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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羽仙君走后,禁錮便馬上解除了,白凡沖了過去,看著全無氣息的輕墨,還有悲傷到無法發出聲音的老道士,不知該做何反應。
他雖然快要靠執念成魔,但是他并不是全無感情的人,雖然輕墨和他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也是他的玩伴。
見到清羽仙君他非常開心,他一世又一世癡癡地等待,就是為了他,可是現在他卻有點懷疑了起來。
白凡渾渾噩噩地幫助老道士收了輕墨的尸體,埋葬在了后山上,大雨傾瀉而下,而老道士卻不肯走,只是守在墓邊任憑雨淋。
“輕墨”老道士的聲音被雨聲沖刷,模模糊糊的。
“他原本是從地府逃出的妖魂,元氣大傷化作孩童的模樣,我偶然遇見了他,長得很像我早逝的兒子。”
“我知道他失憶前犯下大錯,血洗了天庭,可是我卻不忍殺他。”
“他怯生生地縮在草叢中,完全沒有一點強大妖魂的模樣。我那時便知道,我不是沒有執念。”
道士的聲音時大時小,他靠在墳墓旁,臉上的水珠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
白凡將墓旁挖出一個坑,將小樹苗栽了進去。
人死要栽一顆樹,所以他要為輕墨栽下一棵柏樹。
“我喪妻喪子之后,就跟著道士云游,我的師傅收我入門的時候說過,道士的義務就是斬有罪的妖魔。”
老道士依舊在說著,只是這話不知道是說給他自己聽,還是說給白凡聽。
“我放不下,所以我拋棄了我師父對我的說的話,這就是執念吧。”
“白凡。”老道士叫了他,白凡抬頭看去,不知道什么時候,老道士的頭發已經全白了,整個人看著也要死了。
“我不是你的師父,但是我應該也對你有恩。”
“我求你最后一件事。”
“不要入魔。”
老道士說完這話以后便閉上了眼睛,白凡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臉邊熱熱的,很快又變得冰冷。
他知道,老道士也走了。
白凡頓了一會,沒有任何言語,他站起身,將土踩實。又挖了一個大坑。
他尋到了一顆松樹苗,徒手挖開泥土,將松樹苗拔了出來。放在了坑邊。
而后他將老道士的尸體放進坑里,埋了起來,雨打濕的泥土黏膩不已,白凡將人蓋實了,把松樹栽上,便一下坐在了泥土中。
白凡也顧不上臟,他坐下來才感覺自己的雙手疼痛,他舉起自己的手一看,指甲已經開裂,手指頭也磨破了,血還在往外冒。
白凡將手放下,他不知道說些什么好,自從他見到清羽仙君以后,他便著了魔,不顧一切地追尋。
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的行為和執著產生疑惑。
他到底在追尋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他是清羽仙君最忠實的信徒,卻是一個世間的可憐人。
白凡呆望著天空,無言以對。
直到夜色已去,大雨停歇,他才靠著墳墓,躺在地上沉沉睡去,他太疲憊了。
這是他第一次夢境里沒有清羽仙君。
世間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恨長久,拿不起,放不下。
白凡看著來廟里祈福的人們,他們有求而來,或是求平安,或是求健康,或是求團圓,每個人都帶著希望而來。
他也是這樣抱著希望向清羽仙君祈求的人。
白凡守著廟宇,他卻不是道士,他沒有學道士的任何術法,也不曾有道士收他為徒。
白凡就這樣,繼續在廟里守著,他干完了雜活以后,就癡癡地坐在門口,繼續守著清羽仙君。
但是他在守望之余,總會時不時想到輕墨和老道士,這時他便會去后山,坐在他們的墳邊看著遠處的風景。
遠處忽然有一個衣衫破爛的人走來,白凡看去,那人胡子拉碴,臭氣熏天,腳步十分虛浮,好像下一秒就會摔倒在地。
白凡上前去扶,那人便倒在了白凡的身上,那人看著瘦弱,體重卻不輕,白凡畫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他拖到床上。
白凡熬了粥,小心地給他喝了下去,那人終于緩了過來,有了些許的意識。
他將自己臟亂的頭發撥開,問:“這里是哪里?”
“這是清羽仙君的廟宇。”
那人愣了一會,自嘲到:“原來已經這么遠了嗎?”
隨后他翻身下床,拜托白凡準備了一桶熱水,和一把剪刀,他洗完澡以后,白凡將他打結的頭發剪去,他露出了自己完整的面容——是像白凡一樣的普通人。
他理了理自己的頭發,穿上了和白凡一樣的衣服。
那人名叫王諸。
他同白凡一起住了下來,也沒有告訴白凡原因,白凡也沒有驅趕他,而是和他一起分擔每天做的事情。
廟宇越來越熱鬧了。
這天忽然來了官兵,他們排開了陣型,緊接著一個衣著華貴,氣宇軒昂的人走了下來,白凡和王諸一
起跪了下來,迎接著這個大人物。
白凡聽見身邊的王諸發出了細微的聲音,他微微側頭,便看見王諸眼眶通紅,眼淚正在往下落。
在大人面前流淚可是大不敬。
白凡正要小聲讓王諸不要哭,那位大人就走了過去,看來應該沒有注意到這里。
白凡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那位大人身份不凡,如果惹怒了他,也許就要掉腦袋了。
王諸偷偷摸著眼淚,眼睛還在瞟著那位大人,看起來應該認識,但是那位大人剛剛看到了王諸,似乎是完全沒有印象的樣子。
“沒想到他會來,真是造化。”王諸說,那位大人已經進了殿中,白凡和王諸則坐在廟中的角落。
“你認識他嗎?”
王諸點頭,他拿出一塊碎裂后又拼接好的玉佩,說:“認識”
“但是他卻絲毫不曾記得我。”
那玉佩碎得不成樣子了,卻被人仔細排好,粘成了原樣,足以見得主人多么珍惜了。
“我是他的侍衛之一,忠心耿耿地守衛他,但是我卻起了別樣的心思”
一直守護皇太子的侍衛是平民出身,無法貼身守護,只能每次遠遠看著那個身影,將愛意都流露出來。
終于有一次機會,侍衛得以保全太子,碎裂的玉佩是太子的,他本不打算要了,被侍衛小心地收集了起來,花了很久才修復好。
侍衛為太子擋了箭,傷了腎,再也無法守護太子,可是他不在乎,他只希望太子能記住他,哪怕稍許也好。
可是他得到只有太子的一句話
“將那人放出宮”
連名字也沒有,受傷了無法守護便立刻遣散,侍衛拿著手里的錢財,頓時哭了出來。
一切都是他的癡心妄想,他怎敢妄想,他怎敢。
侍衛渾渾噩噩地飄蕩著,猶如孤魂一般,沒有歸處。
他是千萬,億萬人之中毫不起眼的人,卻不知好歹地想要得到未來九五之尊的垂青,真是不知好歹。
他們不會將眼神給予他們,連一絲都沒有。
拿不起,放不下,便是他們的妄念和地獄
如果放下這份妄念,他的人生又該迎來何等美好的結局?
白凡不清楚。
王諸坐在地上,縮成了一團,白凡將自己身上的大衣給他披上,說:“如果放下他呢?”
白凡的話不僅是說給王諸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一見誤終身,真是他們的宿命啊,可是白凡還不想放手。
他想見到清羽仙君,他執著地輪回了那么多世,只為了得到他的垂青,他不想放棄。
王諸看了他一眼,隨機笑了起來,他的笑容帶著苦澀,他笑得捂住了胸口,低下了頭。
“你也放不下這仙君不是嗎?”
“我們應該認清楚自己的位置,他太高高在上了,連你掏心掏肺的付出對他而言都如此平平無奇。”
“就算賭上性命又如何?他不缺這些,他缺少的是,和他一樣耀眼的人。”
“這種人,不是我罷了。”
白凡也住了口,沉默地看著天空,他從未想過,自己是否有資格讓清羽仙君側目。
大概沒有吧,世界太大了,大到他只是其中的塵埃。
王諸將玉佩放在手上,看了一陣以后,忽然發力,扔進了遠處的草叢之中。
玉佩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很快便消失了。
王諸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說:“我該走了。”
“雖然我依舊有念想,但是我該走了。”
“仰望太累了,我不想再仰望著他了。”
王諸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走了,甚至沒有回應過白凡的叫聲。
或許他在怕,怕再多逗留一會,他太過于深重的執念就會吞噬掉他自己,所以他便頭也不會地走了,甚至沒有和白凡多說一句話。
白凡突然有些羨慕他。
如果自己也能像他一樣瀟灑就好了,那樣自己也許就不會在這里了。
白凡在草叢里找到那塊玉佩,它躺在柔軟的草地上,還沒有碎。
白凡把玉佩掛在腰間,當做是執念的象征。
他也想拋棄掉這些。
可惜白凡還是不能如愿。
十年以后,白凡坐在神像旁邊,他已經感染了重疾,已經虛弱到不行了。
又是一陣熟悉的金光,清羽仙君和初見時一樣,沒有絲毫變化,他看著虛弱的白凡,說:“你的命數將盡。”
白凡點頭,他心中沒有最初的那種喜悅的感覺,雖然他依舊非常開心,但是卻沒有之前那么開心了。
想要拋棄的念頭一旦滋生,便會無止境地瘋長,直到完全將執念去除。
白凡捂著疼痛不已的腹部,盡力克制自己身上的疼痛,不讓清羽仙君看見自己的痛苦,可是他卻無法克制。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也發出了痛苦的呻吟,手緊緊
地抓著布料,仿佛這樣能減輕一些痛苦一樣。
清羽仙君只是站著,并不打算去干預白凡,他位于九天之上,雖然平日不問凡塵之事,但是凡塵的事情也見得久了。
生老病死,凡人的一切都是自有命數,他不用去干預,讓他們跟著命數走就行了。
白凡痛苦地捂著腹部,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冒了出來,他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了,卻還是堅持道:“仙君,不知道你可知。”
“我的姓名。”
在倒下之前,白凡恍惚看見了輕墨,看見了充滿執念的老道士,看見了被執念傷害的王諸。
假如他能掙脫開這種輪回,那該多好。
清羽仙君名為隱塵。
他生于天地混沌,是萬像之氣幻化而成的神,無父無母,生來就是神。
他是天界最強的神,在三界之戰的時候,以一人之力抵擋魔族的千軍萬馬,混戰中鎧甲還能不沾染一絲的血污。
他不僅有強大的力量,還有俊美的容貌,因此得到了不少仙人的愛慕,其中便不乏力量容貌的佼佼者。
可是隱塵不懂情。
天界并不限制情愛,所以隱塵見過了太多對他拋來枝頭的仙,俊男美女,仙君魔王,都想和他成就一段佳緣。
隱塵只是漠然地拒絕那些請求,他不懂那些情愛到底有什么好的,只會妨礙他罷了。
教導他的師傅避風仙人摸著自己的白色胡子嘆息,他在棋盤上落下一子,說:“最近你在人間的香火頗為旺盛啊。”
“是的。”隱塵說,他的眼睛盯著棋局,眼里沒有一絲波瀾。
“啪”的一聲,他落下黑子,棋局已定,避風撫摸著胡須,皺著眉頭,說:“再來。”
片刻后,避風仙人又繼續了剛才的話題“你對凡塵不聞不問,居然還有人建了你的廟宇,實在有趣。”
隱塵望了他一眼,說:“皆是有所求罷了。”
避風仙人從袖子中拿出一個卷軸,打開了來,隱塵看去,那上面記載著一個凡人的名字,還有他的輪回。
“這個凡人為你輪回幾世,只為搭建你的廟宇。”
“可惜了。”避風仙人收起卷軸,露出了一個笑容,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可惜清羽仙君不懂情,那個凡人又只求情。”
清羽仙君手一點,卷軸就化作了火焰。
“我去見過他,他什么也不求,只跪在我面前,哭著說不出話來。”清羽仙君看著未燃盡的卷軸,點著那上面的名字。
“天地開辟以來,我確實不懂情,無論旁人怎么祈求,我都不曾明白過半分。”
避風仙人微笑著搖頭,發出像嘆息一樣的聲音“或許是他們沒有飛蛾撲火一樣的勇氣。”
“南海龍王的公主前些年見了你一面,為了你鬧得雞飛狗跳的,頗有一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氣勢。”
“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無法回應她。”
“這便是這個凡人與公主最大的區別。”避風仙君手一揮,便浮現出了幻境。
上面的公主笑得燦爛,她穿著婚服,全然看不出半點之前為清羽仙君要死要活的模樣。
“她得不到你的回應,所以她走了,另選了他人。”
幻境變換,突然切到了白凡那里,畫面中的白凡身患絕癥,卻依舊在擦拭著神相。
“可他不一樣,他的命數本來還算不錯,可是他為了你,強行逆天改命,導致每一世都會短命而亡。”
隱塵困惑,不知道避風仙人到底想說什么。
“情。”
“前些天天帝說,倘若你參悟不了情這個字,就”
“你也知道后果,如果說你想參悟情,那應該去那個凡人的身邊看看。”
“也許你會有所收獲”
一子落下,祺已經下完了。
避風仙人笑著摸了摸胡子,看著隱塵離去的模樣,又感嘆了起來。
神愛世人,神應當理解任何去愛,也應當有愛的能力,這樣才能明白如何愛世人。
倘若一個神太過于冷漠,那不該稱為神。
而隱塵,雖然功勞甚高,卻并不能稱之為神。
他不懂愛,因此在凡間毫無香火可言。
如今卻有一個凡人,做著他最忠實的信徒,用自己的十幾世,來期盼一個眼神。
真是傻子。
不,也許正是契機。
九天之上的仙人們智慧、美貌和才情一樣都不缺,唯獨缺少了那個凡人這樣偏執的感情。
南海的龍公主當初鬧得最兇的時候,也不過是拿著自己的元珠威脅隱塵。如果不和她在一起就她就捏碎,失去一身修為。
但是仙人們都知道他們是不可能放棄自己身份和力量的,他們雖然懂愛,卻太過理性,這樣才能保證他們不會偏頗任何一方。
仙人正缺少這些,而這些,也許就是一把鑰匙,開啟清羽仙君感情的鑰匙。
————
地府之下,一如往常的陰森可怖。
蔓延加劇了。
白凡看著自己手上黑色的鱗片,他的手已經完全變黑了,扭曲成了恐怖的形狀。
這就是執念的代價嗎?
他坐在橋邊,看著橋邊來來往往的魂魄,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快了。”孟婆撐著紅色的傘,站在白凡的后面,一世不見,她眼神依舊如常。
“再這樣下去,你將永遠在地府游蕩,成為一個沒有意識的游魂。”
“不能入輪回,也不能墜入地獄。”
孟婆說這話時,彼岸花被風吹得揚了起來,花瓣被卷上了天空,更添了一絲凄涼。
“世間所有的事物都無法再入你的眼了嗎?”孟婆問到,她的眼中充滿了憐憫。
“我從前這樣想過。”白凡回憶起了前世。
“一個在山村里無憂無慮的砍柴夫,假如不出意外,他會像他的祖輩一樣,度過別無二致的人生。”
“可是砍柴夫從來沒有想過,世界如此廣闊,還有這么珍貴的寶物,他只見了一眼,就起了別樣的心思。”
“他不想再做蕓蕓眾生的一員,他想見到寶物。守護寶物。”
白凡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你現在打算怎么辦呢?”孟婆問。
“再輪回一世,我只希望他能看著我,眼里能夠看我一會,哪怕一會也好。”
“我現在也不再追求什么了,只是希望能得到一個結果。”
孟婆聽到了答案,并不意外,她拿出了一顆珠子,那珠子泛著黑色的光,看著就讓人感到惡寒。
“它可以延緩你的癥狀。”
白凡看了一眼,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然后他痛苦地跪倒在地,發出了難受的呻吟。
他心中雖然已有疑心,但是他還是放不下,他還沒有得到答案。
他想要一個答案,不管這個答案是好還是壞,他都不在乎。
哪怕最后他變成了鬼,永遠飄蕩在忘川河邊,他也不想后悔。
白凡再次回到了這座廟宇,這一世,他依舊注定短命而亡。
他在乞丐堆長到了四五歲,便獨自離開,歷經千辛萬苦才來到了這里,等他到達這座廟宇時,已經七歲了。
清羽仙君的廟宇香火更加旺盛了,據說是先帝花了大價錢好好地修葺了一番,擴建了規模,還把仙君的金身重塑了一番。
廟里多了不少的道士,他們本來想要拒絕白凡,但是一聽說白凡的名字,便將他迎了進來。
白凡不解。
道士向他解釋,向廟宇捐錢的富商說了,假如有一個叫白凡的人來了,那就接納他,讓他住下。
至于那位富商是什么身份,道士說自己也不清楚,富商不肯透露姓名,他們也不愿去深究。
白凡便在廟中呆了下來。
他所做的事情和前世并沒有什么區別,無非就是早起,清掃廟宇,在門口等待著一個遙不可及的人。
這些事他已經做了幾百年了,早已經爛熟于心,廟中的每一個角落他都清清楚楚。
這天來了一個特別的人,那是一位老者,他白發飄飄,頗有幾分仙人氣質。
他的手上牽著一個孩童,那個孩童長得粉雕玉琢的,煞是可愛。
但是那個孩童不像其他的孩童那樣活潑,他非常安靜,只是跟著老者走,臉上也沒什么表情。
老者將孩童交到了白凡手上,說:“麻煩你了,白公子。”
原來這孩童出生的時候天降異象,他一出生手上就握著一塊玉,那玉上鐫刻了兩個字——清羽。
因為他是家中獨子,家里人異常疼愛他,雖然知道這是異常的現象,卻也不愿去深究。
直到老者路過,才發現這個孩子的與眾不同,命犯孤星,雖然是大富大貴的命格,卻注定獨身。
倘若讓他在家中再呆久一點,那遲早會克死全家人。
所以老者將這個只有三歲的孩子帶來了。
白凡不明白為什么老者要將孩子交給自己,他現在的年紀還不大,也不過十四五歲,看著就不大靠譜。
老者神秘一笑,說:“我偷偷算了那個孩子的命運,發現他會和一個名為白凡的人糾纏,所以我來到了這里。”
“我不過是遵循了命運罷了。”
白凡不想接收這個孩子,他平常照顧自己都困難,更別提照顧一個孩子了,可是他看到那個孩子,只能收下了。
他從未養過孩子,也沒有人給過他指導。
雖然之前和輕墨有過接觸,但是輕墨也都是由老道士照顧,他操心的地方不多。
白凡牽著孩童的手,想到了什么,蹲下來問到:“你叫什么名字?”
“青竹”小孩回答,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全然沒有傷心的樣子。
“你難過嗎?”
小孩搖了搖頭,白凡把小孩的外衣脫了下來,送他上了床,給他蓋好了被子,說到:“一路奔波肯定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青竹嗯了一聲,乖乖閉上了眼睛,不一會就睡著了,白凡則抱著小孩的衣服,有些手足無措。
他突然才回過神來,自己收養了一個孩子,而自己現在毫無準備,甚至沒有小孩穿的衣裳。
白凡扶額,只好趁青竹睡覺期間出門去采購衣服了。
養孩子這事說難也不難。
青竹雖然才三歲,但是不像其他的小孩一樣吵鬧,帶他去哪里,他就只會安靜地待著,不會亂跑。
青竹已經會說話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一點也沒有流露出對家人的思念之情。
廟里其他的道士替青竹看了,紛紛搖頭嘆息“他天生就無法體會情感。”
他們全勸白凡不要養這樣的孩子,最后這個孩子也不會認他,根本就養不熟,最后還是徒增傷心。
而親情之間,最重要的便是情字,倘若一方無情,另外一方再怎么樣都會感到厭倦的。
白凡低頭看著在自己懷里安穩睡著的青竹,輕笑著拒絕了道士們的勸說。
“我本來就是這么傻的人,再傻一點又怎么樣呢?”
“他長大以后,有了自己的天地,不管他是否記得我,我都不會有怨言。”
白凡揉了揉青竹的頭,青竹皺起了眉頭,小巧可愛的臉縮成了一團。
“既然我和他有緣,那我便陪他度過這一程吧。”
只是養孩子沒有像白凡想象的那么容易。
青竹年紀還小,白凡也沒有養孩子的經驗,雖然他小心翼翼,但是難免會有疏漏。
這年冬天,青竹早早就睡下了,白凡給他點了炭火,便去了大殿清掃。
雪飄得很大,等白凡清掃完已經是深夜了,他回到了屋內,卻看見了熄掉的炭火。
青竹在床上,臉紅紅的,呼吸略顯急促,臉上都是汗,一看就不好受。
白凡心里警鈴大作,他飛奔過去,探了探青竹的額頭,不出意料地十分滾燙。
顧不上其他,白凡給青竹穿好衣服,背著他就跑了出去。
眼下正是過年期間,那些道士都回家探望自己的親人了,只留下白凡和青竹。
白凡不懂醫術,他只能先給青竹擦了一遍額頭,隨即他用一件衣服蓋著青竹,自己則冒著大雪奔跑著
大雪紛飛,前方雪路茫茫,白凡的頭發上、肩膀上全是雪花,而青竹在他后面痛苦地喘息著。
“好難受。”青竹稚嫩的聲音響起,白凡安撫著他“馬上就到了。”
這一分神,白凡沒有注意到腳下的冰,他朝前倒去,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膝蓋處火辣辣地疼,他沒有在意那里的疼痛,而是先看青竹有沒有摔著。
青竹還好端端地在他的背上,并沒有摔跤。
白凡舒了一口氣,一瘸一拐地朝著醫館走去。
因為是大半夜,醫館已經關門了,白凡用力地敲門,敲了半天終于開門了。
大夫披著外衣,本來面露不悅,看見是白凡,便立馬將他迎進了屋,說:“怎么了?”
白凡把青竹放下,說:“大夫,青竹他發燒了,趕緊救救他吧。”
大夫摸著青竹的額頭,便馬上將他帶進了里面,為他施針,并囑咐白凡去熬藥。
白凡拿到藥方,才終于緩過來了一點,他這才感覺膝蓋鉆心的疼,一掀開褲腿,膝蓋已經摔出了血。
他把褲腿放下來,將熬好的藥給了大夫,大夫喂著青竹喝下,青竹臉上的痛苦之色才消失了,不一會便睡了過去。
“你也上一些藥吧。”大夫說,他把跌打藥交給白凡,白凡接過了,此刻他才覺得這疼痛如此讓人難以忍受。
“這個孩子天生就無情,你卻這么為他費心嗎?”大夫說。
看來這個消息傳得這么快,白凡苦笑。廟宇里人來人往的,那天老者說的話也被愛嚼舌根的人聽見了。
“他不是你的親人,又何苦這么費心呢?”
“大夫”白凡看著大夫,眼神堅定。
“我已經決定養他,和他是否有情無關。”
“這是我的決定,我不打算從他身上獲得什么,只是覺得他和我有緣罷了。”
其實白凡也說不清自己為什么執意要養青竹,他不是什么圣人,也沒有高尚的品德。
他只是覺得青竹很可憐罷了,出生便手握著清羽的玉佩,也許跟他一樣,是仰望著神明的可憐蟲罷了。
憐惜他,也許也是在憐惜自己。
白凡走到青竹面前,青竹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醒了,睜著大眼睛,側著頭看著白凡。
白凡摸了摸他的手,說:“再睡一會吧。”
“醒來病就好了。”
白凡正要轉身的時候,身后傳來了稚嫩又沙啞的呼聲:“哥哥”
“謝謝你。”
這世間,恐怕沒有什么比情更能讓人失去理智的東西了吧。
它就像鏡中花,水中月一樣,稍不留神,便會化作泡影,所有的努力全部白費。
南海的三公主便是如此。
她喚做碧影,生來就是最被疼愛的南海公主,從小便在南海無憂無慮地長大,從未受過什么委屈。
后來,她終于成年了,可以去參加天庭的宴席了。
剛剛成年的公主自然不愿意去參加宴席,她心里還都是好玩的東西,光是宴席中要注意的禮儀,就讓她稚嫩的臉皺成了苦瓜。
只是她不得不去,于是在碧影公主痛苦的表情中,宴席開始了。
碧影坐在席位上,雖然她需要端正坐姿,但是年紀太小,到底是沉不住氣,她的眼睛四處亂瞟,很快就被牢牢吸引了。
那是怎樣的一個人,她無法形容,她只知道她看著那一襲白衣,靈魂仿佛出竅了一樣,再也無法離開。
碧影悄悄地問:“父王,他是誰?”
龍王看著碧影癡迷的目光,嘆氣道:“清羽仙君。”說完著四個字,他便不肯再說什么了。
碧影本來想問更多有關清羽仙君的事情的,可是龍王什么都不肯透露,她不滿地撅起了嘴。
待到宴席快要結束時,碧影迫不及待地沖到了清羽仙君的身邊,開心地說:“仙君你好,我叫碧影,是南海的三公主。”
清羽仙君看了一眼碧影,客氣地點點頭。
碧影還想說些什么,就被她的父王一把拉住,任憑她怎么掙扎,也被強行拉走了。
可是人是拉走了,魂卻落在了清羽仙君的身上,她日日茶不思飯不想,遙望著天庭出神。
向來疼愛女兒的龍王哪里受得了女兒這樣的狀態,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已經陷了進去,而且大概率是飛蛾撲火。
可是他卻于心不忍,雖然他已經見過了太多的悲劇,可是沒準碧影會是那個例外呢?
所以他選擇了幫助碧影。
他經常用一些理由邀請清羽仙君,好制造碧影和清羽仙君相處的時間。
可是每一次,碧影都不太開心,龍王問她為什么不開心,她只是搖頭,而后說:“他會回應我,可是他沒有情。”
“我說話他會應,我邀請他一同品茶他也會品,可是他沒有情。”
漸漸的,碧影的嘆息變成了流淚,隨著她和清羽仙君見面的次數增加,她流淚的時候也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
她經常哭得眼睛通紅,嘴里念叨著為什么,就像是為愛癡狂的傻瓜。
她就是為愛癡狂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