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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想象了一下,肖逸清都感到心里痛的難以承受。

他分不清自己是惡心多一些,還是傷心更多一些。

可他能抱怨嗎?

他是個令肖塵成為孤兒失去雙親的罪人,是個在肖塵還是孩童起就以刻苦修煉百般折磨他的小人,還是個曾把年少的他騙進魔域,設計想害死他性命的仇人。

他沒資格。

如果不是肖塵年少時曾對他情根深種,最終舍不得對他下手。

他哪里還有性命在這里傷春悲秋。

他可能早就死在了魔獸的口中,亦或者依舊被當成狗一樣受盡折磨羞辱的被迫活著。

難道他還指望肖塵會真的心無芥蒂,和他結為道侶或是迎他做魔域的帝后?

沙琪娜才是他的帝后人選。

而他是一個曾經得不到的執念,一旦得到了,滿足了,也就放下了。

肖塵應該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他沒有說要把他永遠留下來,而是定了個贖罪的期限。

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機會,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肖逸清心中的戾氣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淡,被冰封已久的情感,就像是漲潮的海浪,一波一波的洗滌著他荒漠一般的靈魂。

坐在寢殿外的花圃前,手中水壺淋灑的水滴被日頭耀出晶瑩的光。

肖逸清望著寢殿關閉的門,他想,這可能就是他的劫。

回顧自己這一生,先是為了得到母親的關注,后來為了舍情棄愛不再受苦,他一直在拼了命的修煉冰攻術法。可卻在逐漸被術法掌控的過程中,失去了更多寶貴的東西。

父親曾經說過,原始仙族擁有強大的法力,卻大多冷漠無情,最終因為一場浩劫而隕滅。

凌云仙山的創建者是原始仙族即將寂滅的最后一位仙人,他用余下的時光為后世留下了一套金木水火土五系術法修煉冊,其中四系三到五重就難再有進展,九重為最高。

只有水系冰攻可達十重。

突破重數越高,對萬事萬物的興趣也就會變得漸漸寡淡下去,失去追求與執著,失去熱情與同理心,逐漸接近原始仙族。

只有第十重,是真正突破成仙的關卡,可獨獨留下了兩個字——舍棄。

肖逸清練到第九重的時候就已經頗為吃力,無論怎么再繼續修煉,也悟不出第十重舍棄的意義。

他曾經認為按照冰修一直以來淡漠情感的修行方式,應該是自己七情六欲斷的不夠干凈,心里雜念過多才總是達不到十重舍棄之境。

他以往的每一次突破,都來自于割舍。

他越是讓自己的心變得冷硬,不與人過多接觸,封閉內心,禁止對他人投放情感,越是可以突飛猛進。

然而重數越高代價越大。

母親的死讓他突破了六重。

而突破第七重,是在肖逸天死后的第二天。

沒有人知道,就連他自己也都故意去忽略的,是他的第八重突破和第九重突破。

第八重是在他把肖塵送去了魔域之后。

而第九重,則是決定將肖塵與魔域一起埋葬。

冥冥之中,也許曾經的那個少年早已在他心里埋下了種子,是他人性最后的救贖。

他會變成如今的下場,雖然跟冰攻本身的修煉有關,卻也和他自己自私的選擇脫不了關系。

他也許永遠也悟不出第十重舍棄的含義。

如今也再不需要去悟。

肖逸清沒有去問肖塵從他床上下去去了哪里,會了什么人,或是做過什么事。

他選擇了逃避,也選擇了接受。

他每天在寢殿前的花圃忙碌完,又回來打理好自己的小花園。

然后就坐在樹下的躺椅上,等著那個踏夜而來的人。

有時候在躺椅上睡著了,會被溫柔的抱起,放在屋內的床榻上,親吻,擁抱,纏綿。

而有時候,他會在清晨的鳥語花香中醒來,依舊還躺在樹下的椅子上。

因為他沒有來。

就這樣平靜的度過了一段時光。

當肖逸清發現自己身體異樣的時候,他給自己

把了脈象,竟然有孕了。

難以形容該是什么樣的心情,他沒想過自己真的會懷孕,畢竟他那里算不得一個完全的女人,也算不得一個完全的男人。

可無論他到底喜不喜歡肚子里這個生命,他都慶幸的發現,自己和母親是不一樣的心情。

他不恨,也沒有什么怨。

他甚至覺得,這樣也不錯,如果肖塵喜歡,會對這個孩子好,他愿意把孩子生下來。

他曾經讓肖塵失去了所有至親,那么這個孩子將會是肖塵在這個世界上即將出世的第一個親人。

于是,他在肖塵到來的又一個深夜,毫無保留的告訴了他這個消息。

他預料到肖塵應該會很開心,可是他沒有預料到,肖塵哭了。

“這里真的有了小叔叔和我的孩子嗎?是小叔叔和我的骨肉,是你和我的”

肖塵從背后摟著肖逸清的腰,寬大溫熱的手掌摸在他的腹部一遍遍的摩挲,臉埋在他的頸窩里,濡濕了他的發。

在得知了肖逸清身體有孕之后,圍繞竹舍外五米的距離被設了天魔結界,任何人都不得出入,除了肖塵自己。

自此,肖逸清也不用再去寢殿前的花圃勞作。

肖逸清其實不明白為什么肖塵要這么做,怕他逃嗎?先不說自己也已經沒有了逃跑的能力,就算是有,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直到某一天,他看到了沙琪娜站在結界外惡狠狠的看著他的樣子,和很快趕過來的肖塵摟著她的肩膀哄勸她離開的背影,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怕沙琪娜知道了,看見他不高興嗎。

肖逸清依然每晚等著肖塵的到來,只是他變得越來越沉默。

“小叔叔,你不開心嗎?我最近新得了妖族北境戀夢幽蘭的種子,明天就送來了。我拿來給你好不好?”

“好啊。”

肖逸清已經習慣了對肖塵說“好”。他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可是卻也沒有什么更多的再想和他說了。

肖塵也沉默了,呼吸吐在肖逸清的唇上,然后突然就狠狠的吻了上去,在對方的嚶嚀喘息聲中把人摟在懷里,摟的更緊。

又過了三個月,腹部已經微微有一點隆起。

而肖塵帶來了一個讓肖逸清意想不到的訪客,陳星。

肖逸清見到陳星的腿已經基本上養好了,只是走起路來還有點一瘸一拐。可無論如何能重新長出那條腿就已經是萬幸了。

兩師徒坐在一處,彼此都有些沉默。

如今他們修為盡失,又都成了魔族權貴的男寵,對于曾經是仙族名門的他們來說可謂算是巨大的恥辱。更何況彼此受過的羞辱和苦楚也早已是數不勝數。

“師尊,你你現在過的如何?”

肖逸清不知道該怎么答,要說過的不好,那總歸是比先前那般活在地獄一樣的日子是好的多,要說過的好卻也好像并不是。

他現在心里裝的東西復雜了,七情六欲在一點點恢復,血肉之軀又在那擺著,總歸是和曾經那個無情無愛的肖逸清想要的東西不同了。

無情雖是一身輕,但是肖逸清每每想起曾經那樣的自己做過的事情,只會越發后悔自責。

一身輕,他不配,也再不會。

見肖逸清不答,陳星也道自己問的多余。

怎么可能會好,肖塵恨透了師尊,那日在大典的宴席上對師尊那般羞辱,又怎么可能會讓師尊的日子過得舒坦。

他其實理解肖塵對師尊的恨,畢竟過去師尊針對肖塵的那是日子,他都看在了眼里。

可是再恨,師尊也曾經救了肖塵的命把他帶回凌云養大。

就算再恨,給個痛快也好過這樣折辱他。

“師尊,你想想離開這里嗎?”

肖逸清抬起眼來看著陳星,當看到對方眼神中的認真時,不由勸道:

“莫要魯莽行事,這腿好不容易才長好。

陳星,你再忍一忍,有不死草頂著,你不會出事。

肖塵與我有四十年之約,到時候我與他說說,帶你一起離開。

雖說你我這樣仙門是回不去了,但是在人界找一處地方安身還是可以的。”

陳星看著現在的肖逸清,只感嘆對方真的在這場變故中改變了很多,與記憶里曾經那個冷漠的師尊判若兩人。

“師尊,我不覺得他到時候會履行約定放你離開。特別是”

陳星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于是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肖逸清的腹部,因為肖逸清現在清瘦的身子,腹部的異常隆起也更加的明顯。

陳星在來之前就已經被肖塵告知了肖逸清有孕的事情,并要他對他人保密,哪怕對血魔也不得提起。

起初陳星很是震驚,一個男子如何可以懷孕的。但是當親眼所見師尊隆起的腹部后,也不由他不信了。

肖逸清對此倒是很平靜,經歷了這么多,再加上心性大變和孕期影響,他好像被人磨平了利刃的觀賞劍。當真心去接受了自己身體的

這種異常之后,反而卸去了不必要的包袱,輕松了很多。

他現在身子常常覺得乏力,每天都有大把的時間坐在樹下躺椅上心平氣和的想過去的那些事,想現在的這些事。

他想清楚了很多過去想不明白的困惑,這也包括他自己的身體。

其實一直以來讓自己最痛苦的根本不是他的身體畸形本身,而是不能接受事實的他自己。

他不過就是身體多長了一樣東西,不疼不癢,毫無影響。他一樣成為了仙族之首,受人敬仰。

往往人活得痛苦,都源于自己的想不開。

他曾經因為身世而自卑,因為失去母愛而不甘,因為身體畸形而自厭。他選擇了用冰系修為的無情道去逃避,卻終究迷失了自己,鑄成大錯。

“放不下就放不下吧。

陳星,為師做錯了很多事,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

這世上確實有人欠了我的,而欠我之人又被他人所虧欠,我又因自己受苦而自以為是的去虧欠了別人。是非對錯,前因后果本就是個說不清楚的亂麻。

過去我總覺得我也情非得已,我也曾是個受害者。

但現在我想清楚了,無論我遭遇過什么,也不該是我傷害無辜的借口。我本也可以種下善因,收獲善果。

今日我所遭受的果,皆是多年前種下的因。

然而這惡果卻并不止報復了我一人。看看如今的你,想想這次仙魔之戰中死去的那些仙門弟子。你們淪落至此都與我曾經自私的決定脫不了關系。

其實如今這一切,都是每一個人曾經種的因,只是有的已經了然,有的還在深埋。”

陳星好像聽懂了,卻也好像聽不懂,如果按師尊這樣說,那么他如今這些遭遇也有他自己種的因?或者就如師尊說的那樣,是因為師尊得的惡果所牽連?

這世間萬物萬事,好像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哪怕吹過一陣風,一粒沙,一場雨都有可能是因之一,是果之一。

太復雜了,陳星無法做到這樣釋然又豁達,他想起血魔還是恨的。

臨走之前,他還是將遇到師叔,和師叔計劃救他們出去的失去告訴了肖逸清。可是肖逸清卻對此并不熱切,也勸他們有機會的話就自行離去吧不用管他。

他們并不知道,在竹林的暗處,黑衣紅瞳的男人一直都未曾離去,他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對他們所說的話也都一字不漏的聽在耳中。

肖塵在聽到肖逸清拒絕跟著陳星一起逃離時不由的勾起了唇角,可是卻也對肖逸清這種看似單純只是為了贖罪的態度心有不甘。

他要他贖罪,也確實希望他愧疚。可是,他更想要的不是這個。

他最想要的,不是這個。

陳星出了竹舍小院后,見到了等在外面的肖塵,肖塵對他很是冷淡,早不似幾十年前那般還會喊他一聲師兄。

他沉默的撕開了結界的一條縫隙讓陳星出來之后,又快速的將結界合起。

肖逸清站在被封印的院內,表情淡淡的和肖塵對視著,隨即又像是逃避一般先挪開了視線。

陳星跟在肖塵的身后,在竹林的小徑上行走著。

他看著前面肩背寬闊,身量高大的男人,卻并沒有生出什么怨恨的情緒。

自己在凌云時,最后一次見肖塵,他都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那時的他沒有現在這樣高挑,身材清瘦,雖然過得辛苦,卻眸色清澈。

肖塵在凌云同輩里仙法修為算是一等一的好,可是修練時間太短,年紀也太小了。去魔域當探子這種事如何也不該落在他的身上。

所有人包括陳星都知道,肖塵其實是被肖逸清以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派去魔域里送死罷了。

然而他們都對此保持了沉默,他甚至親自送的肖塵出凌云。

也許對于變成如今這樣的肖塵來說,凌云的每一個人都不無辜。

剛到了寢殿的前院,一頭火紅色頭發的男人就立刻繞開了肖塵,對著陳星迎了上來。步伐焦急的就像是在外面等急了主人的狗子。

肖塵看血魔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去了的不值錢模樣,嘲弄的輕哼了一聲,也不與他計較對自己這個尊主的無禮。

畢竟他的人都在策劃著怎么跑路了,而這個傻子還什么都不知道。

“星星,我讓人族廚子給你做了銀耳蓮子羹,你回去嘗嘗味道。”

陳星對于血魔的殷勤沒什么感覺,但是翻臉對自己也沒什么好處,何況這人在魔族的地位不低,頗有些用處,于是笑著應了一聲便欲隨他離去。

“陳星。”

一直都沉默不語的肖塵這時候卻開口喊住了他。

陳星心里一緊,以為對方發現了自己見師尊的意圖,手不自覺的就抓緊了血魔的衣袖。血魔以為陳星是害怕肖塵,忙回握住他的手,與陳星一起扭頭看向一襲黑衣立于他們身后的男人。

“何事?讓星星去見霜風仙人可是你同意的,魔尊大人總不能現在又要翻臉吧。”

肖塵微微偏頭,像看著傻子一樣盯著血魔看,卻不欲與他說什么。

血魔非常討厭肖塵這種有話不直說,還總喜歡裝腔作勢的性子。就在他以為肖塵什么都不會再說,想要帶著陳星告辭的時候。

肖塵卻突然對陳星開口道:

“陳星,不要自以為聰明,最后讓人騙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下了。”

陳星聞言冷汗都下來了,他不敢去看肖塵的眼睛,他果然知道了些什么!

“魔尊大人還是看好您竹舍里那位吧!妖族的公主也不是傻子,休要再管別人家的私事!”

血魔以為肖塵是在提醒陳星對自己多加提防,氣的恨不得上去撕了他的嘴,飲干了他的血。

奈何真的打不過,所以也只能陰陽怪氣的打打嘴仗,拿妖族也隔應一下肖塵。

然而肖塵只是不屑的冷笑一聲,轉身就朝著竹舍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星星,你別搭理他,他是自己朝三暮四,搞得后院起火不安寧,見你我感情好就想挑撥離間。

我把家里那些人全遣散走了,以后生生世世我都守著你一個,絕對不會再騙你欺你,你可萬萬要相信我。

我,我心里還有一樁往事,對誰也沒說過。我回去全都說與你聽,也算是和過去做個告別。

以后我心里就真真的只裝你一個人。”

陳星對于血魔說的這些根本就沒往心里去,他敷衍著應著聲,心里盤算著肖塵究竟知道多少,會不會對他和師叔的計劃有所阻攔。

師尊不愿意離開這件事,他也必須要盡快轉告師叔,與他再商議才好。

于是,陳星扭頭看了一眼身邊緊緊粘著他的紅發魔族,升起一股莫名的厭煩感。

自從那件事后,血魔便整頓了府邸里后院養著的那些人,然后就整日里跟他形影不離的膩歪著。

他根本就沒有機會和師叔私會,商量離開魔域的計劃。

經過上一次血魔對他寵愛有加之后再翻臉無情,陳星對這個陰晴不定的魔族已經徹底失去信任。

他掌握不好該如何拿捏這個男人才是最安全的,還需要一點點的去試,試他的底線。

血魔專門為陳星抓了人族的廚子烹飪美食,然而這種隨意擄人的行為卻只會讓陳星感到更厭惡。

為了試探血魔如今對自己的態度,陳星只喝了幾口那碗銀耳蓮子羹就把勺子放下了。神情懨懨并沒有什么喜色。血魔見狀皺起了眉頭,拿過那碗粥嘗了一口,雖然他并不吃人類的食物,但也不是沒有味覺,這粥明明很是香甜。

他知道陳星自從上次那件事后,就一直心氣不順,表面上勉強配合他卻再不怎么對他笑過。他不愿意承認陳星已經對自己徹底死了心,于是就把陳星郁郁寡歡的原因怪在了廚子身上。

“味道不好?明日我再讓他們去抓個廚藝更好的回來。”

血魔把人抱在腿上,親昵的撫摸著陳星的手臂。

陳星輕輕抽了抽手臂卻沒能抽出,于是嘆了口氣問道:

“你當真喜歡我嗎?”

“自是當真,你不信我?”

陳星看著一臉嚴肅的血魔淡淡道:

“可我不喜歡你,你殺戮殘忍,專橫霸道。我一向喜歡光明磊落,正直善良的人。哪怕我知道人無完人,大家都是有私心的。也總歸不可能對一個為惡之人心存好感。”

這些話一出口,血魔的臉色果然就變的陰鷙了幾分,原本只是撫摸陳星手臂的手也用力的抓握了上去,那力氣大到像是要扭斷陳星的手臂。

陳星疼的后背都出了一層虛汗,卻并未躲閃,他對著血魔隱忍欲發的黑臉笑了笑。

“你看,你口口聲聲說喜歡我,然而但凡我有一點不和你的心意,你馬上就會與我翻臉。

每當你露出這種表情,就會讓我想起剛被你抓回來時的那些記憶,我活的完全不像個人,不止被你羞辱,還被你當著其他魔族的面肆意玩弄。

如今我也不過是說了句自己的感受,而你只要再用力一分,我的手臂就要斷了。”

聽到陳星這么說,血魔才像是后知后覺的望向了自己的手,他松開手的時候才發現,陳星的手臂上留下了四道發青發紫的指痕,這傷處就像是打在他臉上的巴掌一般,讓血魔一時無措。

他沒辦法否認過去對陳星做過的那些事情,其實要不是陳星的臉和那人長得相像,是根本活不下來的。想到這里,他有些后怕的心虛起來。

曾經留在他心底里的陰影,是陳星到來了之后才漸漸驅散了開來。可暴力的因子卻并不是那么容易改變的。他已經這樣活了百年,很多東西早就已經根深蒂固。

“我,我可以改。星星,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邊教我。我也可以變成你喜歡的那個樣子。

我原本也并非是這樣,仇恨仙族是有原因的。我都愿意告訴你,把我過去經歷的一切。”

陳星本就是想要誘導血魔因為對自己的喜愛而心生愧疚,從而一點點用愧疚的感

情,和他對自己這種暫時的迷戀,盡量的利用他控制他。

可是他沒有想到,血魔會說出為自己改變這種話。但驚訝也不過只是一瞬,他對血魔說的話并不相信。

血魔將人摟進懷里,然后用魔力小心的為陳星的手臂療傷。

“魔族崇尚力量,強者生存。嗜血魔更是如此,紅色毛發越多,說明血統越是優良,日后修煉的魔性也就越強。

而我在出生的時候,其實并不像現在這樣一頭的紅發。我身上連一根紅絲都沒有,父親因為嫌棄我的資質,連個名字都未曾給我起過。

我經常流落在外,遭人欺負嘲笑。為了保住性命,我從魔域里逃了出來。

在流浪的路上,我遇到了一個慈眉善目的白發老者,他為我療傷,告訴我他是仙族。

呵,我那時候連仙族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的笑容恨溫和,從來沒有人那么對我笑過。他把我抱在懷里,說要帶我去仙山教我法術,給我一個家。”

陳星聽到這里,不由心生疑惑,按理說仙族里卻有些善良之人,但肯收養半魔或者半妖的都是極為罕見之事,何況這樣公然將純魔族收入門中的,他幾乎是聞所未聞。

如果說真的有這樣一個仙族門派,那么收養血魔的目的,一定不單純。思及此處,陳星心里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哼,如果是今天的我定然是不可能上那老頭子的當。可那時候的我年紀太小,一心都以為對方是真心對我好。

我曾經可笑的在心里暗自立誓,要跟著他好好修煉,早一日脫離魔血修成正道,報答他的恩情。

結果等著我的根本不是什么仙門修行,而是冰冷的地下鐵牢和長達多年的日夜折磨。

那老頭修仙入門的太晚,幾百年下來修為達到了瓶頸,再無力攀升。他正途修煉不成,便動了歪心思,竟妄圖用純妖和純魔來助他修行。”

陳星的瞳孔驟然一縮,剛才的預感得到了驗證,他猛然抬起頭來看向血魔的眉眼,仔細的打量著對方的容貌,在記憶深處努力的去回憶和比較著,臉色也是越發蒼白起來,心中擂鼓陣陣。

陳星聽著血魔的講述,那些曾經沉在記憶深處的幼時回憶也一點點的浮了上來。

陳星并不出生在凌云,而是在一個叫做懷芳的主木系修仙門派,他的祖父是門派掌門人陳連和。懷芳門內大多木系修士性格都比較溫和,在仙族中并不太起眼。

祖父當年入仙門修行的時候已經近四十歲,資質較為普通。后娶了掌門的女兒便自立創建了懷芳。原本一家人守著一個一百多修士的小仙門,過得輕松自在。

誰知祖父修煉到了六重時已達上限,再無法突破到第七重,雖然心中不甘,卻也接受了這個現實,只希望培養好自己的孩子能替他將門派發揚下去。

直到某一日,祖父從外云游回來時突然修為就突破了七重。他興高采烈的說是得到了高人的指點,找到了修行的法子。那時候一家人都為他感到高興,雖然感覺到了祖父性格變得有些古怪,卻沒人能想到他所謂的辦法,會是拿年歲尚小的妖魔,修習禁術提升仙法。

地牢里偷偷關著妖魔的事情,不久就被陳星的父親發現了。這樣的禁術逆天而行,而且極為陰損,可祖父自從用妖魔進行修行之后性情大變,乖戾偏執的可怕,父親根本就勸不動他。

為了讓祖父停止這種邪門歪道的造孽行徑,父親偷偷放走了地牢里關著的那些年幼的妖和魔。

本是一家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祖父竟然能因此情緒失控到失手殺死了自己的親兒子。而前來尋父的陳星正好目睹了這一弒親現場。為了掩蓋罪行,他被祖父偷偷關進了地牢。

陳連和對外謊稱自己的兒子帶著孫子一起去人界歷練去了。雖然陳星的母親有所懷疑,卻也沒有辦法,只能選擇相信。

沒過多久,祖父就又帶回了一個魔族的男孩關進了陳星所在的地牢里。

那男孩,想來就是如今的血魔了。

“當時我被那老頭騙來關在地牢里,他每隔幾天就會來一次,把我”血魔說到這里,感覺有點說不下去,那些回憶可能給幼時的他帶來了很沉重的陰影。他甚至沒有敢去看陳星的表情,只是死死盯著陳星的手,把它們握進自己手心,用手指一遍遍的摩挲。

“他把我用術法禁錮住,我那時候什么能力都沒有只能任由他擺布,任由他羞辱折磨。他修習的是什么禁術我不知道,但應該是為了吸收我們身上與生俱來的魔力。這個偽君子,每次修煉結束后都要靠毆打虐待我來掩蓋他的齷齪惡心。”

血魔回憶著這些恥辱往事,血色的眼睛越發赤紅,言語間嘴唇都有些微微顫抖。他把陳連和對他做的事情,簡單的帶過了,因為他覺得太過羞辱難以啟齒,他沒有辦法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描述那些經過。

但陳星其實全都知道,因為他當時也被關在那個地牢里,就在血魔的隔壁。他們之間隔著一面墻,他看不到過程,卻聽得到少時血魔的慘叫和嗚咽

陳星不知道為

什么祖父會變成這樣,過去的祖父明明是個寬厚仁慈的人,可是后來的他卻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他那時候還太小,也沒有親眼看到過,他只是聽到隔壁的動靜和對話。直到他后來去了凌云漸漸長大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親祖父究竟對那個魔族男孩都做了些什么。

“那種生活暗無天日,唯一的一點微光是那個妖族的少年帶來的。他說他叫晨兒,他陪我聊天,安慰我。晚上我做噩夢睡不著,他從隔壁伸手過來讓我握著。他的手很小很白也很柔軟,是那冰冷牢房里最溫暖的存在。

后來那老頭子發現了我們關系好,就會偶爾把他放出來陪我,為我療傷,以此哄我安心留下。老不死的教給了我一些簡單的修煉之法,說我是他找過的妖魔中魔力最充盈的一個,要我好生修煉供他可以源源不斷的吸收。

他威脅我,如果我挺不住死掉了,或者魔力被耗光了,下一個就會輪到晨兒。

我太弱了,根本沒自信可以護得住晨兒,只能努力按照他教給我的方法日日勤修,祈禱自己不要死,魔力可以一直不枯竭。我不能讓晨兒受到他的染指。”

血魔說到這里,眼底突然盈起水霧,他鼻子發酸嗓音也開始哽咽。而他懷里的陳星也身心俱震,面色慘白。

“可是我最后還是沒有護得住他,那一日牢門外傳來騷亂聲,門口看管的人不在。晨兒破壞了門鎖拖著一身傷的我跑了出去把我藏了起來。為了掩護我,他被老東西抓住了。我跌跌撞撞爬起來追上去,我沒用,我一身的傷,跑不快也追不上。

門派里一片混戰,有魔有妖還有仙族,我沒有管他們發生了什么,到處去找尋晨兒的下落。最后卻只找到那個快死了的老東西,他告訴我告訴我晨兒被他殺死了我當時腦子里除了仇恨什么都沒有,一片空白。拿起一旁的劍,對著他又捅又砍,等我停下來的時候,他已經面目全非幾乎成了一攤爛肉。”

聽到這里,陳星的心說不上是什么感覺,因為祖父的尸體他后來看到了也是他親手下葬的,那一天他的母親和妹妹也被前來復仇的那些妖魔一同殺死。

他失去了所有的親人,被凌云閣收養。

“我跟著那一日殺進來的魔族撤退回了魔域,才從他們口中知道這一切原委。我恨仙族的虛偽,我恨他們其實一樣殘忍貪婪,卻還要自詡高潔正義。他們殺了晨兒!明明我們才是受害者,憑什么我們要死!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弄人,再回魔域后,我的頭發一點點的開始變紅,力量的越發強大起來。可這來的太遲了,我誰也救不了。

晨兒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待我好的人,我沒能救下他,而星星你是第二個讓我感覺到溫暖的人,我卻也辜負了你。我知道我無能,我扭曲,我對曾經的遭遇感到自卑羞恥,所以用殘忍暴力偽裝自己。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明日我就把那廚子放回去,你喜歡吃什么?我去人間學了回來給你做可好?我雖然不喜歡仙族,但我也可以學著不濫殺無辜,我可以慢慢去變成你喜歡的樣子,我都聽你的。”

陳星聽著血魔說的這些話,看著血魔這副低聲下氣求自己的模樣,內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了師尊跟他說的那些話。

這難道就是因果?

一切就像是一個圓,繞了一圈,誰都沒逃出去。

48

樹影斑斑駁駁的在白衣之上隨風輕輕搖晃著。

肖逸清躺在椅中,手掌在微微隆起的腹部緩慢來回的撫摸著。長長的睫羽低垂,遮住了眸色里晦暗不明的情緒。

陳星說要帶他逃離這里,他拒絕了。

為什么不走?

因為因果報應?因為四十年之約?還是因為要贖罪?

肖逸清抿了抿唇,煩躁的閉上了眼睛。陽光透過薄薄的眼皮曬著他的眸子,暖洋洋的。

就在他幾乎要睡去時,一道陰影將那片暖光遮了去。

微涼的指尖撫過他的臉頰,觸上柔軟的下唇肉輕輕按壓露出一點點內里潔白的貝齒。肖逸清睜開眼睛,視線撞入肖塵暗紅色的眸子里。對方先是一愣,然后便笑著俯身貼近,烏黑的發絲垂落在肖逸清的胸口,與他的發交織在一處。

柔軟唇瓣被含入口中,濡濕滑膩的舌撬開了他的唇齒,肆意侵入攪弄著。火熱的舌頭舔著含著蜜汁的口腔,吸允的聲響與頭頂樹葉沙沙在耳中混在一起。大自然的聲響讓這場交纏的情欲顯得羞恥又禁忌。

肖逸清伸出一雙手環上男人結實后背,寬大的衣袖自然滑落,露出了白皙的小臂。

一片竹林,一間竹舍,種了花草的小院和樹下相擁的人。他們就像是一對普通恩愛的夫妻,丈夫從外歸來與懷有身孕的妻子情難自己的擁吻,哪怕只不過分離半日也難捱思念的苦。

因顧及肖逸清有孕,肖塵壓下翻涌的欲望依依不舍放過了對方。

“你為什么不答應他離開?”他側枕在肖逸清的胸口,聽著對方有力的心跳聲問的直接,對自己偷聽的行為絲毫不覺有愧。

肖逸清眸色

微微一顫,倒確實沒有想到肖塵會偷聽他和陳星的對話。雖然他已經沒了自由之身,但是就連一舉一動,見個故人聊上幾句都被監視的一清二楚,這多少還是讓他感到不快。原本想撫摸上肖塵發絲的手一頓,又移開了。

見肖逸清不答,肖塵便抬起頭去看男人的臉。只見那樹影籠罩下的眉眼淡淡,望著他時帶著嗔怪。一抹從葉間空隙中逃出的光正巧打在如雪肌膚之上,葉隨風動,閃過那對美眸,引得長睫微闔。就連唇間與他親吻留下的濕潤都被光照點亮了閃閃的晶光。

肖塵看的移不開眼,喉嚨里頓覺干澀,靠著吞咽的動作緩解著。怎得這個人會如此動人心魄,將他的心肝脾肺都燒的煎熬,卻還能像清澈的湖水一般淡然的回望著自己。

肖逸清像是永遠也不會被污染,哪怕被他拉扯進污泥多少次,他這般神態依然可以恢復如初。是讓他如癡如醉仰望著的冷月,摘下來摟在懷里癡癡夢一夜,第二日醒來月亮便又掛在了天空之中。

肖塵的心里空了一下,原本積聚起來的那些自信又從指縫間散去。他有些焦躁急切的伸手捧住了肖逸清的臉頰,緊緊注視著手心里的人。

“你為何不答?你在想什么?”

哪怕知道了他不打算離開,可肖塵知道自己想要的不止于此。如果只為了留下這具身體,那么他早就已經做到了,他也早就已經得到了。四十年之約,他并不是作假。獨留下一具軀殼每日每夜的對著,卻求而不得反而更痛苦折磨。

他之所以如今還和肖逸清牽扯不清,為的是在肖逸清身上看到的那一絲絲希望,他想要他的心。

“你心里有我對不對?哪怕如今只有一點點。”

肖塵不該問,他問出口就后悔了,這么卑微的話,暴露了太多他的弱點。他原本是想站在暗處里試探,想要看清肖逸清的心意。怎么得知肖逸清有了自己的骨肉后,就越發的放縱了自己,又開始掏心掏肺不管不顧的貼上去。對于肖逸清這樣的人,孩子從來都不是拿捏他的籌碼,更何況因為孩子才留下來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一直都不確定,肖逸清究竟對他是什么樣的心思。畢竟他曾經惡心了自己那么多年,幾十年的全心全意付出都沒能換來他的垂憐,甚至選擇了致自己于死地。如今怎么就輕易轉變了心意。

肖塵知道,自己太想要肖逸清愛他,哪怕不及自己對他那般。所以他總會因為肖逸清而心神震蕩,得不到的時候就發狂,嘗到一點點甜頭就又沉迷不悟。

他在肖逸清面前,太難維持冷靜和清醒。

肖逸清被他捧著臉頰,看著他緊皺著眉神情變幻糾結的模樣,心一點點的軟了下來。他們的糾葛本就不是什么簡簡單單的,走到今天這一步很多事情也說不上該去怪罪誰。

他和肖塵的未來究竟如何,他也說不清,光一個妖族的公主究竟對肖塵來說是什么樣的存在,肖塵也從來沒有對他坦誠過。

他不會對著一個不確定的真心去說自己的心里話,哪怕他如今潦倒至此,他也說不出口。他不知道等著他的究竟是什么樣的真相。

于是,他只好反問:

“那你呢?你又是如何看待我?”

肖塵動了動唇,卻最終沒能說出什么來。

那一天,他們誰都沒有得到答案。

在床上纏綿悱惻時能輕易出口的情話,清醒相對時,卻又都難以再宣之于口。

你看不清我,我也看不清你。

————————————————

自從那一晚血魔坦白了自己的過往之后,就像是卸下了心底里最沉重的枷鎖。他說的沒有錯,那是一場告別,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為了找回曾經的那個暖心的陳星,血魔確實在努力的改變著自己,他放了擄來的那個人族廚子,還給了對方些魔族的珠寶做為酬勞。對待身邊的人無論同僚還是府中下人,脾氣和態度都收斂了很多,那間刑事也被拆掉了,里面被裝潢一新竟改造成了一間茶室。只是沒有任何想要去血魔府中的這間茶室飲茶,于是茶室也就成了個擺設。

陳星很少對血魔提出要求,所以但凡他提了,血魔幾乎有求必應。

于是陳星說那日在東街見到一家魔域的兵器鋪,想要去找些事做的時候,血魔猶豫了一下也還是答應了他。因著怕陳星沒有仙法傍身,萬一來回的路上遇險,血魔次次都要親自接送了才能安心。后來幾次下來見陳星越發厭煩,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只命府中馬車接送,自己則守在府門口等著陳星回來。

兵器鋪的二樓有間繪圖室,陳星擅長設計繪制兵器圖譜,店鋪更是單獨為他安排了這間屋子,從不敢隨意讓人打擾。

只是這屋子并不是店家因看著血魔的面子安排的,而是此刻站在陳星身后摟著他腰身被面具遮住了真容的男人。

“你見到逸清了?他怎么說?”

多日不見,沉淵來了的第一句便是問這個。陳星沉吟片刻還是答了他:

“師尊不愿離開。”

腰上的手松

了開來,連帶著身后的溫度也散了去,沉淵繞到桌邊,手指沿著桌邊劃過。

“這不可能,他怎么會不想走。你跟他說了我們的計劃了嗎?”

“師尊他有孕了。”

陳星躊躇片刻,還是說了真話。此時關系到他們是否能夠救出師尊安全離開魔域,他不得不說。

何況雖然師尊言語間說什么贖罪,因果,報應這些。可是在陳星看來,師尊雖然算計了肖塵,可也救過肖塵,把他帶來了凌云讓他學了仙法可以自保。師尊這些時日里受過的苦也算是補償了對肖塵的罪孽。

還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讓師尊用一輩子去償還。

砰的一聲巨響,剛才還在沉淵指下的那張木桌頓時碎成了粉末。陳星繪制了幾天的兵器圖紙,也裂成了兩半掉落在地上。他睫毛微顫,望著那破碎的圖紙,心瞬時像是失了重向下一墜。

“這狂妄野種,他怎么敢的!”

沉淵面具下那雙眼睛憤怒的赤紅,原本一向沉穩自持的男人,現在就像是暴露了野性獸,讓陳星有些陌生。

短暫的失控之后,沉淵也像是感受到了陳星的詫異和沉默,他穩住情緒再次摟住了陳星的腰,卻是感覺到了對方突然的身體一僵。沉淵的手掌在陳星僵硬的腰身上緩緩撫摸著,一點點向上推,指尖隔著衣服蹭過胸口下的微突輕輕的揉,直到那柔軟越發硬挺凸起小小一粒。

“星兒,師叔是不是嚇到你了?”

沉淵的音色很潤澤,如果他想對一個人溫柔,那么他的嗓音就像是溫泉中的水流充滿了迷惑性,好像是擁有可以治愈一切的療效令人沉迷。

陳星從在凌云上見到這位仙風道骨,面色溫潤柔和的師叔第一眼起,就不由自主的想要親近。也可能是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所致,他本能的就想要找到新的家和家人。所以他傾心于溫和的師叔,也敬仰著自己的師尊。他們是長輩也是他單方面的一種心靈寄托。

胸口酥麻的感覺像是微小的電流一直電到了他的尾椎骨。而沉淵的聲音還貼在他的耳畔:

“星兒,是師叔太心急了。我怪自己沒能力光明正大的立刻就將你們師徒救出去。你師父明明是這世間重現仙族輝煌的希望,卻被那魔族用骯臟的手段毀了修為還辱他至此。而我日日思你念你卻又不能和你相守,只能偷偷與你私會,再眼睜睜看著你回到別人的懷抱。你可知道我心里的苦?”

沉淵的幾句話,讓陳星的身體柔軟放松了下來,心中隨之也生出了絲絲苦澀。他想到了師尊那天對他說的那些話,那些因果糾葛,又想起他與血魔的那些算不清的緣與債。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對沉淵說,不若就這樣依了師尊的意愿,只他們兩個人離開吧。師尊有他自己的債想要還,而他與血魔已經談不上相欠,過去祖父欠了血魔的那些他也都還了。

而血魔與他曾經年少的那點情分,也已經磨滅在了在魔域的這些折磨里。

如果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選擇,那么他們又何必非要強求,不如選擇那條最簡單輕松地路。

在這些繁亂的思緒中,他迎合著沉淵的動作在他手中放縱情欲滋長,被男人褪去了身上的衣物推倒在一旁的臥榻上。

“唔嗯師叔”

沉淵的動作很溫柔,并不像曾經的血魔那樣粗暴殘酷,也不似現在的血魔那樣失控激動。他就像是永遠都那么平靜自持,哪怕是與他做著這樣親密淫靡的情事兒。

陳星的身體是舒服的,也本應該很滿足。

可是腦海中卻不合時宜的浮現出剛才沉淵因為得知師尊有孕時的樣子。

“師叔,啊師叔,我喜歡你,你喜歡星兒嗎?”

沉淵的一聲帶著氣音的低笑在耳邊響起,是那么好聽。

“師叔自是喜歡星兒的。”

陳星心中一燙,輕咬唇說出了剛才那一刻所想:

“師尊說他有愧于肖塵,是自愿留下贖罪”

沉淵的身形一頓,陳星沒有太在意繼續說了下去:

“不若我們啊不要強求,師叔,我們離開這里遠離這仙魔之爭啊!唔嗯”

還未等陳星說完,他的話就被沉淵有些粗暴的吻和下身突然狠厲的動作堵在了口中。

沉淵沒有給他答案,反而像是懲罰一般開始不再管他感受的肆無忌憚沖撞,原本舒爽的感受減退,換來了些許不適與疼痛。

陳星像是從春風怡人的湖面上突然落入了狂風暴雨的海浪中,他甚至在那些痛楚里不由的猜測,也許這就是沉淵給他的回答。

這場情事很快潦草收場,沉淵坐在臥榻邊上將那身黑袍重新穿好。他的氣壓有些低,陳星感覺得到。

“剛才是我不對,這里有藥你擦一下,多休息會兒再走。”

男人把一個瓷瓶放在了陳星的旁邊,聲音雖然也還是溫柔的,卻帶著一絲冷意。

“陳星,你師尊待你不薄。我希望剛才那樣的話,你以后不要再提。我會想辦法救你們出去的,你需要做的就是說服你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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