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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隨怔了一下。
他慢慢的收緊了環在顧念棠腰間的手,莫名想起了十五歲時的事情。
那時他剛升入高中不久,身邊的朋友卻都已經在方遙和他父母若有若無的推動下,知道了他有一個適配度99%的頂級oga青梅竹馬的事情。于是所有人都認為他會和那個oga在一起,畢業后就會結婚,然后生子,最后白頭偕老。
那時的沈隨,面對朋友的打趣,面對方遙的曖昧,采取的不是拒絕,而是……
而是一種近乎于默許的漠然。
他從不掩蓋自己的冷淡和疏離,卻也不正面回絕對方的好意。或許在心底的某處,他和那些人所想的一樣,也覺得自己最終會和方遙走到一起,去過所謂“幸福圓滿”的生活。
十五歲的沈隨坐在操場上,膝蓋上放著練習冊,仰頭看著天空,心里裝著的是一片什么都沒有的灰色的虛無。和方遙在一起,他覺得無所謂,和其他oga在一起,他也覺得無不可。
處于青春期的少年想了又想,翻到練習冊的扉頁,用中性筆心不在焉的寫:每個人都是一座孤島。
所以,不要去妄想誰會理解自己,又或者誰能給他依靠。他是alpha,是頂級alpha,本來也就不應該依賴于他人。
漠然冷血的家庭教育將這孤獨悲觀的理念深深植入了沈隨的骨血之中,于是他早早的就學會了封閉自己的內心,不喜歡也不愿意和其他人分享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
不怪其他人認為沈隨會和方遙在一起,也不怪顧念棠會覺得沈隨會離開。
畢竟他自始至終,都沒有真正的說出自己的心聲。
沈隨眨了下眼,隨后笑了起來。
他撫摸著懷里oga的背,從后頸,到尾椎,一寸一寸的,極其緩慢,像是在撫摸一件無比珍貴無比稀有的寶物。
然后低下頭,親吻那雙沾了淚的眼睛。
“之前我總覺得你太不坦誠,”沈隨低聲道,看著那雙濕潤的黑眼睛,心中軟的幾乎化出水來:“現在想想,其實我也半斤八兩。”
“我愛你,顧念棠。”
敞開心扉,把真實心意說出來的感覺陌生又奇怪,沈隨感覺到自己的耳朵不受控制的熱了,輕輕嘆了口氣,暗自慶幸臥室里足夠昏暗,能讓他說完接下來的話:“自始至終,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都只有你。”
“你不用擔心我會離開,更不要覺得我離開你才能得到幸福。不如說恰恰相反。”他頓了一下,加深了唇角的笑意:“我只想留在你的身邊。”
oga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只是怔愣的看著他,一言不發。但黑暗之中,沈隨卻能聽見他鼓動的心跳,從兩人緊貼在一起的胸膛傳過來,然后,越跳越快。
沈隨看顧念棠半天不說話,想了想,又低下頭去親他。拉過一旁的被子,蓋住了他們的身體。
親著親著,沈隨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有人論跡不論心,有人論心不論跡。沈隨是前者,顧念棠卻是后者。他們之間明明有那么多共通之處,卻偏偏在最重要最關鍵的點上出了分歧。沈隨總覺得自己做了那么多,就算不說這些肉麻的情話,顧念棠也一定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殊不知這個看起來強大又冷漠的男人心底埋著深深的自卑,無論發現了什么,都不敢輕易相信,最后頻頻錯過,只剩滿心落寞。
他抬起手,撥開顧念棠臉上的亂發,又在男人眉心間落下一吻。
“真傻。”沈隨低聲喃喃,卻也不知是在說顧念棠還是在說他自己。
這時,他忽然感覺懷里一直沒有反應的oga動了一下,他垂下眼,想看看對方想做什么。
顧念棠什么都沒有做,他只是抬起手臂,回抱住了沈隨的腰。
然后將臉埋進沈隨的頸窩里,鼻尖蹭了蹭,像是一只撒嬌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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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遙第十次抬起手腕,看了表盤上的時間。坐在茶幾另一邊的沈家父母,一個賠著笑臉,另一個則冷著臉豎著眉毛,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卻發現里面已經沒了茶水,嘆口氣,他將茶杯放了回去。
“小隨還是年輕了。”沈母無奈的笑著,“但孩子不知輕重,父母總是要幫襯著些,誰不是從不懂事走過來的呢。”
方家夫婦臉上的不滿已無法再掩飾。方母搖頭道:“再怎么幫襯,也總得有個度。我們是念著舊情,加上孩子之間的關系,才一而再再而三的答應過來。但你們這……當初小遙突然出國,的確是我們家做的不好,所以沈隨和其他oga結婚,我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可現在……”
沈母牽了牽唇角,有些尷尬,只干巴巴的說:“他會離婚的……”
大門在這時傳來動靜。
所有人的目光一齊看了過去,方遙也精神一振。這兩天來,他每每想起露臺上的事,都會感到十分的后悔,那時他帶了些酒意,行事便莽撞了些,后來清醒了想要打電話給沈隨道歉,沈隨卻也不接電話。他只好
拜托父母,前來沈家拜訪。
昨天他們就來了一次,沈母給沈隨打電話,還用了沈父生病的理由,沈隨都沒來。今天他不愿放棄,又催著父母來了一次。
這一次足足等了兩個多小時。好在等待是有回報的,他看著走進大門的高挑男人,眼睛都亮了起來。
可下一刻,他剛雀躍起來的內心就又被狠狠敲回了谷底。
沈隨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的身后,裹著長款大衣的男人垂著眼,滿臉漠然,不像是來做客的,倒像是來討債的。
沈隨卻笑吟吟的握著他的手,讓他坐在鞋凳上,還蹲下身去,親自給那男人換鞋。他不知在說些什么,滿眼都是盛不住的笑意,就算是個傻子,也能感覺得出他舉止間的溫柔。
然后,沈隨站起身,將那男人拉起來,帶著他慢慢的走到了客廳。
“爸。”他開口:“聽媽說您身體不舒服,我和念棠給您買了點補品。”說著,他將另一只手拎著的袋子舉了一下,然后才笑著環視一圈,禮貌道:“方伯伯,方阿姨,您們好。”
客廳里的氣氛沉了一瞬。
方遙并不知道當初沈隨帶著顧念棠回家,完全不顧長輩情面,帶著顧念棠來了又走的事情。他看向眼前兩人交握的雙手,意識到了什么,遲疑的回過頭,看了一眼父母和沈家夫婦的臉色。
“啪!”
打破了僵局的毫無疑問是沈父,他將手中的報紙折起來,猛地往茶幾上一拍,惱火道:“你帶他回來做什么?!”
“念棠是我的丈夫,我的oga,我帶他回我父母家,難道不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沈隨一點兒都不被他的情緒所感染,他分明處于易感期,此刻卻只是平靜的微笑:“我聽我媽說有急事,連著催了兩天,又不肯在電話里說完,這才打了抑制劑趕回來的。現在可以告訴我,到底有什么急事了嗎?”
沈父一臉怒不可遏,沈母則微微蹙起眉,方家夫婦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方遙在這時開口。他勉強的微笑了一下:“是我有事想找你,看你總不接我電話,擔心你還在因為那天的事生氣,就想要當面和你道個歉……”
沈隨道:“我沒有生氣,不接你電話只是單純的因為不合適。”
方遙怔了一下:“不合適?”
沈隨卻是微笑道:“我們適配度太高,私下聯系頻繁,我的oga會吃醋的。”
方遙臉色一瞬間變白。這一刻他感到的不是傷心也不是難過,而是難以置信和屈辱。
怎么可能?他調查過的,也問過父母,問過沈家夫婦,甚至問過好幾個去過沈隨婚禮的同學。從他們口中拼湊起來的真相,是一個大了沈隨八歲的老男人仗著有錢有勢,強迫沈隨和他結婚,他們的適配度很低很低,遠不如他,所以方遙一直覺得,只要自己回國,沈隨勢必會回到他的身邊。至于那紙婚姻,他可以很大度的忽視,當做從未發生。
畢竟,沈隨是他的命定之人。
可現在……
他咬住唇,想說什么,可自尊心堵住了他的喉嚨。方遙低下頭,沉默了下去。
他已明白了沈隨的意思。
一旁的沈父怒道:“你在胡說什么?”
“我說的有問題嗎?”年輕英俊的alpha說著。微微低下身,將手中的補品放到地上,轉而把那冷著臉不發一語的男人摟進了懷里,然后認真的看著面前的兩對夫婦,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們的想法,但我是不會離婚的。之前可能是我沒說清楚,現在我重申一次,我不是因為錢才和念棠在一起,我是因為愛他。”
“愛?”沈宿遇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冷笑著:“和一個奔四的殘疾oga?”
沈隨輕笑了一下,轉頭安撫般親了親懷中男人的耳朵,那男人微微低下頭,臉上的神情并未因這直白的輕蔑有任何改變。
“您應該早點認清一個事實。”沈隨淡聲道:“您是無法掌控我的想法和選擇的。我不在乎什么適配度,我只愿意和我愛的、我選擇的人在一起。”
這一次沈宿遇還沒來得及說什么,沈母就走上前來,滿臉擔憂:“那孩子呢?小隨,你現在年輕,或許覺得沒什么,那以后呢?你總要考慮和打算啊!現在我身邊的朋友都抱孫子了,我在里面格格不入的……”
“就因為這樣,我的意愿和幸福,就要被排到第二位?”沈隨看著面前的女人,眼中有一瞬間的復雜,又很快低頭笑了一下,因為顧念棠不動聲色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他明白oga對他的擔心,遞了一個安撫的眼神,才開口道:“母親,我已經決定的事情,是沒人能改變的。您不必再說其他的了。另外,若您口中不能在電話里說的重要的事情,就是指回來和……我的青梅竹馬說兩句話,那我現在已經做完了。沒其他問題,我先離開了。”
“等等。”沈母道:“你……已經決定了?真的就是他了?”
沈隨道:“嗯。”
沈母臉上頓時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失望。
沈
隨心里緊了一下,有很快松懈。他搖了搖頭,和顧念棠一起離開了。
天空灰蒙蒙的,似乎隨時都可能降下雨來,矗立在厚厚云層下方的單元樓從外觀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
沈隨坐進車里,深深吐出一口氣。
好想抽煙。
但下一刻,淡淡的薄荷味漫上來,立馬讓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前座的隔板已經落了下來,顧念棠的手勾住他的脖子,略顯強硬的讓他轉過頭去,然后柔軟的唇覆上來,令沈隨不自覺笑了起來。
“太主動了,寶貝。”沈隨放松身體,抱住身邊的男人,“我沒事的。”
顧念棠摸了摸他的頭發,聲音里有些許懊惱:“我之前只知道你和你父親關系不好。”
沈隨側頭枕在顧念棠的鎖骨上,指腹有一下沒一下的在男人腰側摩挲:“但沒想到我們家關系要更復雜?”
顧念棠“嗯”了一聲。
那天兩人說開后,沈隨怕顧念棠太在乎自己家里的看法,便告訴了一點兒顧念棠自己過去的事。他本以為這些事顧念棠都已調查到了,后來才意識到那位偵探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好多他本應早就告訴顧念棠的事,顧念棠卻根本一無所知。
沈隨笑了一下,輕聲道:“沒關系,現在我身邊有你了。”
又直起身,看向男人的眼睛:“剛剛我和我父母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嗎?”
顧念棠剛剛就站在一邊,怎么可能沒聽見。他今天過來,本來也就是因為不愿沈隨和方遙見面,剛剛沈隨態度堅決,很大程度上撫平了他心中的不安。面對此刻沈隨的問題,他不解的點了點頭:“聽見了。”
沈隨道:“那都是我的真實想法。以后你有什么不安,也可以隨時來問我,可千萬別自己瞎想。”
顧念棠停頓一會兒,彎起唇角。
“好。”
他再一次擁住沈隨,將下巴放在alpha的肩上。沈隨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在他以為顧念棠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一道低沉的聲音流淌出來。
“……我愛你。”
心中忽然起了一陣風,吹亂了十五歲沈隨膝上的練習冊,將那頁寫了字的扉頁吹得不見蹤影。
他不是孤島。
從遇見顧念棠的那一刻起,這個笨拙又執著的男人就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上了他的島嶼。
自此不再孤獨。
0
暴雨如傾盆瀑布自漆黑逼兀的天幕落下,狂風令漆黑的樹林不住的亂舞,冰冷的玻璃上,水珠滴滴滾落,留下濕潤卻清晰的痕跡。
顧念棠在這一片令天地都顯得虛無的雨聲中睜開眼,充滿水汽的空氣令他不自覺皺起了眉,他伸手扶住隱隱作痛的左腿,右手撐起身體,半靠在床頭,按了按太陽穴。
自從與沈隨結婚,他已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曾因腿傷半夜驚醒了,不想今日莫名舊病復發,刺骨的神經痛如長著尖刺的毒蟲鉆在皮肉下方,幾乎逼出他的冷汗。
顧念棠吐出一口氣,不想打擾到旁邊熟睡的沈隨,盡量放輕動作掀開了身上的被子,想要去客廳里抽根煙冷靜一下。
與沈隨相識后,薄荷煙便成為了這座豪宅中隨處可見的存在。一開始顧念棠遞給沈隨這種煙,只是想要對方聞見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后來他自己也習慣了抽這種煙,沒有特地改變,就這么繼續了下去。
可等他拖著傷腿走到沙發旁的時候,卻并未在茶幾上見到本應在那兒的香煙與煙灰缸。取而代之的是堆疊散落的文件,其中一本攤開著的,上面還壓著咖啡杯和鋼筆。
顧念棠茫然了一瞬,慢半拍伸出手,拿起其中一頁文件。
借著客廳里昏暗的光線,他看清了文件上寫著的那些條款,同時,巨大的惶恐不安也占據了他的內心。
這份文件他記得,當年顧念棠能將瑞利歐徹底掌控在手里,文件上的策劃案是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可是……這份文件,他應當在八年前就完成并放進資料庫了,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再仔細一看,屋內的陳設較之他熟悉的那個家,也有著微妙的不同。
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在顧念棠的腦海中浮現。
他顧不得自己劇痛的腿,一瘸一拐、跌跌撞撞的回到了主臥,啞聲喚道:“沈隨?”
……沒有回應。
屋外的雨聲更大了,噼里啪啦,如鼓點一般,一道白光亮起,緊接著,來自遠處的轟隆隆的雷聲回響于天地之間。
顧念棠回到了主臥,而映入他眼簾的,是空無一人的床鋪。
“……顧總?”
管家的聲音在顧念棠身后響起。他一驚,回過頭,正對上管家疑惑的目光。
又一次閃電亮起,這次顧念棠終于看清,他并未身處于和沈隨的家中,而是正在他位于市中心的別墅里。
“您是在找什么東西嗎?”管家是顧家的老人,很熟悉這位新任家主要強的性格,因而并未出言關心,而是客氣的
詢問:“是否需要我的幫助?”
顧念棠道:“沈隨呢?”
管家頓了一下,語氣中帶上了真心實意的疑惑:“沈隨?是您的客人嗎?”
顧念棠瞳孔微縮。當時的婚禮和新房的裝修,有不少雜務都是由眼前的管家操辦的,對方怎么可能不認識沈隨?
是夢嗎?
惡作劇?
然而左腿的疼痛無比真切,若是噩夢,他早該醒了。顧念棠摸了一下自己左手的無名指。
果不其然,空空如也。
“不……”顧念棠強忍住語氣中的一絲顫抖,背過身去:“沒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盡管滿腹疑惑,管家依舊沒多說什么,恭恭敬敬的說了聲“是”便轉身離開。
而顧念棠恍恍惚惚的在床邊坐下,大腦中一片空白。
就在一個月前,沈隨才向他表明了心意,說他愛他,讓他不要多想,又領著他回了家,在沈父沈母和方家夫婦的面前將方遙的事情處理的干脆又干凈。
顧念棠以為的自己“偷”來的幸福,忽然之間就成為了他獨有的,且永不會離開他、永遠屬于他。
那時alpha抱著他,低聲說愛他,瞬間便撫平了顧念棠心中那積滿了陰沉的溝壑,給了他近乎不真實的快樂。
可現在……
顧念棠想到了什么,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打開了鎖屏。
2015年4月8號。
竟然是八年前……
1
夏季的炎熱并未因昨天的一場暴雨褪去多少,刺眼的烈日高懸在天空之中,熾烈的陽光炙烤著大地,路邊的知了叫到聲音嘶啞,卻只為這世界增添了更多的煩躁。
這節課是體育課。眼下離高考只剩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高三生時間緊任務重,這種“閑課”一般都會被用來做小測或講題,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許是班主任開恩,竟然沒把他們留在教室里,而是讓他們來到操場上放個風。
雖然剛下過雨,操場還是濕漉漉的一片,陽光又曬人,但總比教室里壓抑又沉悶的空氣要好。沈隨徑直走到操場最邊上的看臺坐下,這兒有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樹,剛好能用來遮陽。
他所在的班級是重點升學班,因此哪怕是出來放風,也有不少人手里帶著練習冊和筆,此刻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似乎是在討論某道難題。
“沈隨。”
一道纖細溫柔的聲音響起,沈隨連頭都不用抬,就知道走過來的人是他的青梅竹馬,方遙。
方遙在他身邊坐下,笑著道:“剛剛老師說的那道題我還是不太明白,能不能給我講一下?”
沈隨懶洋洋道:“那道?我也沒怎么聽懂。你直接去問老師唄,這節他又沒課。”
方遙笑道:“如果你這個保送生都聽不懂,那班上大概沒人能聽懂了。”
沈隨不置可否的聳了下肩。
方遙又問:“對了,沈姨的身體好些了嗎?我前些天看她去了趟診所。”
“小感冒。”
“那就好,上次見面的時候,沈姨一直在擔心體檢報告的結果,現在身體健康就是最好的了。”
“嗯。”
“一個月后的高考,你想報哪所大學?”
“北樺。”
“這么快就定好啦?也不知道我的成績能不能跟上呢。”
“能。”
方遙開心的笑了起來:“你就這么相信我?”
沈隨心不在焉的看著遠處的教學樓:“上次模擬考試,你是全校第十,之前競賽還有額外加分,再加上你的本地戶口和你母親的校友身份。只要不是試卷寫錯名字,不可能不被錄取。”
方遙歪了下頭,笑道:“連我上次考了多少名你都記得呀。”
這次沈隨終于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因為上次我發揮失常,考了第十一名。”
方遙臉上神情尷尬了一瞬,但他很快便調整了過來,將話題引到了別處。
他說的話,有的沈隨會給一兩個字的回復,有的則干脆沉默,且沉默的次數越到后面越多。而方遙竟也不在乎,那副溫柔的笑容好像是貼在他臉上的。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班上的其他同學好像終于注意到了他們這邊的情況,一個二個笑著過來打趣,說他們“這點時間都要黏在一起”。沈隨沒說什么,方遙倒是笑著讓他們別亂開玩笑,又順著話題和其中一個oga聊了兩句,說著說著便站起身和那oga一起走了。
剩下一個beta同學也想跟過去,但走之前,他遲疑了下,還是開口道:“沈隨,外面那個人你認識嗎?從剛剛好像就一直在看著你。”
沈隨愣了愣,回頭看了眼,卻只看見柵欄外停在路邊的一輛銀灰色高級轎車。他的外貌出眾,又是頂級alpha,年紀輕輕就已遇見過不少古怪的追隨者,聞言也沒放心上,只是道:“謝謝提醒。”
beta點了點頭,轉身追上了方遙他們的背影。
而沈隨回頭,又看了那輛車一眼。
最新款的邁巴赫,最低配落地也要七位數。車上的顯然是個身價不菲的富豪人物。不過,想要包養自己的有錢人,沈隨也不是沒見過。他移開視線,心里已經開始思考待會兒拒絕的臺詞了。
體育課后的兩節數學課全都用來刷題,等放學鈴敲響,晚霞已將天空染得紅透。接下來還有長達兩個小時的晚自習,在此之前,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用來吃晚餐。
沈隨提前了十五分鐘交卷,而老師對這種好學生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以為他是肚子餓,沒說什么就放他出門了。
由于學校的嚴格管理,周圍一條街都不被允許擺攤,想要買東西吃得去隔壁街道。此時街上空蕩蕩的,沒幾個行人,而那輛銀色邁巴赫依舊停在原處沒動。
為了防止是他自作多情,沈隨故意裝成沒注意的樣子,邊看手機邊走,沒朝車子投去哪怕一個視線。
而就在他走近的瞬間,駕駛室的車窗降了下來。
“同學。”
沈隨心道“果然”,收起手機,看了過去。
隨即一怔。
車子里坐著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的男人,他的五官輪廓很深,眉頭微蹙狹眼薄唇,令他瞧上去無比冷酷。一雙黑眸深不見底,好似蘊含有某種意圖,卻又無法在其中窺探出任何端倪。
沈隨見過很多有錢人,卻沒有哪一個如眼前的男人這樣,有如此強大的氣場,一看便知是由無數金錢與權利堆砌養育出的上位者。
看來有錢人和有錢人之間亦有差別。
他提前出校門,本意也就是不希望有誰看見他和這些人交談的場面,否則到時候的流言蜚語煩都煩死個人。一怔后,他便移動了步子,走到了車子旁邊。
沈隨道:“有什么事嗎?”
出乎他的意料,男人接下來說的話和“包養”完全沒有任何關系。
他說話的聲音幾乎沒什么起伏,語氣也很平淡:“我知道你已經被保送了,剩下這幾個月,你與其一直在學校里刷題,不如先他人一步,更新自己的履歷。”
沈隨這下真的吃了一驚。保送的事情,他讓老師瞞了下來,連父母都沒說過,其他老師和同學更不知情了。這幾個月來,他是不想回家,才一直跟著其他同學在學校上課的。
而且,他這段時間來,的確一直在找社會實踐實習的機會,只不過沒有門路,一直碰壁,久久沒有進展。
這個男人調查過自己。
沈隨道:“什么意思?”
男人道:“公司實習,有興趣嗎?”
……感覺不像是正經公司。
沈隨皺眉,第一反應就是傳銷詐騙。但男人好像看透了他內心所想,緊跟著就遞出了一張名片。
沈隨接過來一看。
瑞利歐公司。
執行總裁。
顧念棠。
……
沈隨頓了三秒,遲疑道:“……現在瑞利歐已經到要來高中招人的地步了?”
而且還是總裁親自上陣。
那個叫“顧念棠”的男人倒是很直接,平靜道:“只是我個人對你有興趣。”
原來如此,兜了個大圈,還是因為看上了他的身體。
沈隨捏著名片,笑了一下,正想把早已打好腹稿的拒絕說出口,便聽見放學鈴聲在校園各處響起。他臉色微變,正猶豫時,便聽見顧念棠道:“先上車吧。”
沈隨轉頭看了眼已漸漸有其他學生出現的走道,嘆了口氣,繞到另一邊打開了車門。
坐上副駕駛,他看著顧念棠關上窗戶,熟稔的點了一根煙。煙草的氣味在車廂內漫延開來,他不由得微微皺了下眉,不想這點細微的表情變化竟都被面前的男人捕獲。顧念棠怔了一下,夾著煙問道:“你……不喜歡煙的味道?你不抽煙?”
沈隨無奈一笑:“我才十八歲。”
顧念棠抿了下唇,立馬將煙給摁滅了。
他的舉動微妙的提升了沈隨心中的好感度。沈隨又悄悄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他是……beta?看身形和長相,又有點兒像是alpha,身材比例很好,肩背直挺,儀態端正,西裝板板正正,昂貴的衣料上沒有一絲褶皺。
“顧總,我可以這么稱呼您嗎?”
“嗯。”
“不好意思,您的提議我沒辦法答應。”沈隨微笑道:“我已經有未婚夫了。”
顧念棠道:“不是未婚夫吧。”
沈隨愣了愣:“什么?”
“你從沒喜歡過他,也沒和他交往過,和他一直以來都只是最普通的朋友關系。之所以被傳出未婚夫的名聲,也不過是因為你們兩家父母是老朋友,不是嗎?”
……?
沈隨臉上不由自主的帶上了一絲詫異和疑惑,當然,疑惑更多。從見面起,眼前這個男人所說的事情,全都是連他最親近的人都不知道的。保送的事還能說成是對方
調查過他的老師,但連他喜不喜歡方遙都知道,這也太……
他笑了笑:“您找的私家偵探真有能力。”
“不是私家偵探。”顧念棠聽了他的話,垂下眼,看起來好像有些不開心:“這些事不是調查出來的。”
沈隨挑了下眉,心中一瞬間浮現出古怪又陌生的感覺。他抹去了自己的好奇,道:“不管他怎么樣,我都沒辦法答應您。我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包養提議。”
“你誤會了,不是包養。”顧念棠道:“是喜歡。我喜歡你。”
沈隨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半響,他忍不住歪了下頭:“……您是有讀心術嗎?”什么話都讓這人先一步說完了。
顧念棠看向他的眼睛,出乎意料的微笑了一下。他唇角的弧度很淡,卻令那張冷漠的面容冰消雪融:“這件事你不用急著給我回復。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現在距離你大學入學還有三四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只是用來在學校消磨光陰不是太可惜了嗎?”
的確很可惜。
沈隨也的確是心動的。瑞利歐在國內乃至國外都十分有名,這樣一個實習機會實在誘人。他一個高中生,這段時間頂多打打零工,如今卻能進入知名大公司實習學習,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是最完美的選擇。
可,一來他不愿意欠面前這人的人情。瑞利歐的總裁……這應該是看上他的人中身份最高的一個了,而地位越高的人越不好搞,沈隨有種直覺,一旦和他扯上關系,再想脫身就難了。
二來,這個人對他的了解實在太深了,還是在他對對方根本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這感覺不是一般的古怪。
放棄,還是接受這塊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沈隨遲疑著啟唇,正想說話,便聽面前的人道:“不用這么急著給我答案,你有思考的時間。”
說著,男人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時間不早了,餓了嗎?附近有家餐廳,如果你愿意,吃完飯,你可以先來公司參觀一下。”
這人真熟練,也不知道包過多少alpha。
沈隨到底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還是在顧念棠的話語中敗下陣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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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棠握著方向盤,在聽到少年的應允后,胸膛中提著的心終于放了下去。他們以前聊天的時候,沈隨說過,高中被保送后,他就一直在試圖去找實習,可惜失敗了。alpha無意說的話,他一直牢牢記在心里,如今終于派上了用場。
這不是他第一次主動接近沈隨,卻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死纏爛打”,他更習慣也更善于在背后做“小動作”,而不是這樣當面的直白的表露心意、為自己爭取。
若是以前,他當然是不敢的。那時的他根本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誰堅定的選擇自己。
可沈隨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的。
顧念棠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回到過去,但他清楚的知道一點:無論如何,沈隨都是屬于自己的,所以時間點或早或晚根本沒關系,他會用盡手段,讓沈隨重新回到自己身邊來。
不過,該怎么說呢?大概是因為現在這個沈隨才十八歲,還是個沒被大學與社會磨礪過的青澀少年,比起后來,少了幾分油滑,多了幾分單純。
從前他們在一起,大多都是沈隨照顧他,如今顧念棠也有了照顧沈隨的機會。
去的餐廳,是以前沈隨最喜歡的那一家。經理領著他們進了包廂,落座后,顧念棠連菜單都沒打開,便準確無誤的報了一串沈隨喜歡吃的菜名。
這下,坐在他對面的少年神情更加復雜了。
顧念棠心中少有的浮現出一絲興味,他忍不住又勾了勾唇角,低頭喝茶時,忽然聽到對面聲音傳來:“您的腿是受傷了嗎。”
顧念棠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下,抬眼看過去。沈隨道:“剛剛看您走路的時候不太方便。”
從車子走到餐廳里這段路,顧念棠已極力在控制,依舊難免在細微動作上顯出端倪。他沉默幾秒,淡然道:“嗯。”
少年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發覺的關心:“很嚴重嗎?”
顧念棠道:“是車禍。”又補充道:“四年多了,已經習慣了。”
這不止是傷,更是一輩子都無法痊愈的殘疾。
聞言沈隨笑了笑,識趣的轉移了話題:“顧總,您是beta?”
顧念棠道:“我是oga。”
少年的眼里果然露出了一絲訝異:“我……一點都沒感覺出來,您是打了抑制劑嗎?”
“沒有。”顧念棠道:“看來我們的適配度很低。”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心底不受控制的劃過一絲隱痛。這或許是他心中一輩子都無法跨過去的坎。
沈隨卻無所謂的牽了下唇角,聳肩道:“反正多高也不可能比99%高。”
盡管后來的沈隨數次對顧念棠說過他不在乎適配度,可此刻,顧念棠還是忍不住道:“你看起來不怎么在乎適配度?”
“當
然不在乎。”沈隨回的毫不猶豫,說完又意識到不太對勁,忙補充道:“我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顧念棠道:“你不在乎適配度,不代表你愿意接受我。”
沈隨做了個鬼臉。這表情是決然無法從二十六歲的alpha臉上見到的。顧念棠指腹摩挲著茶杯的杯沿,看著面前的少年,胸膛中充滿了柔軟的溫情,原來這就是他曾缺席的沈隨的十八歲。
而且說來有失偏頗,不知為何,同樣的話語,由十八歲的少年說出來,卻好像更具有可信度。
沈隨沒有騙自己,他真的沒有勉強,真的不在乎……
顧念棠心中的結似乎松了一些。
吃完飯,顧念棠履行承諾,帶著沈隨一起去了公司。前臺見總裁身后跟著一個陌生帥氣的男高中生,不由得好奇的看了好幾眼,又礙于顧念棠平時積威甚重,沒敢問出口。
一路上無數回頭,等走進電梯,沈隨才放松下來,笑道:“顧總,您該不會想要直接把我帶去您的辦公室吧。”
顧念棠的手一頓,本想去按頂層的手指落下去,按下了十樓。
“你來實習的話,安排實習的部門就在十樓,這邊業務不算輕松,不過能學到很多。”顧念棠道:“實習工資一個月六千。”
沈隨一聽就笑了:“這特殊待遇也太明顯了。”
顧念棠看了他一眼:“我沒管過實習生的工資,也不知道應該是多少。”
沈隨道:“不愧是大老板。”
電梯門打開。
顧念棠轉過頭,電梯外正好站著部門經理和一個員工,他們見到顧念棠,不約而同的愣在原地。經理的反應很快,回過神來立馬后退一步,一手向后示意另一位普通員工退到自己身后,這才開口問好道:“顧總。”
顧念棠對他點了下頭,走下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后,經理才發現后面的沈隨般,試探道:“這位是?”
沈隨身上還穿著校服,面對提問,他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顯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和顧念棠非親非故,又還沒決定是否要來實習,怎么回答似乎都不合適。顧念棠正想替他解圍,便見少年露出笑容,覆去了那抹尷尬,從容道:“是來社會實踐調查的。”說著還指了指自己的校徽。
經理露出了然的神情,余光瞥了顧念棠一眼,見他專注的看著沈隨,心思一動,態度更熱情了些。他先是回頭道:“小李,你先回辦公室,那個方案我等會兒看了再給你發郵件。”說完又看向沈隨:“高三嗎?現在好像還沒暑假,是提前過來調查?”
沈隨道:“已經保送了,現在時間空閑,想要趁機多學習一些。”
“都說越優秀的人越上進,果然如此。”經理點頭稱贊道:“是本地的學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