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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澤再次醒來的時候,睜眼就看見謝必安在旁邊守著。即便睡了一覺,身體卻像徹夜未眠般無力,他索性翻了一個身側(cè)臥著,像一只睡眼惺忪的大貓,勉強(qiáng)抬著眼皮盯著面前的人。
謝必安在這樣的注視下,只覺得渾身都有些緊繃。
“謝必安,”不知道過了多久,榻上那人緩緩開口,帶著點沙啞的嗓音不失皇子的威嚴(yán),“昨晚又是你上的藥?”
謝必安低頭,剛毅英俊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看不清的情緒,或許是他腦海中在那一刻想起昨夜摸過的身體,“屬下該死。”
“死什么死,不上藥你才是該死。”李承澤有氣無力,把手邊一個枕頭扔了過去,被他的劍客穩(wěn)穩(wěn)接住,“我昨晚,沒胡說什么吧?”
皇子漫不經(jīng)心地問,可實際上他越是那般偽裝,越是讓謝必安知道他內(nèi)心真正的想法。
昨晚,向來驕矜自持的人疼得渾身冷汗,嘴里卻叫著死對頭的名字。
范閑。
謝必安微微垂眸,他面不改色地撒了謊,“殿下什么都沒說,只是疼得厲害,上藥時叫了幾聲。”
“哦”
不經(jīng)意間,李承澤的身體放松下來,像是松了口氣般,轉(zhuǎn)而吊兒郎當(dāng)?shù)男煸诹舜浇牵拔以趺锤杏X你在害羞?一直低著頭,倒是不像你的做派。”
聞言,謝必安立刻抬頭并且立直了身體,可他與那狡黠的眸子對視時,心跳卻依然停了半拍。
“屬下沒有。”他的語氣著實有些僵硬。
“是么,我還不了解你?”李承澤側(cè)臥著,撐著下巴看他,“每次你給我上藥后都這個樣子,要不然下次讓無救來吧。”
謝必安臉都黑了,“屬下可以做好這種小事。”
李承澤難得笑出聲來,接著便在榻上坐直了身體,他撩起衣袖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勒痕,果然是淡了下去,不仔細(xì)看當(dāng)真是看不出來。
“陛下賜的藥就是好,昨晚被綁得那么緊,現(xiàn)在幾乎都看不出來了。”他陰陽怪氣地喃喃一聲,“必安,替我穿衣。”
“殿下,您還是再休息一會吧。”謝必安見他一副要下床的模樣,語氣都急了些。他的殿下向來身體弱,昨夜又是那般折騰,今天不管怎樣也應(yīng)該好好休整才是。
可他話音才落,李承澤被睨了他一眼,“你忘了,今日可是大哥和范閑一道回京都的好日子,這樣的熱鬧我怎好不去看看?”
京都城門外,一片聲勢浩大,對比之下門內(nèi)明明也那么多人,卻靜的有些嚇人。
把軟墊扔在地上,李承澤脫了鞋便半蹲下去,他側(cè)頭看著自家弟弟,三皇子臉上還帶著一片稚嫩和單純,像是不經(jīng)世事剛剛出生的小貓崽。
有時候,李承澤看著他,就會想起許多年前的自己。是不是當(dāng)初他也是這樣一副茫然懵懂的樣子,然后呆呆傻傻的,被那個人牽著手帶到了處刑臺上?
想起他所謂的父皇,他的陛下,李承澤總是能渾身發(fā)寒,可這戰(zhàn)栗中又有多少是帶著恨意的呢?如果自己敗了、死了,那是不是面前這個傻弟弟,就是下一個自己?
不……還暫時輪不到他。
李承澤微微垂眸,他出神了一會,聽到身旁的弟弟小聲喃喃,“太子可真不容易。”
他扯出一個笑,抬手彈了彈那人的額頭,“人活著,都不容易。”
隔了一會,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城門外響起,接著便是城內(nèi)奏樂歌舞,李承澤懶懶散散站著,掀起眼皮看到太子殿下右手牽著大哥、左手牽著范閑,笑得是那般燦爛。
他有時候不得不承認(rèn),太子真的很會和稀泥。
三人一齊走過來,李承澤控制著自己的目光不刻意落在范閑身上,倒是李承儒先朝他邁出一步,非常用力地將他擁在了懷里。
兄弟之間的擁抱非常熱情,李承澤也許多年未見到自己大哥,耳邊只聽到那人低沉磁性的聲音,“承澤,你瘦了。”
松開后,大皇子拍了拍他的肩,“我還以為我的二弟這些年會健壯些,怎么·越發(fā)單薄了。”
李承澤笑了笑,他此刻沒再有任何的偽裝,卸下所有的防備后那張年輕的面容越發(fā)清麗,“大哥太用力,都抱疼我了。”
大皇子爽朗一笑,轉(zhuǎn)而去逗弄三皇子。
也就此刻,趁著這個空檔范閑朝李承澤上前一步,他似笑非笑盯著李承澤,明明沒說話卻仿佛在嘲諷什么。
李承澤收起在大哥面前那單純的笑,伸手便在范閑手臂上捏了捏,“許久不見,你瘦了。”
范閑冷笑,似有似無點了點頭,可他看李承澤的眼神太具侵略性,即便一句話不說,都已經(jīng)讓李承澤繃緊了身體。
“若是早知道你和大哥一塊回來,我該給你準(zhǔn)備些禮物。”
“殿下的禮物,我已經(jīng)收到了。”范閑想起謝必安的追殺,嘴角的笑意越發(fā)森冷。
李承澤不甘示弱,冷哼一聲又加了一句,“以后還會有更好的禮物等著你。”
“我很期待。”
這般劍拔弩張的對話,旁人再傻再蠢也能聽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