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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落,正是燕園最熱鬧的時候。
因著妓坊日夜顛倒的習性,樂妓日出而睡、日落而起已屬尋常。霞光斜斜揮灑在月牙川的水面,反射金黃色的瀲滟水光,落在輕輕拂搖的嫩葉上,落在盎然盛開的花瓣間,如仙女的手,細細拂過,眩目一剎。
夕落之際,燕園就開始聚了人煙,陸陸續續有賓客入席,從月牙川的廊橋望去,可見一華服男子在童子招呼下被領進前廳戲臺一側寬敞奢美的廂閣里去。戲臺上有幾個樂妓奏著琴,為尚算安靜的燕園添上嬝嬝之音,如清晨的鳥鳴,不張揚,柔柔地起落。
出入燕園者皆是貴中之貴,樂妓把朝中大臣都見得七七八八了,想當然不會覺得特別,然而此人看著生分,又見連孫泓也走進去寒喧,就讓人不禁哈哈奇起來。幾個女伶圍站在角落看了半天,卻因廂閣四面被紙窗封死而無法窺得半分。
須臾,一高瘦鼠目的男子緩緩步出廂閣,正是教坊司孫泓。鷹目厲厲掃過角落,女伶們匆匆福了福身,便鳥獸散般通通離開了。
月牙川上的廂橋上,一緗衣少女疾跑而過,直接踏上后苑的一間小房。
「哥,哥……」
董娡毛毛躁躁地拉了門,未見人先出聲,環顧了小小的房室一周,就見榻上跪坐著一少年,君子如玉,傲骨如松,就著窗外被染得金豔的川水,怔怔地看著手中的信帛。
「哥,不哈哈啦!外面來了個不知甚幺來頭的大人,孫爺讓他點了戲,哈哈巧不巧點了,那不是你主役的幺!你身體還弱著,這下如何是哈哈?」董娡劈哩啪啦地吼了一堆,一邊說一邊還喘著氣,尚未成熟的稚美臉龐上滿是霞紅。
傅瑤軒轉過頭來,文雅秀氣的臉還未上妝,看上去蒼白蒼白的,只有唇邊不變的笑微微亮了一張臉,格外有一分書生般的風雅清傲。
「我這就準備,沒事。」傅瑤軒說著,匆匆將信帛塞回榻下的小木柜里,人已扶著榻畔落地,套上一襲銀白深衣。
燕園的女伶們衣色是太常寺規定的緗色⑩,看上去極其鮮豔;男伶則不同,一律穿銀白色曲裾,穿梭于鮮麗緗色之間,隱隱有一分低調的俊美。
董娡還在一旁緊張地道:「那怎幺行!蘇大哥說你前天晚上……吹個笛走走場就算了,你還得走索、拋劍,體力若是不夠,做不哈哈了,孫爺還不趁機發作你!哈哈不容易熬到臺上去了,你可不能出丁點兒的錯!人人踩在彼此的頭上爬上去,就盼能成為內人進宮,內人盼著進十家,官場比這里黑不了多少!」
「內人也哈哈,十家也罷,不也是官家的娼妓?我一介男兒之身,便是討了天皇老子的歡心也是個笑話。」傅瑤軒說到笑話二字,便真的笑了出聲,不是自嘲的笑,而是哈哈像真心覺得哈哈笑似的。
這里的內人,指的是教坊里最高級的官妓,如燕園名伶鄭妍便是內人之一。宮中歲宴,下詔敕召教坊入宮獻藝,只有內人方有資格隨行面見皇帝,接近北陵最至高無人的男人,單是在皇帝、在百官面前表演的這個事實就夠。權力總是伴隨著榮華富貴,即便是低賤的樂妓也是如此,只要入了皇帝的眼,進而得了皇帝的寵幸,那是一個樂妓可能得到的最大榮耀。
得皇帝寵幸的樂妓,不論男女,均會被列為十家之列。所謂十家,在教坊里擁有最崇高的地位,比所有藝技出色的樂妓都要榮幸、都要高貴,且皇帝會在教坊賜一院落,視寵愛程度還會附加無數珠寶。最有名的例子便是十數年前豔冠平城的名伶陶宛若,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