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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我想活。
風在呼號,卷起地上的沙礫,敲打在我們破敗的鐵皮身軀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們幾乎同時向卡辛一擁而上,揚起了荒野上的塵埃,與沙礫一道,被強勁的風裹挾而走。
最后那一剎那,我看到那雙深藍色的眼迸發出不祥的白光。
塵埃已落地,而風不止。
我們終究沒能親身驗證傳言的真假。
頂點的殺戮兵器名不虛傳,纖細的肢體中蘊藏的是可怕而兇狂的力量,我們毫無辦法,只能任由被這種至高力量撕碎擊潰,一邊在無盡的恐懼中后悔自己做出的決定,一邊提前迎接早已注定的結局。簡直就像直撲火焰的飛蛾一樣,無論是否知曉結果,都執著前赴。
真是可笑,本不屬于我們這些機器人的情緒,反而在此時此刻一股腦地傾瀉而出了。
我的視覺感受器越來越不清楚了,下肢也開始斷裂。
直到現在,我仍然不太能接受自己會死的事實。
這該死的程序,要是這些代碼也能像外在的軀體一樣一段段一行行崩潰消失就好了,沒了清醒的思維,是否也就不必直面痛苦?
卡辛再次消失了,當白光消卻,他眼中的痛苦覆蓋了迷茫。
負罪者也會痛苦掙扎嗎?我不懂,也不想去懂了。
雖然處理速率嚴重下降,但我的中樞數據說不定跟代碼一樣牢固,后世若是還有新的支配世界之物出現,能發現我的這些記憶數據,想想倒也不壞。
最后的最后,我竟也能生出這微渺的希望,看來是電子腦也快撐不住了,開始運算出奇怪的東西。
我們終究只是這世界的塵埃,好像自古就存在,卻又無法清楚地留下存在過的痕跡。
而這微塵,也終將消散。
——end——
花的語言
“琉茲!快看快看!”蘋果將小胖手中捧著的一朵小花舉到琉茲眼前。
“這是…”琉茲盯著那朵花,那是一朵有著五枚花瓣的淺藍色小花,中
央一圈淡黃色的花芯,十分嬌嫩可愛。
蘋果笑得很開心,自從來到這里,她似乎每天都這么開心:“好漂亮的小藍花!蘋果第一次見到這種花,想讓琉茲和卡辛也看看!”
坐在琉茲身旁的卡辛微微探出頭來,顯出好奇的神色:“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之前那個懸崖邊上的平地哦!啊!也要拿給歐吉看!”蘋果飛快地指了指方位,然后便趁著興奮勁兒蹦跶著跑回屋找歐吉了,留下琉茲和卡辛面面相覷。
“藍色的花好像不多見,確實挺好看的。”琉茲說道。
卡辛說:“要不要去看看?”隨即站起身,向琉茲伸出一只手。
“好啊!走著。”琉茲握住卡辛的手,不假思索地答道,眼里閃爍的光彩跟蘋果沒有多大區別。
二人來到懸崖附近一塊平坦的青草地,赫然發現這里開出了數叢淺藍色小花。
琉茲蹲下去小心仔細地看著這些花,卡辛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花和看花的她。
“前幾天也跟蘋果一起來過這里,但那時還沒開花呢。”琉茲伸出細白的手指,輕輕撥動著翠綠的花葉說道。
卡辛俯下身去:“可能之前還沒到時候吧。”
“還是蘋果眼尖心細,總能發現好看的花花草草。”
琉茲微笑著說,連眼里都帶著笑意。看著這些自然中美好的生靈似乎總能讓人的心情也不自覺地變好,暫時忘卻這個世界并沒有那么生機勃勃的事實。
“哎,這有一朵掉下來了,好可惜。”琉茲輕聲說,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了那朵掉落在翠綠葉片上的花朵,站起身來。
琉茲看了看手里的花,又轉過臉看了看一旁的卡辛,好像突然有了主意。
她把小小的花朵插進卡辛過于茂密蓬松的發間,在厚重的深褐色襯托下,那抹淺藍顯得更為艷麗了。
“嗯?”
琉茲盯著他那張不明所以的臉,捂著嘴笑出了聲:“噗,跟你還挺相稱的。”
看到她笑出來,卡辛的嘴角也自然而然地勾起輕淺的角度,眉眼里也多了幾分溫柔:“只要你覺得合適就行。”
這雙海藍色的眼睛和這微笑仿佛都帶有某種魔力,有那么一瞬間,琉茲覺得自己呼吸都快停滯了,差點當場宕機。
這人根本對自己的美沒有一絲一毫的自覺啊…可惡……
琉茲在心中默默吐槽道,生硬而又暗自欣喜地移開了視線,望向澄澈的天空。
“這花的顏色,跟遠處的天空藍色挺相近的。”琉茲微瞇著眼說道。
“只可惜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回去問歐吉就知道了,他懂得多。”
卡辛俯下身去,也開始認真地看花:“蘋果這么喜歡這花,不如…挖一棵回去種吧?”
“行啊,等我回去拿花盆和鏟子過來。”
琉茲說完順勢就要走,卻被卡辛攔下了。
“慢著,不急。”
“怎么了?”
琉茲轉過身,赫然發現卡辛手上多出一個又白又圓又支棱的東西。
是他的頭盔。
琉茲盯著這個仿佛熟悉又陌生的東西,沉默了數秒。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吧。”
“你平時到底把這東西藏在哪里啊。”
“……你只要知道,不是從奇怪的地方掏出來的就行。”
琉茲露出一副“真是服了你了”的神態,接著說道:“所以,你該不會是想用這個把花帶回去吧。”
“正有此意,省得你多跑一趟。”卡辛神色無比平靜地說。
琉茲愣了一下:“這不就弄臟了嗎?”
“沒事,剩下的土倒出來就好了,它的自潔功能跟我本人一樣強。”
琉茲再次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即便過去這么長時間了,我還是會難免好奇,你究竟是什么……”琉茲無奈地笑著說道,同時“噌”的一聲亮出了左手的袖劍。
“既然你都奉獻出頭盔了,刨土的活計就交給我吧。”
幾分鐘過后,琉茲小心翼翼地將最后一捧土灑在已經移到頭盔中的花葉下方,輕輕拍實。現在,清雅的綠葉藍花綻放在外形完全不近人情的金屬頭盔中,看起來有種奇詭的美感。
琉茲吹掉了劍刃上沾著的土,將袖劍又收了回去。
“不得不說這活還真不太好干,歐吉天天照料屋里屋外那些花實屬不易。”琉茲呼出一口氣,要避免鋒利的劍刃傷到植株本體,確實費了番力氣。
“是啊,感覺蘋果和我們都是坐享其成的。”
“只要能讓蘋果開心就好,這下子咱倆也終于算出了份力了。”
卡辛一手緩緩端起變得沉甸甸的頭盔,自嘲般地說道:“不過,比起戴著這東西戰斗,我寧可它一直發揮現在這種作用。”另一只手再次自然而然地牽住了琉茲的手。
“回去吧。”
“嗯。”
還未走到家門前,遠遠就看見歐吉和蘋果在花圃里,而歐吉也發現了他們。
卡辛跟琉茲停下腳步,和歐吉對面而立。
“…你為什么要把勿忘我戴頭上。”歐吉的聲線一如既往地低沉沙啞。
卡辛恍然道:“原來叫勿忘我嗎?真是特別的名字。”
歐吉冷哼一聲,從卡辛手中接過頭盔:“我去移到花盆里。”然后便返身走回屋里,蘋果立馬蹦蹦跳跳地跟了過去。
琉茲好似松了一口氣:“哈……你跟歐吉對話的時候,氣氛總是很微妙…”
卡辛一臉無辜地看著她:“有嗎?”
琉茲無奈地搖了搖頭:“真不知道你是完全沒感覺還是不在意……”
卡辛笑著說:“沒什么,大家現在都在一起了,好好相處就是。”
琉茲點點頭:“這倒是。話說回來,原來這種花就是勿忘我啊。”
“你知道?”
“嗯,我只是知道有這種花,但之前并沒有真正見過。”琉茲頓了頓,仿佛在回憶中搜尋著什么:“你知道‘花語’這回事嗎?”
卡辛面露難色:“你也知道的,我除了戰斗,別的事一概不會。”
琉茲在內心吐槽道,你明明還極其擅長散發個人魅力,表面上不動聲色接著說道:“花語,顧名思義就是花的語言,每一種花都有它所代表的含義。”
“那么,勿忘我的花語是?”
“好像是,永恒的愛和回憶。”
卡辛聞言眼簾低垂,不再說話,然后把還插在發間的那朵勿忘我輕輕拿了下來,轉手插在了琉茲頭上。
“誒?”
“我戴過了,你也戴過了,這樣一來,花的語言應該就能傳達到了吧。”
琉茲愣了愣,又一次捂著嘴笑出了聲,但這一次,她很快斂去笑容,認真地注視著他的雙眸,緩緩說道:
“嗯,一定能傳達到的。”
即便生命終將消逝,在有限的時光里,我也會一直陪伴你。
愛與回憶,也必將永恒。
——end——
-bon-
秘書艦聲望將一叢新鮮的切花換到花瓶里,放在提督辦公桌上:“指揮官,這次的花搭配得怎么樣?”
卡辛從文書資料上抬起頭看了一眼,不經意間愣住了。
聲望看看他又看看花,有些疑惑:“指揮官…?是不是這花有問題?”
卡辛搖搖頭:“沒什么,花很好,辛苦你了。只是看見勿忘我,想起來一些事。”
聲望微笑著點點頭:“勿忘我作為點綴確實很好看,單獨拿出來可能就有些不起眼了。”
卡辛注視著繽紛鮮艷的花朵,勿忘我在一眾更為出挑的鮮花之中,溫和而毫無攻擊性,但他的視線一直未曾動搖:“我在想,以后或許可以在辦公室里養點盆栽什么的。”
“那樣也不錯,切花好看但是不長久。指揮官想種點什么花草呢?”
“那就,勿忘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