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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人,很美。
打第一眼看見,他便想到了一個有點古舊的詞:姣若子都。
盛銳自己長得漂亮,對別人的容貌也不自覺地眼光很高。不論男女,鮮有能入他法眼的美人。但即使是他,也無法對這張臉龐挑剔什么。英俊與姣美,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并存于同一副容顏,動人得難以言喻。就連那束連月來都只在凹龕上懶懶游走的陽光似乎也格外眷戀著他,順著墻壁溜將下來黏在他身旁,暖暖的光斑有一種久違的寧靜。
這樣的美麗撫平了他心中的焦慮。就好像一個又餓又累的迷路旅人,在山窮水盡之時不期然地遇見一片世外仙境般的美景。雖然無濟于事,甚至可能是海市蜃樓,卻令人感覺仿佛能因此而得救。
休息了一會兒,盛銳感覺好了一些,打起精神繼續搬書。等所有的書都搬運完畢,天色已微微擦黑。
“我明天再來。”“小默”向他告辭,一句多余的話也沒有。
盛銳點點頭,沒有問他晚上在哪里過夜,反正估計他也不會說。
把大門落了鎖,他簡單地洗漱了一番,在地鋪上躺下。
每晚睡覺前,他會做一點讓自己開心的事,用鉛筆在紙上勾畫一些簡單的形象,涂上顏色。顏料是一個偶然的機會從一個落魄畫家那里要來的,癟癟的幾小管,每種顏色都所剩無幾。他規定自己每天只能用一點點。
他一向有個愛好,喜歡看鮮艷的顏色,同時腦中會自動浮現出各種各樣的旋律,通常都很歡快。那種時候他就會用口哨把它們吹出來,今天他畫了一只綠眼睛的小黑犬,這是“小默”留給他的印象。他對于賦予對方這樣的形象感到很滿意:“小默”就是“小黑犬”嘛。他特意把它的身體畫得圓潤可愛,看起來十分柔軟,就像他給他的感覺。
不過,那副一本正經的表情……
他在那雙綠色的圓眼睛上方添了兩筆,小黑犬一臉嚴肅皺起了眉頭。
他愉快地用雙手把畫撐在眼前盯了一會兒,腦子里慢慢出現勃拉姆斯的搖籃曲。他用口哨把它吹出來。
然而另一種聲音很快出現,打斷了寧靜悠揚的旋律。他空空如也的胃袋又開始大喊大叫,并且有振聾發聵的趨勢。
他對著它大聲念了三遍意大利政。府的口號:“Se
mangi
troppo
derubi
patria(吃得太多等于打家劫舍)”。但它拒不接受這樣的理由,繼續哭號著要求更多食物。
盛銳嘆了一口氣。
雖然每天拼命讓自己顯得快樂,但其實哪里真的快樂得起來。不用照鏡子,從臟兮兮的衣服和雙手就可以想象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糟糕。他已經很久沒洗澡了,因為肥皂也是定量的,市民每月憑配給票領取一小塊,他買不起。為了盡量保持潔凈,只能用涼水擦身洗頭。
他只有一套衣服,是用面包換來的。他原來的衣服在這個年代惹眼得太過分,就連做舊也掩蓋不住,只好偷偷處理掉。現在這套僅有的衣服是一件泛黃的粗布白襯衫和一條已經看不出是什么顏色的工作褲,因為骯臟而產生令人不快的氣味和觸感。
更糟糕的是,即使是這么窘迫的狀態,恐怕也維持不了多久了。萬神殿的這份工作只不過是臨時的,不可能一直做下去。
這些日子只要有空閑,他就到處去謀別的差事。可惜用得著的技藝他全不會,他會的技藝全用不著:用不著計算期權定價,也用不著管理投資組合。就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