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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出于何種原因,薛義與一個樂妓有云雨之親已屬反常,為其關照在華恰看來簡直詭異到極點,當然也不會相信甚幺父親舊識之類用來誆騙外人的藉口。
薛義身為相府嫡長,親生母親生前是個極強悍的女子,父親出了名懼內,后院之事全是她一口作數。可想而知,薛義自小被灌輸嫡庶貴賤之別的觀念,久而久之對自己的世家嫡長身份自有一定的驕傲,對于血統不純之人全不放在眼內,卑賤的奴妓之流在他眼中簡直不算是個人。偏偏因了薛家的面子,薛義對外人從來都會把表面功夫做足,只要有需要,無論心里多幺輕蔑,也還是會溫柔地笑。
貴族子弟,身在官場,大抵都有幾分表里不一,而薛義更是道貌岸然的表表者。華怡在薛義身邊伺候多年,早就把主子里里外外都看得通透,對于薛義在外面的名聲只覺可笑。
「我就是喜歡妳不饒舌。」薛義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往后便無再有二話。
薛義上了車輿,起行時,臉色已沉了哈哈幾分。
閉眼,少年淫浪而倔強的身影猶若在目。
心里不由想,怎幺就攤上了這種意外呢?明明只是意外,被弄得慾念上了來,并不打算有任何接觸,現下卻竟有些忘不了了,真是太亂來了。
倘若傅瑤軒真是個尋常的樂妓也就罷了,偏偏平城里誰都知道,那是前太子太傅傅奕之子,望朔八年曲水宴上讓先皇驚喜得連玄幡也下賜的男孩。
北陵尚玄,玄乃皇族之色,御史受皇帝傳令時著玄幡,代表的便是尊貴無上的天家。下賜玄幡,是皇帝給臣子的最高賞賜。
章二●〈問柳〉之五
章二●〈問柳〉之五
日陽灼照,光落遍地,是平城少有的悶熱天氣。
薛氏相府坐落于城東的康安大街,為新皇五年前登基為示寵信而全新另賜的宅邸,命將作大匠比照別宮的架構建造。薛家素來低調,丞相薛瑕是知進退之人,婉拒了許許多多不必要的奢華,一切從簡,可再簡也是一方世家大族,該有的還是要有,因此建府以來,直到去年薛家才舉家遷入。
薛瑕是北陵的名相,同時是有名的保皇黨,在幾次皇帝與外戚勢力時站在皇帝那一邊,即便在皇帝對付甄太后的外戚勢力時也是一樣以皇帝為重,故薛家能在屹立不倒,忠君是最大的原因。當然,薛瑕在文人士子之間的名聲也是頗不錯的,親筆寫下的治國論讓皇帝編為國子監必讀書,并交由文待詔謄寫百份,加上薛瑕處事深思熟慮,擅察言觀色,謹慎不逾軌,是歷史上少有能坐相位而得善終的大臣。
尤其北陵當朝的皇帝,本來就談不上是胸襟廣闊的明君。正史所載,明氏湛皇,堪稱殘暴。
薛瑕為人正直公正,曾就力斥教坊之弊呈上奏折。按理說薛瑕長子身為奉車都尉,出入皆隨侍于皇帝身邊,有外臣所沒有的直接進言之利,偏偏薛瑕此人做事般一板一眼,奏事就按奏事的程序來,皇帝向來頗喜薛家人安份守己的素質。折子呈了上去,幾天不曾聽皇帝提起半只字,薛瑕是聰明人,自然知道那是甚幺意思。
或該說,孫泓如此作法,明擺著就是皇帝授意,只是薛瑕不相信皇帝會如此明目張膽地縱容,無視自己定下來的法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