瑯琊閑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必徇私,范無救打小立志做個文人,內里也有文人的清高和風骨,參加春闈是他的志向,考不考得上,他都會釋然。”
范閑認同地點點頭,李承澤向來對自己的門客很好,也很尊重他們。
轉念又想到上一世,聽了李承澤的死訊后,范無救一夜白頭,數次帶著李承澤的殘余勢力謀劃刺殺自己。
士為知己者死,便是換了自己,也會做出和范無救同樣的選擇來。
因為李承澤值得!
春闈開考那日,李承澤倚坐在街旁酒樓上,看范閑身騎白馬穿街而過。
鮮衣怒馬少年郎,不醉千秋醉千帳。
李承澤對著范閑揮手,在范閑的注視下,舌尖勾著一粒葡萄卷進口中。
范閑被他撩的渾身燥熱,手下攥緊韁繩,眼神極富侵略性地盯著李承澤的唇。
李承澤察覺他的變化,唇邊笑意更深。
范閑打馬而過,走的遠了,還是沒忍住回頭看向李承澤的位置。
李承澤趴在二樓欄桿上,看著范閑離開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龍門橋寓意著魚躍龍門,學子們過了龍門橋,才來到了考場外。
范閑慷慨激昂說了祝福詞,就端坐在考場外,親自監督考生入場。
此次對考生進行全身檢查的,都被范閑換成了監察院的人,那些提前籠絡考官,企圖夾帶私貨的,當場就被取消入場資格。
看見楊萬里等人的時候,范閑毫不避諱朝他們揮手,算是打個招呼。
楊萬里等人倒是沒想到,前幾日和自己把酒言歡的,居然就是南慶文壇宗師,小范詩仙。
當下忙彎腰行禮,心中對范閑敬意更深。
想不到小范詩仙如此坦蕩,居然毫不避諱地和自己打招呼。
范閑看著自己的范門四子,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史闡立善經商,春闈失利后被安排去經營抱月樓,同時也維護著隱藏在抱月樓中的情報系統。
楊萬里和自己喝酒時說過,世界上總有一些人要撞得頭破血流,他和自己一樣,有著為天下開太平的熱血。
成佳林仕途發展也挺順利,最終官至蘇州知府。
侯季常,心思活絡,乃是棵墻頭草,原本自己最為看重的就是他,調他去膠州任典吏,可他不甘偏居一隅,在自己失勢時另尋出路,終是做了慶帝最忠實的走狗。
侯季常此人,真才實學也是有的,不過他既然喜歡當狗,那就送他去給慶帝當狗好了。
春闈歷時三天,考試結束的鐘聲敲響后,范閑攔下原本要去收封試卷的彌封官,改換王啟年和鄧子越帶著監察員的人去收封試卷。
監察員一處的職責是監察京都百官,此時個個早已嚴陣以待,護送著批閱試卷的內閣學士們進入單獨的閱卷場所。
“把名單上這些人的試卷挑出來,我親自批閱。”
范閑拿出一張名單,上面羅列的,全是這段時間往范府送禮的人。
范閑草草翻閱一遍,氣的摔了手中的筆。
這些世家大族,盤根錯節,為了私人利益,就花錢送這群草包入朝堂。
沒有真才實學的繡花枕頭,怎么為萬民請命,為百姓造福?
和前世一樣,慶帝為了讓范閑查以往五年春闈舞弊案,不惜設計讓太子門客頂替了楊萬里。
范閑知道逃不過這一出,也就像前世一樣,帶人著手調查。
范閑大肆查春闈舞弊,動了太多人的利益,近日在朝堂上,范閑也被明里暗里針對,好在有范建和陳萍萍能為他抵擋一二。
范閑只負責調查,最終處決權,還是在慶帝手上。
范閑呈上調查結果,就做甩手掌柜回家去了。
慶帝出手迅速,范閑前腳呈上名單,后腳慶帝就殺的殺、流放的流放,朝堂算是被徹底清洗了一遍。
這缺出來的位置,正好由春闈中榜的學子填上。
范閑仿照前世,讓落榜的史闡立去經營抱月樓,成佳林依舊被他送往蘇州,楊萬里則被他派往膠州去做典吏。
至于侯季常,則是被范閑留在京都,天子腳下,更方便他給慶帝當狗。
范無救春闈落榜,樂呵呵地來找李承澤辭行。
“也好,京都城太無趣,你出去游歷,想來會比跟著我要暢快。”
李承澤給他備好盤纏,著謝必安親自送他出城。
范無救夙愿已了,走得一身輕松。
李承澤蹲坐在屋頂,身旁放著葡萄和佳釀。
他就像貓一樣蹲坐著,任由孤獨和寂寥從四面八方滲過來,裹得他喘不上氣。
“怎么坐在房頂上?”
范閑人未到,聲先至。
隨著范閑的到來,李承澤的孤獨感潮水般退去,只覺得拂過臉頰的風都輕柔了幾分。
“專門等我的?”
范閑隔著桌案坐下,拿起一顆葡萄扔進嘴里。
“
想你了。”
“咳!”
范閑劇烈咳嗽,差點被葡萄噎死。
“你再說一遍!”
“說什么?”
李承澤歪頭,對著范閑眨巴眨巴眼睛。
范閑被他撩的心癢癢,隔著桌案探身靠近。
“我府里,有陛下和太子的眼線。”
李承澤一巴掌打開范閑的臉,看范閑面露不滿,才開口解釋。
“那我們回房好不好?”
李承澤翻個白眼,拿起一顆葡萄扔在范閑腦袋上。
范閑接住葡萄,剝了皮送到李承澤嘴邊。
李承澤和范閑對視,伸出舌尖勾住葡萄卷進口中。
舌尖擦過范閑的手指,熱意從指尖開始,蔓延全身。
“殿下我們回房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范閑站起來,半拖半抱著李承澤下了房頂,扯著他往房間去。
李承澤半推半就,被他攬著腰往房間里帶。
“我給殿下帶了禮物。”
李承澤雙手抱臂,看范閑將房門從內鎖死。
“必安送范無救出城去了,最快也得到晚上才能回來。”
“殿下,你在暗示我什么?”
范閑湊近,解下頭頂的發繩,慢條斯理捆在李承澤手腕上。
“范無救向我辭行了,春闈落榜,他在京都也沒了牽掛,就打算去各地游歷。”
“殿下永遠會是他的牽掛。”
范閑有著前世記憶,自然知道范無救在李承澤死后做了什么。
可是李承澤不知道,所以他只是搖了搖頭:“京都無趣,能去見識各地風光,應該會很快樂吧?”
范閑心中刺痛,李承澤長這么大,還沒出過京都呢。
這四四方方的京都困住了他,那至高無上的皇權壓制著他,別說天下之大,就是這個京都城,他都不能隨意出入。
明明無意于權勢,奈何生在帝王家。
“范閑,此間事了,你就帶我走吧!”
“殿下,你不要那個位置了?”
“君臨天下非我所求,我愛讀書,少時想入太學修書,他不讓。等我有了選擇的余地,你就帶我去浪跡天涯吧!去哪兒都好,只是再也別回京都。”
“好!”
李承澤主動湊近,吻在范閑下巴上,舌尖探出,從范閑下巴上劃過,在范閑唇邊留連。
范閑張口,李承澤順勢探進范閑口中,舌尖滑過上顎,刺激的范閑呼吸都重了幾分。
“殿下……”
范閑抬起李承澤被捆綁的雙手套在自己脖頸上,一手掌握住他的細腰,將人困在懷中。
“殿下,再說一遍好不好,求你了~”
李承澤無法抗拒范閑撒嬌,他閉眼輕喘一聲,將頭輕輕放在范閑肩膀上。
“我很想你。”
李承澤說話間呼出的熱氣盡數噴灑在范閑脖頸上,偏李承澤還作死般,伸出舌尖舔舐著范閑脖頸上的青筋。
“你今天情緒不好?”
范閑覺得李承澤很不對勁,他從來都是似是而非地撩撥一下自己,今天這么熱情,倒是讓范閑受寵若驚。
“可是因為范無救的離去?”
李承澤缺乏安全感,范閑一直都知道。
否則他不會不停地撩撥一下又推開自己,他想通過這種方式,感受到范閑對自己的在乎。
這仿佛成了李承澤和他博弈的方式,定要勝他一分才算暢快。
左右人活著,沒有尋死的打算,還跟只貓一樣,喜歡張牙舞爪地撩撥撒嬌,范閑自然是樂意縱著他的。
況且,他們都樂在其中,不是嗎?
“這種時候了,你確定還要繼續問?”
李承澤輕咬一口范閑的喉結,勾著范閑的脖子往后退。
身后就是秋千,李承澤勾著范閑過去,按著范閑坐在秋千上。
李承澤站在范閑面前,掙扎著被捆的雙手,掐住范閑的脖頸,迫使范閑抬起頭,一根手指伸長去描摹著范閑的唇形。
范閑喉結上下滑動,張口含住李承澤的手指吮吸。
李承澤向來潔身自好,府內連個侍妾都沒有,太子尚且逛青樓,李承澤卻是從不踏足煙花之地。
倒是看過幾本春宮圖,那晚和范閑的一次,便是看了那春宮圖里的內容學來的。
故而當范閑含住他的手指吮吸之時,他只覺得新奇,男子之間,還能這樣做?
李承澤手指用力,按著范閑的舌尖,不讓他動。
范閑微一挑眉,一手按著李承澤的腰,一手分開他的腿,使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感受到抵在自己小腹上的灼熱,李承澤不自在地動了動腰,想往后退一點。
范閑偏不讓他后退,按著他的腰往下沉,惡劣地抬胯往上一頂,頂的李承澤一下子失了力氣,跌在他懷里微微喘息。
李承澤不
甘落了下風,掐著范閑脖頸的手用力往上提,迫使范閑頭往后仰,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脖頸來。
李承澤低頭,在范閑鎖骨上舔吻啃噬,留下一連串曖昧的紅痕。
范閑任他在自己身上舔吻,閉眼發出一聲愉悅的呻吟。
手上動作不停,剝了李承澤的外袍,又褪去他的里衣,露出他那光滑如玉的皮肉來。
觸手溫涼,絲滑如綢,范閑的手劃過他每一寸肌膚,只覺得愛不釋手。
見到李承澤第一面,范閑就覺得他是個水晶般的人兒,粉雕玉砌、矜貴華然。
如今手指劃過他身上的每一處,范閑這種感覺更甚。
李承澤,真是個水晶般的人兒啊!
范閑的手指留連在李承澤腰間,他這把細腰,因著動情而出了一層薄汗,滑嫩地范閑幾乎抓不住。
范閑從懷中拿出一條細鏈來,李承澤定睛一看,原來是條銀質腰鏈。
紅瑪瑙和藍翡翠點綴其間,一只藍色點漆蝴蝶栩栩如生。
“殿下腰細,這條腰鏈極配你。”
李承澤垂眸,看著范閑青筋暴起的手捏著腰鏈套在自己腰上。
銀鏈的冰涼激得李承澤一抖,那位于自己小腹上的蝴蝶也跟著抖動一下,又穩穩落在自己小腹上。
李承澤面紅耳赤地別開眼,視線又和范閑飽含情欲的視線對上。
李承澤被那赤裸裸的欲望燙到,覺得視線放哪都不合適,只能顫巍巍閉上眼,任由范閑扒了自己的底褲。
范閑拿出隨身攜帶的藥盒,挖出一坨藥膏來,細細涂抹在李承澤身后。
李承澤趴在范閑肩頭,薄唇都要被他咬出血來,仍是不愿意叫出聲音。
“殿下,不舒服嗎?”
范閑手指在他體內進出,間或刮過那一點,惹來李承澤輕微顫抖,可他就是倔強地咬唇,連喘息都被他壓在喉間。
“殿下,叫出來好不好,求你~”
范閑手上動作不停,熾熱的吻落在李承澤耳垂、臉頰上,復又貼在李承澤耳邊,小聲誘哄他。
李承澤忍得難受,只閉著眼不停搖頭,牙關咬的死緊,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李承澤雙手被捆,連給范閑一巴掌都做不到,抬腳輕輕踹在范閑小腿上,卻因著這一動作,將范閑的手指吞的更深。
“哼嗯……”
李承澤鼻間溢出一聲哭腔,張口咬在范閑脖頸上。
“嘶~”
范閑吃痛,也舍不得推開他。
手沿著李承澤漂亮的脊背滑動幾下,以此來安撫李承澤。
“必安不在……門外……無人看守……”
李承澤極力忍耐,一句話被他說的斷斷續續,范閑卻聽明白了。
他不愿叫出聲音,是怕被慶帝和太子的眼線發現。
“沒事兒,你叫出來,我一會去把那些眼線全殺了就是。”
“你不是……最討厭……啊……草菅人命嗎?”
“在自己家里,你可以隨心所欲,剩下的交給我便好。”
“哈!進來……”
李承澤輕笑一聲,攀著范閑的肩膀輕喘出聲。
范閑撤出手指,脫了褲子頂胯將自己送進李承澤體內。
不等范閑動作,李承澤自己扭著腰上下起伏,范閑被他吞吐的舒服,瞇眼靠在秋千上,盯著李承澤腰上的細鏈。
小腹上的蝴蝶隨著李承澤扭腰擺胯的動作翩翩起舞,細聽還能聽到金屬碰撞的清脆叮鈴聲。
“嗯啊!”
李承澤跌坐在范閑身上,一股白濁射在范閑小腹上。
“殿下這就到了?”
范閑用手擦去白濁,細細涂抹在李承澤細腰上,李承澤被他刺激的眼眶猩紅,喘息更重。
“解開。”
李承澤將手伸到范閑面前,示意范閑解開束縛。
范閑眼睛盯著李承澤,迫使他和自己對視。
而后,在李承澤的注視下,用牙齒叼住捆綁他手腕的發繩,一點一點撕扯著解開。
李承澤恍然感覺范閑不是在咬發繩,是在自己身上啃咬。
他迫切的湊過去,和范閑接吻,兩人唇舌交纏,吻的兇狠,誰都不肯落了下風。
一吻畢,兩人都氣喘吁吁。
“殿下趴著好不好?”
范閑誘哄著李承澤趴在秋千上,自己立于他身后,摟著他的細腰,溫柔地頂撞著。
“嗯啊……重,重一點……”
李承澤難得提一次要求,范閑自然是要滿足他的。
“殿下扶好!”
范閑雙手把控秋千,用力頂在李承澤身上。
腰間的細鏈果真如他所想,蝴蝶隨著他的動作翩躚欲飛,顯得李承澤那把瓷白的細腰純情又色氣。
芙蓉帳暖,美人在懷,范閑這些時日被吊的難受,自然是要在此時扳回一局的。
可憐的貓兒啊,主動
撩撥的下場可是要自食其果呢!
傍晚時分,范閑才一臉餮足從房內出來。
意料之外,謝必安竟然守在房外。
“你什么時候回來了?”
“我再晚些回來,你就等著被陛下捉奸在床吧!”
謝必安沒好氣地瞪一眼范閑,示意范閑看地上躺著的兩具尸體。
“死了就拖遠點,別臟了殿下的眼。”
范閑渾不在意,抬手示意謝必安跟上。
謝必安猶豫一瞬,還是幾步上前跟在范閑身后。
“趁此機會,把府里的眼線都清理了吧,回頭我再從監察院挑幾個人送進來。”
“理由呢?”
“意圖打探主子隱私,還不夠他們死的?”
謝必安沉吟片刻,抱著劍走了。
范閑打了水給李承澤清理干凈,又仔細給他涂了藥,才趁著夜色出了二皇子府。
“全死了?”
“是。”
宮典跪在地上,頭緊緊貼著地面,不敢去看慶帝的臉色。
“傳范閑進宮。”
慶帝語氣諱莫如深,候公公不敢揣測他的心思,忙低著頭出宮傳喚范閑。
范閑早料到慶帝會來這么一出,當即跟著候公公閑庭闊步進了宮。
“聽說你今天下午在老二府上待了一下午?”
“是。”
“那你可知,你走后,老二府里死了一大批奴才?”
“是臣,命謝必安動的手。”
范閑跪在地上,不卑不亢的樣子倒是讓慶帝有些不解了。
“你就這么承認了?不怕朕治你的罪嗎?”
“做奴才的,不安守本分,企圖打探主子隱私,不該死嗎?”
“那朕倒是想知道,你和老二有什么隱私可談?”
范閑心想,那可多了去了,要是讓你知道你的兩個兒子勾搭到床/榻上去了,不得氣死你?
“既是隱私,怎么能告訴陛下呢?”
慶帝多疑,若是找借口掩飾,反而會引起他的懷疑。
果然,慶帝見范閑如此坦蕩,也就不再追著這件事情不放。
“你從北齊歸來,可有去看過婉兒?”
婉兒?
范閑在記憶中找尋許久,才找到那抹倩麗的身影。
前世婉兒得知林珙死因之后,兩人便生了嫌隙,到后來,范閑把自己活成了李承澤的樣子,婉兒就先范閑一步意識到,范閑真正愛的,是她那金尊玉貴的二表哥。
婉兒是個聰明又堅毅的女子,意識到范閑的心意之后,她反而松了一口氣,向范閑提出了合離。
相離之后,解冤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后來聽若若說婉兒去了北齊學醫,范閑就明白,這是他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嗯?”
“臣諸事繁忙,抽不出空去見婉兒。”
“那好,朕命人選個吉日,你們完婚,省的你抽不出空去見婉兒。”
“陛下!”
范閑俯伏在地,重重磕頭。
“臣非良人,配不上郡主。請陛下收回成命。”
“范閑,你還記得,你為什么出使北齊嗎?”
“為了接手內庫。”
“接手內庫的條件,是同婉兒完婚,你在這個關頭退婚,可是因為那北齊圣女,海棠朵朵啊?”
范閑長舒一口氣,還以為慶帝發現了他和李承澤的事,所以才不斷試探。
死道友不死貧道,對不起了海棠,為了李承澤的安全,只能推你出去擋刀了。
“臣確實心有所屬,望陛下見諒,取消我同婉兒的婚約。”
“范閑,你以為你是誰?抗旨不遵可是殺頭的大罪。”
范閑跪趴在地上默不作聲,心里盤算著現在回去取巴雷特一槍打死他的勝算能有幾成。
他這副樣子落在慶帝眼中,就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樣。
慶帝氣的摔了手中的箭,恨聲吩咐讓他滾。
范閑毫不遲疑,麻溜滾了。
罷了,左右得抬他出來給太子做墊腳石,賞他幾分恩寵又如何?
他想退婚,給他退了就是。
“陛下,范閑近些日子和二皇子走得很近,會不會……對太子不利?”
“兄弟反目的戲碼,你自己不也經歷過嗎?”
慶帝一個眼神,宮典就知道自己多嘴了,忙低下頭退到殿外。
兄弟反目?
是啊,自從撕畫斷交之后,他就只能摒棄私人情感,做慶帝最忠心的走狗。
范閑退婚的消息一出,整個京都城幾乎都沸騰了。
誰不知道小范大人出使北齊為的就是娶林相的女兒林婉兒,怎么去了趟北齊回來,小范大人還變心了呢?
“聽說啊,那北齊圣女海棠朵朵,國色天香、花容月貌,小范大人定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
“我也聽說,小范大人就是為了這海棠朵朵,要退婚呢!”
“我去拔了他們的舌頭。”
謝必安看自家殿下面帶不虞,握著劍就要去找樓下那幾個胡說八道的人算賬。
“回來!”
李承澤確實心情不好,倒不是因為那些人說的話。
實在是腰酸背痛的等了半天了,還不見范閑的影子。
耐心即將告罄之時,范閑才風塵仆仆推開包廂的門。
謝必安識趣地到門口守著,將包廂留給兩人。
“你打哪兒來?”
“我去林府找了婉兒,退婚一事,我總得給她個說法。”
“我說呢,虧得在那兒絆住了腳,要不然早就飛來了。”
“噗!”
范閑吃笑,伸手按揉在李承澤腰上。
“我怎么不知,殿下竟是林妹妹呢?”
李承澤白眼一翻,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趴著,示意范閑繼續給他揉腰。
“我不會是林妹妹,你也不會是賈寶玉。”
我們的結局,定然不會是悲劇。
“就知道殿下心里有我!”
范閑笑嘻嘻湊近,卻被李承澤一巴掌甩在臉上。
范閑借機抓住李承澤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殿下這段時間的藥沒白喝,力氣都比以前大了。”
范閑輕輕吹吹李承澤的手心,又在他白嫩的指尖落下一個吻,才放開他的手。
“同婉兒退婚,可就不能接手內庫了,小范大人舍得那座金山?”
“金山也比不得殿下金尊玉貴。”
范閑學著李承澤的樣子,歪在軟墊上,和李承澤面對面。
李承澤手指繞著一縷范閑的卷發,說話的語調也分外慵懶。
“春闈落幕,陛下怕是又要把賞菊大會提上日程了。”
前世賞菊大會橫生波折,范閑被影子刺了一劍,身負重傷,失了真氣。
多虧若若主刀給他做了手術,才撿回一條命。
禍兮福之所倚,也幸而有這么一遭,范閑修習了天一道心法,成功突破至九品巔峰。
看來影子這一劍,是躲不過去了。
“殿下,好好活著,算我求你的。”
前世賞菊大會之時,李承澤已經有了自毀傾向,刺客蜂擁而至,其他人四散逃命,唯有李承澤不躲不避。
范閑是真怕他到時候再像前世一樣,將生死置之度外。
雖然知道李承澤在賞菊大會上不會出事,但范閑還是有些心神不寧。
他怕因為自己的穿越而帶來蝴蝶效應,發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李承澤難得沒有嗆他,手還放在他腦袋上一頓揉搓,揉亂他那一頭卷毛。
“我當然會好好活著,我還要和你浪跡天涯呢!”
范閑有秘密瞞著自己。
李承澤沉浸朝堂多年,善于揣摩人心,范閑眼中那突如其來的慌亂和不安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想要個承諾,李承澤自然不吝嗇這一句話。
只要他能安心,給他多少承諾都無妨。
懸空廟孤懸山中,只有一條沿著懸崖峭壁搭建的上山道路。
范閑被慶帝安排從山腳走到山頂,這種戲碼前世已經演過一次,慶帝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熟悉環境,以應對慶帝安排好的刺殺。
他在山腳下和李承澤分別,叮囑李承澤萬事小心之后,才跟著宮典去搬花。
三千登階梯,三萬苦勞工。
再次看見帶著沉重腳鐐麻木做工的勞力時,范閑心中還是忍不住憤懣。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慶帝極具野心和雄心,他心中裝有統一天下的壯志。
可他又極度狠心,操縱自己的兒子爭權奪位,對眼前百姓的苦難視而不見,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造就了百姓的苦難,造成了自己的兒子自相殘殺。
愿終有一日,人人生而平等,再無貴賤之分,守護生命,追求光明,此為我心所愿。雖萬千曲折,不畏前行,生而平等,人人如龍。
范閑在心中默背著監察院石碑上所刻內容,心中一股火熊熊燃起,燒的他想大喊、想痛哭、想不顧一切奔跑。
算了吧,我跑不了,我還得搬花呢。
強忍淚意,范閑咬緊牙關,面無表情跟在宮典身后。
可是,可是,一腔熱血勤珍重,灑去猶能化碧濤。
難不成重來一世,我依然只能對他們的苦難冷眼旁觀嗎?
范閑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壓不住情緒的時刻了,他強迫自己調整心情,將浮于表面的情緒盡數掩藏。
果然還是這具身體太年輕,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紀。
范閑心下感慨,倒是成功轉移了注意力。
“小不點怕高啊?”
這邊,太子見三皇子畏畏縮縮靠著巖壁往前挪動,忍不
住出聲逗弄。
“你看我。”
太子張開雙臂,沖著山崖俯身。
“站的高才能看的遠,來來。”
“我不敢。”
太子招手,示意三皇子過來,三皇子死命搖頭,不敢過來。
李承澤看三皇子都嚇得貼著巖壁瑟瑟發抖了,只好站出來給他解圍:“人各不同,不是所有人都想像太子殿下一樣,總想著往高站。”
“二哥也怕高?”
李承澤湊近些,一手遮在臉頰旁,說話的聲音都透著些蠱惑意味。
“高不高的不重要,有摔下去的才好看。”
“只要我站的夠穩,就沒有人能讓我摔下去。”
李承澤心中冷笑,一手在太子腰間狠狠一推。
“啊啊啊……”
太子揮舞手臂,慌亂間手按在圍欄上,“咔嚓”,圍欄斷了。
木制圍欄不結實,就像他們之間的關系。
禁不得外力擠壓。
早在太子慌亂揮動手臂那一刻,李承澤的手就已經牢牢抓在他手臂上了,當下又用了幾分力氣,將他從圍欄邊拉回來。
“哈哈哈哈哈……”
李承澤捂嘴怪笑,眼中一滴淚晶瑩剔透,不細看根本不會發覺他的眼中有一粒將落未落的珍珠。
天家兄弟,打小就互相算計、爾虞我詐,可是到了能推他下去一了百了的時候,他又心軟了。
他笑自己剛剛那癲狂的想法,又心疼自己到頭來優柔寡斷。
做不了好人,又不能徹頭徹尾做個壞人,恰是夾在中間的時候最難受。
“感謝二哥救命之恩吶!”
太子呆愣片刻,皮笑肉不笑地拱手對李承澤彎腰一禮。
“好說!”
李承澤拍拍他的手,回他一個假笑。
范閑跟著宮典將花搬到廟里擺好,就規規矩矩站在一邊,安靜等著慶帝和皇子們到來。
“走水了!走水了!”
外面一片混亂,范閑仍是不為所動。
“小范大人,走水了,還請您前去護駕。”
宮典躬身行禮,態度誠懇。
逃不過這一遭,范閑也只能翻身而出,隨意在外面閑逛一圈,像前世一樣懸掛在一角屋檐上。
“陛下,有人放火?”
屋檐正對一扇窗,慶帝和諸位皇子都湊在窗前,看掛在屋檐上的范閑。
少年意氣強不羈,虎脅插翼白日飛。
李承澤一直都知道范閑少年意氣、朝氣蓬勃,整個京都的少年郎加起來都比不得他英姿颯爽。
他看向范閑的眼神中,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驚艷和愛戀。
戀人的眼神變化,很好地取悅了小范大人。
連帶著對慶帝和其他皇子,都多給了一個笑臉。
“進來。”
慶帝開口,范閑一個閃身從窗戶跳進殿內。
好巧不巧,范閑落在李承澤旁邊。
借著李承澤廣袖的遮掩,范閑大膽抓著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李承澤不動聲色看一眼前面的慶帝,再偷偷觀察一下自己那幾位兄弟,見沒人發現他們的異樣,才牢牢回握住范閑的手。
范閑挑眉,按照李承澤的性子,不甩開他的手再甩他一巴掌都是好的,居然還回握了自己。
范閑心中雀躍,又曲起食指輕輕掃在李承澤手心。
得寸進尺!
李承澤輕輕掙開他的手,順帶賞他一記白眼。
“范閑?”
“臣在!”
范閑上前一步,站在慶帝面前。
“剛剛問你話,何故不答?”
問我什么了?
范閑迷茫看向李承澤,李承澤眨眨眼,一臉無辜。
“父皇問你,近日和承澤走的近,都談些什么?”
經大皇子出聲提醒,范閑和李承澤對視一眼,才開口:“臣與二殿下,自然是品茶讀書談風月。”
“那也不好厚此薄彼,去,跟他們兄弟幾個喝一杯。”
一旁內侍呈上熱酒,范閑拿起兩杯,遞給太子和大皇子一人一杯。
“陛下,三皇子年少,不宜飲酒,二殿下又經常和臣對飲,所以今日這杯酒,臣就敬給太子和大殿下。”
慶帝眼神幽暗,他清楚范閑的話外音,這是要把李承澤和李承平摘出去。
李承儒有東夷血統,沒有繼位的可能,這是眾所周知。
李成平年少單純,沒有爭搶的想法,慶帝勉強相信。
要說李承澤只喜歡品茶讀書,那可不行,刀不磨要生銹,這塊磨刀石要是廢了,可就再也找不到這么一塊上乘的磨刀石了。
“平日里如何朕不管,今日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你總不能下了承澤的面子,去,和他喝一杯!”
李承澤自知這杯酒是無論如何都要喝的,也不等范閑動手,他先拿了酒
杯過去敬范閑。
“小范大人,請。”
范閑單手舉杯,和李承澤輕輕一碰。
李承澤雙手捏著酒杯送到唇邊,在范閑的注視下,緩緩張口喝完杯中酒水。
李承澤眼神坦蕩又暗藏引誘,范閑被他這一眼勾的心神蕩漾,忙轉頭避開他的眼睛。
嘖,都碰杯了,怎么不算交杯酒呢?
范閑放下酒杯,整個人都散發著愉悅的氣息。
刺客出現的突然,眾人驚慌失措,現場亂作一團。
“躲好,別亂跑!”
范閑一把將李承澤塞到柱子后面,才轉身去護駕。
大皇子和刺客纏斗在一起,太子不小心踩了酒杯摔在地上,影子持劍現身,朝著慶帝刺去。
三皇子就站在慶帝旁邊,電光火石之間,范閑做了前世同樣的選擇,他一把推開三皇子,和影子打做一團。
太子摔倒后就順勢躺在地上裝死,三皇子被范閑推開,貓著腰躲到李承澤旁邊。
“二哥,讓我也躲躲。”
李承澤冷眼旁觀這場鬧劇,現場刺客穿著不同的服裝,大致可以分為三批人馬。
一批內侍刺客、一批禁軍刺客,還有一個白衣刺客正在和范閑交手。
洪四癢身為內侍總管,對慶帝是忠心耿耿,禁軍又歸宮典管,宮典也是效命于慶帝。
他們沒有刺殺陛下的膽量,更沒有刺殺陛下的理由。
李承澤百思不得其解,若說刺客的衣著是偽裝,那為什么這么混亂的場合卻不見洪四癢和宮典?
陛下遇刺,只有范閑和大皇子在盡全力護駕,這有些說不通吧?
被這么多人行刺,陛下卻不見慌張,甚至眼神中還隱隱可以窺見一絲志在必得。
李承澤抖著手喝下一杯酒,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如果,這些刺客,是陛下安排的,這個賞菊大會,是針對范閑布的一個局……
李承澤不敢再想,他將酒杯藏在袖中,擋在三皇子面前,雖無涼風吹過,但他卻覺遍體生寒。
和影子交手過程中,影子下手總是留有余地,恰是這樣,才讓范閑更加無所顧忌。
“陛下!”
一個身著內侍服裝的刺客,不知何時悄悄繞到了慶帝身后。
李承澤咬牙,驚呼一聲沖過去要幫他擋下這一刀。
“李承澤!”
范閑沒料到李承澤會來幫慶帝擋刀,想要去推開他卻又分身乏術。
情急之下,范閑撒出一把藥粉逼退影子,趁此機會,范閑一腳踹在影子肩膀上,又借力飛出,撞開李承澤,徒手接下刺客襲來的劍。
凝聚真氣,提拳打出,刺客被一擊斃命。
影子這時也回過神來,轉身就逃。
范閑本想放棄追逐影子去扶李承澤,轉過身卻看見李承澤對自己隱晦地搖頭。
稍作猶豫,范閑咬牙追著影子往山下去。
跳下山崖,飛過花田,范閑追著影子來到一片石林。
“沒想到小范大人追的這么緊啊?”
范閑無心和他廢話,率先出招,兩人登時你來我往,打的不可開交。
這具身體只有九品,范閑盡全力,才勉強在影子身上留了幾處皮外傷。
反正也逃不過這一劍,那就速戰速決吧,還能早點回去看看承澤怎么樣了。
范閑故意賣個破綻,被影子一劍刺在胸口。
“范閑,你的真氣怎么突然亂了?”
影子也有些慌張,明明一直都留心著,不想傷了他,怎么還會失手?
這讓他以后怎么還有臉找五竹大人切磋啊?
五竹大人不得切了他?
“來,陪朕賞菊。”
慶帝負手而立,身后眾皇子和幾位大臣面面相覷。
誰都不明白慶帝的意圖,在尸橫遍地中混著血腥味賞菊?
“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歷盡風霜而后凋落,能在困苦和折磨中保持自己的初心和信念,難能可貴啊!”
李承澤將雙手藏在背后,踱步走到慶帝身旁,和他一起俯瞰著山下的萬畝花田。
“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你那一見如故的謊言,還能支撐幾日?”
“臣明白了!”
李承澤拱手,借著寬大袖袍的遮掩,雙手緊攥成拳。
借物喻人,借菊花,說范閑。
慶帝這是在敲打他。
這賞菊大會,果然是給范閑設的局。
范閑和自己走的近,不禁太子心下難安,就連慶帝,也坐不住了。
“陛下,小范大人重傷昏迷了!”
李承澤手一抖,一滴血無聲滴落在地。
被禁軍帶回來時,范閑已經徹底昏死過去。
快馬加鞭帶人回宮,太醫診治之后,又斷定范閑中了毒。
監察員三處的冷師兄著急忙慌趕
來時,范閑已經恢復了幾分意識。
“小師弟,你知道中的是什么毒嗎?”
“那匕首上,用的是硝石礦脈之毒。”
冷師兄一陣忙活,再給范閑把脈,奇道:“并未解毒啊。”
“那看來是,毒入了肺腑了,需要若若主刀,給我做手術。”
“好,我來!”
范若若拿起刀,竭力穩住心神。
這個時候不能慌,哥哥的命在我手上了。
“馬錢子不行,用哥羅芳。”
冷師兄毫不猶豫,放下手中準備好的藥,換了哥羅芳來。
范若若拿著刀,神色猶豫。
“陛下,若若不知道人的皮肉有多厚,請你動刀,劃開皮肉。”
慶帝手起刀落,劃開范閑胸腔。
范若若急忙接手,給他清除肺腑毒物。
一門之隔,李承澤臉色陰沉,眼睛牢牢盯著緊閉的殿門。
“吱呀!”
門開了,一名內侍沖了出來,吐的昏天黑地。
“這是怎么了?”
宜貴嬪忙拉住一名內侍詢問。
“傷勢如何了?”
太子追問,內侍面色難看,仍恭敬作答:“已經開膛破肚了。”
“那范閑他……”
“小范大人,一直在喊……二皇子。”
“二哥?他都被開膛了,還有心情喊我二哥?”
太子不可置信地看看房門,又看看自己的二哥。
“二哥,你這手怎么了?”
經太子提醒,李承澤才抬起手看了一眼。
兩只手腕上都扎著碎瓷片,此刻正往外滲血,鮮血順著他垂下的手,滴滴答答在臺階上暈開一片。
“快請太醫。”
“太子殿下,陛下請二殿下入內。”
內侍一臉為難,太子是儲君,他得罪不起,可是陛下的命令,誰敢不聽啊。
李承澤腳步飛快,無視眾人各異的臉色,隨著內侍入殿。
范閑傷口未包扎,李承澤看見他胸口那兩道蜿蜒的傷口,心都揪了起來。
“殿下?殿下!”
范閑平躺著,面色蒼白,連嘴唇都失了血色,不似平日紅潤。
“殿下,我可以喂你吃葡萄嗎?”
“啊?”
眾人一驚,范若若直覺自己哥哥和二皇子之間有貓膩,忙以術后虛弱,不宜人多打擾為由把人往外請。
慶帝等在外間,看見人都出來了,便要進去看望范閑。
“陛下,哥哥傷口剛縫合好,正是虛弱之時,還是等他休息好了,您再看望他吧。”
“罷了,讓他好好養著吧!”
慶帝都被請走了,其他人自然也沒有理由留下。
范若若回到殿內,正看見二皇子一巴掌甩在自家哥哥臉上。
“二殿下!”
范若若舉著刀,擋在范閑身前。
“不管你與哥哥有什么過節,他現在重傷躺在這里,你還對他動手,豈不是趁人之危?”
“嘿嘿嘿,殿下,你腰真的好白,好軟,嘿嘿……”
“范閑!你莫不是傷了腦子?再敢胡說八道,我讓必安拔了你的狗牙!”
“罵的真好聽,再罵一句我聽聽。”
范若若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承澤,我好疼,你可以像茹萍安慰杜飛那樣,安撫一下我嗎?”
“一下就好,我不貪心。”
范閑兀自喋喋不休,李承澤臉色黑如鍋底。
“生氣都這么好看,好嬌,以后叫你嬌嬌行不行?”
“哥,你少說幾句吧!”
以前怎么沒發現,哥哥還有做登徒子的潛質?
范若若真怕范閑再說下去,二皇子氣急當場滅口。
“二殿下,您的手受傷了?請您移步,我給您包扎吧!”
在懸空廟,揣測出慶帝心思那一刻,李承澤就生了將計就計的念頭。
是而在刺客偷襲慶帝之時,他才打算義無反顧沖上去擋下那一刀。
范閑撞過來的力氣太大,李承澤整個人都被他撞飛出去摔在地上。
藏在袖中的酒杯被這股大力撞碎,又在他摔倒之后盡數嵌在他腕間。
一開始是要陪著慶帝演戲,后來又擔心范閑,整個人都緊繃著,也就忽略了手腕上的疼痛。
這會兒看見范閑沒事,心落在實處,李承澤才感覺到手腕間傳來鉆心的刺痛。
“有勞若若姑娘了。”
撥開李承澤的衣袖,范若若都沒忍住倒吸一口冷氣。
李承澤腕間血肉模糊,細小的碎瓷片扎在皮肉之下,鮮血正源源不斷沿著他修長的手指往下滴落。
“我先給您清理傷口。”
范若若拿起夾子,精準夾起瓷片,再迅速拔出,動作干凈利落。
李承澤怕疼,這件事鮮有人知,當著范若若的面,也不好露怯,只能死死咬牙忍下喉間的痛呼。
“把那碗馬錢子給他服下,他怕疼。”
“啊?”
范若若拿著夾子,小心翼翼看一眼李承澤的臉色。
正看見他咬/唇/忍/耐,鬢角汗濕的可憐模樣。
“對不住殿下,我不知道您怕疼。”
范若若慌忙去尋冷師兄熬的那碗馬錢子,一時間殿內只剩下李承澤和范閑。
“嬌嬌,過來。”
“范、閑!”
李承澤一陣羞赧,踱步到范閑旁邊站定。
“靠近點。”
“求你~”
見李承澤不為所動,范閑又使出自己的絕招,眼淚汪汪扯著他衣袖撒嬌,央求他彎腰湊近。
李承澤無法抗拒他撒嬌,偷偷看一眼外間,見范若若沒有回來的意思,才彎腰靠近范閑。
范閑抿唇一笑,一口親在李承澤嘴巴上。
“殿下不安慰我,只好換我來安慰殿下了。”
“你妹妹可是還在外面呢,你就不怕被她看了去?”
“殿下不覺得這樣更刺激嗎?”
“范閑,你好厚的臉皮!”
范若若端著馬錢子回來,對自己哥哥臉上的巴掌印視若無睹,鎮定地路過他,請李承澤喝藥。
馬錢子有止痛的作用,藥效發作很快,片刻功夫李承澤就感覺手腕上的疼痛減弱了很多。
范若若見他臉色沒那么難看了,才接著動手給他清理傷處。
有幾片碎瓷扎的深,范若若拿小刀劃開皮肉,才得以成功取出。
范若若私心以為,二殿下身嬌肉貴,定是不樂意留疤的,便拿給范閑縫合傷口剩下的線把李承澤的傷處給縫合起來。
“殿下這傷處需得按時換藥,不可沾水。”
“多謝!”
夜色已深,李承澤和范若若留下來都不合適,只能交代幾名內侍,好生照顧范閑。
“哥,我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范若若叮囑完范閑,又看一眼李承澤,背過身去走到帷幕外候著。
范若若在,李承澤也不好說什么,匆匆抓住范閑伸過來的手用力一握,又匆匆松開,生怕被范若若瞧見。
慶帝寢殿,陳萍萍正端坐在輪椅上,靜靜瞧著慶帝磨箭。
“范閑,是朕的兒子。”
“知道。”
“朕是說,他的身世,也該公之于眾了。”
“他不一定愿意做陛下的兒子。”
“讓他當皇子,他還不樂意了?哼!”
慶帝摔了手中的箭,擺擺手讓陳萍萍退下。
有了陳萍萍的授意,范閑是慶帝和葉輕眉兒子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京都街頭巷尾。
“你說什么?”
“范閑,也是陛下的兒子。”
聽了謝必安帶回來的消息,李承澤于震驚之下居然笑了起來。
“呵~難怪啊,我當他為什么要設這個局,原來是把我們都算了進去。”
花園搬花那晚,李承澤就在想,范閑一個臣子,怎么能同時引起自己和太子的忌憚。
自己這塊磨刀石太硬,他不想讓太子這把刀有絲毫損傷,就只能設計讓自己暫時和太子站在同一陣營。
可是他和太子爭斗多年,怎么可能握手言和?
如果給他們樹立一個強大的敵人,這道難題就迎刃而解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為了除去這個共同的敵人,短暫的握手言和又有何難?
李承澤唇邊笑意漸冷,陛下啊陛下,為了磨練太子,你甚至連自己的私生子都搬了出來。
我們不似你的兒子,全是你的棋子。
可你從來不曾想過,沒有人愿意任人擺布,沒有人甘愿只做棋子。
當位置調換,棋子也可做棋手之時,就看你,能不能從我的棋盤上活下來。
信陽,公主府。
李云睿也聽到了京都傳來的消息。
“你說他是誰的兒子?”
“陛下和葉輕眉的兒子。”
李云睿一把掀了面前的桌子猶嫌不夠,一把扯過燕小乙的衣領,面露狠色:“殺了他,我要他死!”
“是!”
“備車,我要回京!”
李云睿砸完手邊所有東西,才勉強找回幾分神智。
李承澤這段時間都沒聯系她,出了這么大的事,也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她,她得親自回京看看,京都,現在是什么局勢。
“閑兒啊,我想讓承平拜你為師。”
“三皇子愿意的話,我沒意見。”
三皇子已經磕頭磕暈了,范閑也不好再拿喬。
“他自然愿意。”
宜貴嬪一杯冷水潑在自己兒子臉上,三皇子被冷水一激,幽幽轉醒。
“快,再給老
師磕幾個。”
“哦,好。”
三皇子迷迷糊糊,聽了母妃的話,機械般又開始磕頭。
“大人,該喝藥了。”
一名侍女顫顫巍巍端來一碗藥,手抖得就差直接告訴范閑,這藥里有毒,你趁熱喝了吧。
“要殺我干嘛非得下毒啊,這一聞就能聞出來的玩意兒。”
“啊!大人饒命啊!”
侍女不禁嚇,當即跪在地上求饒。
恰在此時,一名內侍抽出匕首,向著范閑刺來。
“哎!哎!哎!”
宜貴嬪張開雙手擋在范閑面前,范閑拿過背后的枕頭,用力甩在內侍臉上,內侍被這一枕頭砸暈在地。
門外守著的侍衛沖進來,眨眼間就控制住所有刺客。
“別讓人死了,送到大理寺去,好好盤問盤問,務必把幕后主使給我問出來。”
刺客受不住大理寺的酷刑,僅僅兩天就供出了幕后主使。
“皇后?她為什么要這樣做?”
范閑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雖不是太子陣營,但表面功夫也做到了,不曾和太子結怨,怎么皇后會選在此時對自己下手?
上一世并沒有這么一遭,范閑一時間還真想不通皇后此舉的用意。
“小范大人,陛下有請。”
候公公推著輪椅來請,盡管心里知道慶帝要做什么,范閑面上還是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樣:“陛下有什么急事,要我現在過去?”
“陛下的心思,老奴不敢妄自揣測。”
范閑坐在輪椅上,由候公公推著,緩緩走在宮道上。
太子行色匆匆,快步往后宮走,竟是連幾米外的范閑和候公公都沒看見。
估計是為了皇后刺殺自己一事。
不知道慶帝會怎么處置她,若是皇后倒了,怕是太子也要受她牽連。
“小范大人在此稍候,陛下馬上就到。”
范閑頷首,靜靜坐在輪椅上等候。
上一世也來過慶帝這座小樓,范閑知道,打開那扇門,里面就是娘親的畫像。
人都被你殺了,你又藏一副她的畫像睹物思人,真是虛偽至極!
慶帝現身,打開那扇門,示意范閑靠近。
“這是你母親生前留下的唯一畫像。”
范閑極其配合,湊近了露出一副孺慕的神情來。
“想來你也知曉了自己的身世,內庫是你母親一手創辦的,我不想讓他流落到外人手里,在這個世上,只能是你接手內庫,她才能放心。”
聽聽,聽聽,這話虛偽的,怕是李承澤聽到都要笑死過去。
“臣與婉兒已經退婚,如何還能接手內庫?”
“你是葉輕眉……與朕的兒子,拿回內庫,理所當然。”
“臣姓范,是范家的兒子。”
“不識抬舉!”
慶帝被他拿話噎地心臟一梗,甩袖離開。
“陛下,臣還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
慶帝腳步一頓,聲音里難得帶有一絲柔軟歉疚:“正月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