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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漂亮的臉上異常嚴肅,廣袖高領的寬松白衣,穿在他身上,像是變了一個人,楚家的名士氣節,似乎真在他身上鐫刻了幾絲風骨。在商旅縱橫的天衢路正中,面無表情的向前走去,但眼眸里的憤怒和悲哀卻是血淋淋的。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用恒定的腳步踏出毛骨悚然的旋律,長發亂舞,呼吸縱歌,唐塵卻能感覺到楚三的顫抖。
不知道這樣走了多久,才聽見楚三的聲音。“唐塵,你看。”他說,唐塵被他扛著,腹部抵的發痛,只能看到地上建筑投下的巨大黑影,他在陰影中辨別出粗大的鐵鏈,高高的石柱,小小的祠堂,于是眼眶有些發酸,身體有些發冷。
楚三說:“唐塵,你進去看過嗎?”唐塵發起抖來,明明不受控制的身體,還是能聽到血液凝噎的嗚咽,牙齒碰撞的悲鳴,楚三像是又陷入了殘忍的快感中,他帶著唐塵,輕輕微笑的走過去,周圍的人群只能依稀看到一道白影,稍縱即逝,楚三的腳已經落到了實地,那四面凌空的平臺上,低矮的祠堂看上去破舊而灰敗。楚三伸出左手,輕輕碰觸著門上的木痕和封條,雖然被一次次的重新封好,但是朱紅的漆封總是很快又被雨水沖洗的搖搖欲墜。他沉吟了一會,才輕聲說:“我這一輩子,我的心意,從未變過。”
他說著,冰冷的手,輕輕撫過唐塵的眉眼。“唐塵,你喜歡過,多少人?你負過多少人?你可有面目……站在他們面前?”他移開手,微微用力,就推開了那扇門,一股淡淡的白灰從門里飄出來,喑啞的木板門,呻吟尖叫著。楚三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將唐塵扔進去,又大力的重新合上門,在門外死死反扣著。在那一瞬間,他似乎有一點心軟,不過大概是錯覺,那股莫名的悲慟,比起憐憫,更像自憐。
楚三用身子堵住門口,靠坐在門板上,拿著右手的酒壺,一口一口的抿酒,醉人的瓊漿咽進肚里,卻像是燒穿肝腸的烈火。唐塵的發抖聲,隔了門板,就再也聽不見了。楚三在朦朧醉眼里,微笑著睡過去。風吹動屋檐上的一片片符錄,像是蝴蝶在煽動翅膀。
“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幾聲夢里的呢喃醉語,最后幾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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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擠出來了…
丹青劫52[3P]
丹青劫52[3P]
唐塵斜臥在祠堂的地板上,陳封已久的空氣,像那些漆痕久遠的粱木一樣,斑駁而抑郁。唐塵動不了,只能死死閉著眼睛,不看,不聽,不想,但那悲哀的氣息卻是無孔不入的,像回憶一樣發黃卻動人。
就像是粱國下雪的時候,開錯時節的報春,在皚皚白雪中綻放著的嫩黃。新釀的美酒還沒啟封,新訂的華袍還沒裁剪,新賦的詩篇,還擱在案榻上等待做蕩氣回腸的收筆,只要再寬限些許時日。只要再寬限些許時日,就能看到他們更加寬厚的臂膀,更加穩重的資儀,卻統統無緣了。
冰冷的淚一點點流出來,像是飛沙入眼,那樣不可遏止。唐塵哽咽了一會,還是睜開了眼睛,半簾被撕落的幕布后,他們就坐在那里。唐塵的視線像是被釘子釘住了一般,再也移不開分毫,先是怕,后是悲,再是癡,癡癡的看著他們。他像是被遺忘在這里了,楚三沒再管他,讓他可以好好的看,好好的想。
不知多久,他的穴道都已解了,可唐塵遲遲才動,有些麻木的手臂,嘗試著去觸碰,但是氣血不暢的后果,卻讓他的手只是輕輕擦過他們顏色不再鮮明的衣袍,一個陳舊的錦囊,順著被翻動的衣襟掉落了下來。未曾束緊的繩結,讓錦囊里僅剩的玻璃彈珠,一顆一顆的滾出來,像是滴落的鮫人淚,這些乳白的珠子。
為什么都是白色的,他不懂。他的臉色僵在那里,眼里殘存的光芒,一點點地黯淡,最后只剩下漆黑如夜的兩汪死水。小時候那些人溫淳清澈的聲音,似乎又在耳邊吟唱。
塵兒,塵兒,你在聽嗎?我們一個一個輪流抽,抽到紅色的去殺武官,抽到綠色的去殺文官,抽到白色的人便想辦法活下去。
塵兒,不許發呆,你先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