忌。

“陛下!”

一個身著內侍服裝的刺客,不知何時悄悄繞到了慶帝身后。

李承澤咬牙,驚呼一聲沖過去要幫他擋下這一刀。

“李承澤!”

范閑沒料到李承澤會來幫慶帝擋刀,想要去推開他卻又分身乏術。

情急之下,范閑撒出一把藥粉逼退影子,趁此機會,范閑一腳踹在影子肩膀上,又借力飛出,撞開李承澤,徒手接下刺客襲來的劍。

凝聚真氣,提拳打出,刺客被一擊斃命。

影子這時也回過神來,轉身就逃。

范閑本想放棄追逐影子去扶李承澤,轉過身卻看見李承澤對自己隱晦地搖頭。

稍作猶豫,范閑咬牙追著影子往山下去。

跳下山崖,飛過花田,范閑追著影子來到一片石林。

“沒想到小范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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