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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好吧?沒急壞吧?”
“你家人正要去報案,看到紙條又放心了,我讓韓樂怡也回家了,你關心關心自己,管別人干什么?”
身心皆疲憊的南阮說了聲“謝謝”,因為渾身無力,抱著枕頭又躺下了,賀憲走出臥室,拎起剛買的那袋東西,走進了廚房。
回來的路上,他給家里的保姆打了通電話,說自己嗓子壞了,問她該吃什么好,聽到保姆說川貝燉雪梨和白粥,他便買齊了東西回來煮。
賀憲一貫懶,不餓極了連方便面都懶得動手泡,自然沒有下廚的經(jīng)驗。他耐著性子仔細清洗好材料,又給保姆打了通電話,按她說的步驟煮。保姆是從南方跟到z市來的,在賀憲家做了快十年,太了解賀憲的少爺脾氣了,教完之后,她笑著問:“你有喜歡的女孩子了吧?她病了?”
“……您亂說什么,我?guī)团笥褑柕摹!辟R憲掛上電話,回到臥室看了一眼,又回來看火。
不到一個鐘頭,他在廚房和臥室之間來回走了十幾次,川貝燉雪梨和白粥都做好后,廚房被他糟蹋得一片狼藉。
賀憲分別盛出一碗放到茶幾上,然后去叫南阮吃飯,見她一動不動地閉著眼睛,他以為她睡著了,猶豫了一下,輕手輕腳地卷起她的袖子往里看。
他剛一碰到南阮,南阮就醒了,她往下拉了拉袖子,蹙著眉問:“你在干什么呀?”
賀憲臉上一紅,怕被她當成流氓,只好說實話:“看看你有沒有挨打。”
“誰會打我啊?”躺了兩個鐘頭,南阮的嗓子恢復了一些,眼睛也沒那么腫了。
賀憲見她似乎精神些了,又小心翼翼地問:“除了因為顧曜和南黛吵架,你還遇到什么事兒了?你告訴我,我保證不和任何人說,無論發(fā)生了什么,我都跟你一起解決。”
“我不想說。”
賀憲哪敢逼她:“那就起床吃飯,總躺著干嘛?吃完飯我教你打游戲,明天帶你出門玩去。”
南阮跟著他去了客廳,可是心里胃里都堵著,吃不下,勉強嘗了兩口就放下了。
賀憲有點著急:“就算明天世界末日,今天也得吃飯,你再不吃,我就……”
見南阮瞪自己,賀憲把那句“我這就打電話讓你家人把你接走”咽了回去,改口說:“我就喂你。”
南阮嗤地一笑,只可惜這笑容在她臉上只停留了一秒:“我胃脹,不太餓。”
聽到這句,賀憲才發(fā)覺自己的胃也有點不舒服,應該是餓的。
他端起自己的那碗粥,彎著嘴角沖南阮笑:“我吃十口,你就吃一口行不行?”
南阮覺得他簡直像在哄小朋友,便“嗯”了一聲,硬著頭皮吃。勉強吃了半碗后,她再也吃不下了,喉嚨倒是好受多了。
飯后賀憲打開了電視機,特意換到了一部喜劇,見南阮愣神兒,他又手把手地教她打游戲。有人在一旁不斷說話,南阮的注意力分散之后,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然而回到臥室、躺到床上,她又重新難受了起來。
南阮輾轉(zhuǎn)反側(cè)到半夜,越是想睡,頭就越是疼,她難過到簡直喘不過起來,干脆起床喝水。南阮的動作一貫輕,然而剛推開臥室的門,還沒走出去,賀憲就坐了起來,揉著太陽穴問:“醒了?”
“我睡不著。”
賀憲打開燈,瞥見她手中的水杯,起身接過去,替她到廚房倒了杯溫水。聽到南阮又說“謝謝”,賀憲笑道:“你今天謝了我八百回。我要是沒找到你,你準備去哪兒?”
“我不知道。”有那么一瞬間,她幾乎想從橋上跳下去。
南阮坐到了沙發(fā)上,賀憲跟過去,半跪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說:“無論你遇上什么事,一定第一個來找我,這話我上次和你說過,過多久都算數(shù)。”
不知道哪一句話戳中了南阮,她的鼻子又酸了,只好咬著嘴唇忍眼淚:“我覺得很丟臉,不想見任何人,連韓樂怡都是,我很怕你們問我為什么離家出走,我真的真的說不出口。”
賀憲只好繼續(xù)哄小朋友:“能有多丟臉?我拿十件更丟臉的事跟你換。我先說,賀齊光四歲的時候……”
“我不是我爸爸親生的女兒,”南阮打斷了他,“我今天和南黛吵架,她跟我說,我媽媽懷著我騙婚,我媽媽出事故后,過了幾年我爸爸發(fā)現(xiàn)我不是親生的,不忍心把我扔到孤兒院,才放到爺爺奶奶家的,她說我是親爹都不知道是誰的野孩子,讓我滾出南家。”
賀憲愣了許久才消化掉這段話,他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傻?這種話也當真?南黛的嘴巴也太狠毒了,連你過世的媽媽都侮辱,也不怕遭報應。”
“這件事應該是真的。我跟她吵完,接著就去問了我爸爸,他和我大伯的反應,還有我奶奶聽到的時候臉上的害怕……這就是真的,不然他們不會不知所措,我奶奶不會害怕。我小的時候,我爸爸很疼我的,我那時候雖然只有三四歲,可是到現(xiàn)在都記得。家里有專門照顧我的阿姨,但只要他在家,一定會親手喂我吃飯,親自哄我睡覺。我要什么他都買給我,我鬧脾氣不準他離開,無論有多重要的事他都會請假。我有一屋子的芭比娃娃,那時候我不喜歡奶奶,因為奶奶很嚴厲,總說爸爸慣壞我……”
“每次我生病,我爸爸都一夜一夜地不睡覺抱著我,直到有一次住院,從醫(yī)院出來,我就被送到爺爺奶奶家了,我很久都沒看到他,再后來他就和阿姨結(jié)婚了。”
“他結(jié)婚后再也不肯理我,我跟奶奶鬧了很久他都不來看我,所以我當時認定是后媽和弟弟搶走了爸爸,我小的時候特別特別恨他們,到后來才發(fā)現(xiàn),其實阿姨人挺好的,除了南黛誣賴我把弟弟推下臺階的那次,她從沒為難過我,我小時候因為討厭她,對她做過一些很壞很過分的事,她也從沒和爸爸爺爺奶奶提過,每次他們一家三口出去玩,她都會打電話問我去不去……”
“所以不是她和弟弟搶走了爸爸,是爸爸自己不要我。我一直都想不明白為什么——親戚朋友里,也有離婚的,別人的爸爸就對之前的孩子很好……”說到這句,南阮忍不住又哭了,她抽泣了好一會兒才說,“原因我現(xiàn)在知道了,睡不著的時候我回憶起很多事,只有這個解釋能說得通。”
“我沒臉再回去了,哪怕我是他們收養(yǎng)的孤兒,傷心一下下都可以繼續(xù)做爺爺奶奶的孫女,可養(yǎng)了幾年才發(fā)現(xiàn)不是親生的,這實在太可怕了。就算南黛不讓我滾,我也沒法再回去。這種事對男人來說是很大很大的恥辱對不對?我是爸爸的恥辱,他沒有把我丟到福利院,我還動不動就鬧脾氣,把人際關系弄得一團糟,在他的眼里,我一定是特別特別壞的小孩……”
南阮哭了好一會兒,斷斷續(xù)續(xù)地說:“我為什么要和南黛從小爭到大,我要是乖一點,聽話一點,和大家的關系都好,南黛和她媽媽就不會討厭我,我就永遠都不用知道……我不想再回去了,可是既不知道該去哪兒,也不知道該怎么自己生活……我是不是該去找份工作自己賺錢?我不能再讓他們養(yǎng)、也不能去念大學了。”
一直半跪著的賀憲將泣不成聲的南阮擁入懷中,滿心酸澀地拍著她的后背說:“不回去就不回去,以后我管你,我送你念大學。”
見南阮側(cè)頭看向自己,賀憲對上她的眼睛,認認真真地重復道:“阮阮,以后我管你,我送你念大學。”
第25章
賀憲大南阮兩歲多, 說話做事從來都自信滿滿,南阮又一貫拿他當半個大人看, 聽到這話,莫名地就有了安全感, 立刻破涕為笑。
她并沒有真的打算要賀憲負擔自己的未來,可在這樣的時候,有個人滿眼真誠地說以后由他來管自己,不知道為什么, 她一下子就安心了。
兩人都睡不著, 賀憲干脆打開電視機, 邊看電影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同南阮聊天。雖然仍舊難過,但南阮又困又倦,安下心來后,很快就倚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賀憲幫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從臥室拿了條薄毯搭在她的肚子上,又調(diào)高空調(diào)的溫度。
做完這些后,他倚在沙發(fā)上, 一瞬不瞬地看向她。她可真好看,這樣委委屈屈地蜷在沙發(fā)上簡直像落難的豌豆公主。他剛喜歡上她的時候,就幻想有那么一天, 她像依賴唯一的朋友那樣全心全意地依賴自己, 居然真的實現(xiàn)了。
南阮從小家境優(yōu)渥, 對柴米油鹽沒有概念, 其實背景相似的賀憲之前也一樣沒為錢發(fā)愁過, 可如今卻不得不做打算。
賀憲說會管她、供她念書并不是一時沖動,無論怎么樣他都不會委屈她,可錢是個大問題……賀憲再一次想,要是能一下子長大十歲就好了,他可以給她足夠的保障,讓她生活得比之前更優(yōu)越。
南黛連“滾出南家”這樣的話都說得出口,他喜歡的女孩怎么能含屈受辱地再回去,南家因為南阮離家出走亂了套,昏天黑地地找,肯定不會放她離開,可他沒法接受她就這么委委屈屈地回去,光是想一想她知道這事兒后,繼續(xù)在南家生活,繼續(xù)和南黛做姐妹,他就難受到鼻酸。
他得把她送到國外去,她的成績那么好,得上最好的大學,他要讓她的未來比誰都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