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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秉安到不這么想,他現(xiàn)在正是打人脈的時候,來者不拒,就這一會兒,已經(jīng)認識了好幾位新世兄。原本他打算特意去拜會一下蘇煜這位聲名在外的少年才子,認識一下也好啊,結果人家就跟沒看見他一樣,扭頭就走了,看得一旁的沈栗幾人都很是尷尬。倒是趙秉安很有幾分唾面自干的豁達,還在眾人面前給他說了不少好話,這下蘇煜恃才傲物、目中無人的印象倒是在眾人心里刻得更深了。
忙活完一整天,趙秉安早早的就休息了,明天還有縣尊的饗宴要去赴,到時候要是無精打采的可就不美了。
第30章 赴宴
隔日上午,趙懷珉直到午時才清醒, 剛起來就吩咐慶余再去煮碗醒酒湯, 昨天真是喝高了, 當時還不覺得, 今兒一起身,頭簡直要炸了。哪用自家爺吩咐,慶余老早就把一切都備好了。等到趙懷珉徹底醒過神,才想起問自家侄子哪去了。慶余也不尷尬,直接說,十少爺接了昌平縣尊的帖子,赴宴去了。臨走的時候吩咐下人收拾東西, 這兩天好回府呢, 叫奴才通知四爺一聲, 別忘了。
趙懷珉也不惱,反正自家人知自家事,侄子又不是看不起自己,有人愿意把事都擔下來他還求之不得呢。這些天, 為了侄子的考試, 他都在這個小客棧憋了那么久了,得抓緊時間多松快松快,等回了京城,又得天天聽老爺子他們念叨。慶余顯然也知道自家主子的德性,伺候完梳洗后就給自家爺拴上錢袋,小心伺候著出門去了。
再說昌平縣衙這邊, 一開始打算在后衙簡單辦個宴會就算了,畢竟多事之秋。不過看著這些少年公子們肥馬貂裘而來,王開遠的興致也上來了。他上次這么高興的赴宴游玩是什么時候,好像是在他父親哥哥們還能在前線遮風擋雨的時候吧。不知不覺,都過去那么些年了,物是人非啊!
能來參加宴會的都是榜上有名的人物,大家同處京城,抬頭不見低頭見,不少人還是同一學院的同窗或是師兄弟呢。間或出現(xiàn)幾個衣著平常的寒門子弟,也都安靜守禮,并不見前幾日的小家子氣,倒是令許多人高看一眼。
不過最惹人注意的還是本屆的小榜首,出身高貴,文采風流,小小年紀獨自赴宴也不見膽怯,眉眼間一笑一語都透露出世家的風華,倒是比那位蘇公子更像是從江南士族出來的。
趙秉安倒是不想自己成了大家口中的話題人物,有些不好意思,旁邊沈栗倒是嬉皮笑臉的推搡了他幾下,還特意把旁人說的話講給他聽,幾個世兄也在那推波助瀾,直把他逼的面紅耳臊連連求饒。
蘇煜就見不得那小子這么好人緣,直接“哼”的一聲,把酒杯重重的拍在了案幾上。周圍場面霎時一靜,大家都有點尷尬,不知該怎么開口。后面的士子看著前面的人突然不說話了,還以為出什么事了呢,趕緊閉緊嘴,往后躲了躲。
沈栗到是看不下去了,這姓蘇的也太不是個東西,三番兩次的挑釁,真當我們好欺負啊。周圍幾個人心里也很不爽,大家都是場面上的人物,誰比誰矮一截兒啊,我們愿意先給你面子,你也不能蹬鼻子上臉啊,真當大家都怕了你啊,要不是看在你爺爺馬上入閣的份上,分分鐘揍得你爹都不認識你。誰說文官家不鍛煉的,笑話,你以為在朝上一站就是三四個時辰,沒事還得跟那些武將們扯皮對吼,是文弱書生能干出來的事嗎,跟你說,兄弟幾個都是從小練大的。
趙秉安昨天還有點惋惜沒能跟這位結交,要知道官場上的同年可是結盟伙伴的首要人選,現(xiàn)在看來還是算了吧,和這樣心胸狹窄的人為友,他得時時擔心自己后背會不會被人插幾刀。
看著蘇煜那副嘴臉,沈栗他們就吃不下飯,嘴里的美酒都失了味道。干脆幾個人就離了席位,過去給縣尊大人敬酒,人家給了你功名,怎的也得說聲謝謝啊。就連還開過葷的趙秉安也一起走了過去,手上端著滿滿一杯佳釀。
王開遠很是開心,費心籌謀了那么些天,終于算是熬過去了,這些小公子沒什么,關鍵是他們身后站著的大人們,要是能有一兩個賞識自己,拉上一把,那就不用愁了。想到這,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也不管是哪個端過來的酒,都極痛快的接過,一口飲盡。現(xiàn)場的氣氛漸漸又恢復到當初,甚至因為縣尊的豪爽還更熱鬧了些。
趙秉安也被起哄著向這位世叔敬了一杯酒,原本以為沒什么,結果差點被嗆死,他都忘了自己有十幾年沒喝酒了。
旁邊人看著小榜首不過飲了一杯,就滿臉通紅,涕淚橫流,心里簡直樂開了花。其實吧,大家對這么個小子排在自己前面心里還是有點意見的,但是一方面,人家確實有才,那卷子確實比自己答得好,這個不管愿不愿意,咱們得承認。另一方面,永安侯府也不是吃素的,真要是自己對人家孩子干點什么,那也得想想為此招來整個趙家的報復值不值得。現(xiàn)在嘛,看著這小子也有吃癟的時候,心里終于舒爽了不少,嗯,以后還可以拿這件事跟其他人當笑話說,哈哈,肯定很有趣!
猝不及防下,趙秉安不過是被酒狠嗆了一陣,倒是解了在場大多數(shù)人對他的心結。等他敬酒回座后,不少新面孔都上前搭訕,趙秉安雖不知什么緣故,但送門的便宜怎么能讓它跑了呢。不一會兒,他身邊就聚了一批人。
這讓蘇煜更加生氣,認定這些人就是為了巴結永安侯府,當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這昌平縣令和永安侯府關系匪淺,要不是自己手上沒有證據(jù),非讓人參他一本不可。
王開遠斜眼看看堂下的蘇小公子,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笑容。原本還以為蘇閣老的愛孫是什么龍姿鳳章的人物,現(xiàn)在看來,除了讀書尚可,其他方面草包一個。這是多么好的機會,借著同年的東風趕緊把自己的第一份人脈夯實,以后用處可大著呢。結果你就顧著坐在那給人家擺臉色,關鍵是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你。還敢“哼”,連最基本的掩色都做不到,真是,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他,這小子的性子要是不改,以后在官場上有的是苦頭吃。
昌平這邊不管蘇煜高興與否,宴會都在歡快的進行下去。而在京城永安侯府里,蔣氏已經(jīng)在佛堂跪了好幾天了,祈求菩薩保佑,自家小兒子一切順順利利,早日平安歸來。趙映姝臉色也不大好,阿弟出外謀功名去了,自己也牽掛,但也不像母親這般茶飯不思,要是一直這樣持續(xù)下去,恐怕等不到阿弟回來,娘親就先病倒了。
旁邊的下人也挺急的,伺候不好夫人,等少爺回來還不扒了自己的皮,想想少爺上回發(fā)火的模樣,簡直嚇死人了。
這樣下去不行,趙映姝決定等父親回來以后讓他勸勸母親,可不能再這么熬下去了。結果她剛要出正院,就見采薇姐姐,不,現(xiàn)在是老田家媳婦兒,興高采烈的往這邊走,腳底下都快生風了。她還納悶有什么喜事呢,喜事?難不成……
一想到自己心里那個猜測,趙映姝也穩(wěn)不住了,快步走向了采薇,一邊走,一邊用眼神問到底是什么事,采薇也沒令她失望,一大嗓子喊了出來“小少爺中了,小少爺中了,是榜首呢!頭名!”
“刷”就聽見佛堂里的撥簾聲,接著好久都沒邁出門的蔣氏直接快步走到了正堂門口,“你說誰中了?”
采薇可教眼前突然出現(xiàn)的夫人給嚇了一跳,話差點都說不出來了。還是趙映姝細心,上次太醫(yī)囑咐過了,娘親可不能大喜大悲,示意旁邊的嬤嬤著把娘親扶到屋里的軟塌上,又拿來墊子給蔣氏在背后靠著,這才示意采薇可以回話了。
蔣氏這會兒子也有些反應過來,剛才有些太激動了,但心里又實在是記掛著小兒子,那孩子還從來沒離開自己身邊那么久,再說老四又是個不著調(diào)的,要是把安兒帶壞了怎么辦,都是自家老爺,辦什么差啊,什么差事能有自家兒子重要。蔣氏這兩天心思脆弱的很,就怕自己小兒子在外面遇上什么事,尤其是前晚做了噩夢之后,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就算乖女兒安慰自己夢是反的,自己還是覺得不大舒服。
這會兒聽見采薇報喜,才算是松了一口氣,可她還是想再問一遍,確定這不是自己的錯覺。“田大家的,你剛才說誰中了?是不是安哥兒中了?是不是?”
“是呢,是呢,咱們小少爺這回可是有大出息了,田二親自回來報的信,說是小少爺考中了榜首呢!以后啊,咱們小少爺就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采薇這會兒靈巧勁也回來了,知道自家夫人想聽什么,就逮著小少爺一頓夸,反正少爺確實考上了啊。
“還有啊,奴婢可聽說了,這些學子里頭咱們少爺可是最小的,在這個年歲就考上了功名,說不定滿京城里頭一份呢。”
不出所料,蔣氏這會兒是越聽越高興,一掃這幾日的頹唐,整個人顯得精神奕奕的,連聲說“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兒有大出息,對了,安兒有沒有帶話說什么時候回來啊?”
“說了,說了,少爺也惦記著您呢,讓田二捎回來的口信上說等他參加完饗宴,謝過昌平知縣,就馬上回府,還說叫您給他備上最喜歡的東坡肉呢,說是那邊好幾天都沒吃上好飯了。”
“我就知道老四不靠譜,你看,到底是累著我兒了,連一頓好飯都吃不上。趕緊的,叫廚房趕緊做!”
要是人在身邊,趙映姝簡直要逮著自己那個機靈鬼弟弟的耳朵狠狠扭上幾圈,還餓著了,騙鬼呢,估計鬼都不信。很想翻個白眼的,不過旁邊的禮儀嬤嬤瞧著呢,思來想去,顧忌那本厚厚的《女戒》,還是忍住了。
“娘,娘!等阿弟回來至少還要兩天呢,您現(xiàn)在做給誰吃啊?”自家娘親遇上阿弟的事腦子都不在線,將來自己嫁出去可怎么辦哦。
“什么給誰吃,你們在說什么呢”趙懷珺一下朝就往家里趕,這幾天不說妻子,其實他也有些心不在焉,畢竟是小兒子第一次出門,又是應考這樣的大事,實在是令人放不下心啊。
趙映姝給自家父親行過禮,又讓采薇重復了一遍喜報,只把趙懷珺樂得放聲大笑,自家小二真有出息,居然弄了個榜首回來,是得好好慶賀,三爺大手一揮,賞,所有三房下人,賞三個月的月錢,這下三房所有人都沸騰了,歡喜的就跟過年似的。這么大動靜,闔府上下都驚動了,不一會兒,整個永安侯府都知道了,三房的十少爺過了縣試,還中了榜首。
第31章 回家
在昌平到京城的官道上正行駛著兩輛寬大的馬車,看那吊飾就不是平民能用的, 一路上也沒有什么不開眼的過路官來收稅, 對比來時的速度這已經(jīng)快了很多。不過, 趙秉安還是不滿意, 老覺得走的太慢了,隔段時間就要伸出頭叫馬夫快點。
趙懷珉都懶得看他,自顧在躺在馬車里補眠。今早不過寅時,天還暗著呢,自己就被侄子鬧了起來,天知道,自己除了成婚那天就再也沒在這個時辰起來過了。要不是看在他還小且又是自己侄子的份上, 一定不會那么容易就算了。
趙秉安也知道自己那么早把四叔從被窩里叫出來不地道, 可自己真的是想家了, 無比的想念蔣氏,想念爹爹,想念姐姐,就連平時不給他好臉的大哥, 他都想過好幾回。所以, 他不想等到商量好的時間再出發(fā),他想馬上回家,回家見到自己的親人!
馬車一路疾行,將將趕在午時末進了城,趙懷珉這會兒也完全清醒過來,倒是有時間欣賞侄子的窘態(tài)。他就不明白了, 回自個兒家有什么好緊張,又不是要你去見你老岳丈。
他當然不明白,前世的趙秉安是在一種什么境況下長大的,母親生而不養(yǎng),父親養(yǎng)而不教,家里倆個姐姐恨他入骨,見天惡語相向。說實話,他能長成一個正常人而不是反社會,那還真的感謝他們家的老保姆,給了他為數(shù)不多的一點溫暖,沒讓他徹底長歪。從小長成的環(huán)境造成了他骨子里的冷漠。除了那幾個人外其他什么都不在乎。所以,在享受蔣氏給他的疼愛上,他一直都顯得小心翼翼,甚至有點自私,這其實不全是他的本意,只是,有時候他實在太缺乏安全感了。
不過時間可能是最好的良藥,蔣氏那么多年的疼愛早就在他心里敲開了一個口子,隨后,父親,姐姐,沈氏,五叔,老師,他們一個個悄無聲息的就在他心里扎了根,慢慢填塞著原本虛無的人生,可以說,他這一世的生活就是被這些人共同塑造的。所以,他想回家,只有回家他才能感覺到靈魂上的安穩(wěn)。
永安侯府華廈里,老侯爺把老友的信遞給了對面坐著的三兒。“你看看吧,畢竟是你兒子,這婚事還得你點頭。”
三爺趙懷珺一開始對老爺子突然把他招到華廈還有點緊張,這里一般只有大哥二哥能來,他一年到頭還不見得能進幾回。原本以為要說安哥兒的事呢,自己都做好準備要被夸一夸了,結果居然是商量自家二兒子的婚事。他才多大,到成婚的年齡了嗎?
老爺子對著這個不以為然的兒子也忍不住嘆氣,“到底都是你的兒子,也不能太厚此薄彼!”
聽著老爺子的話似有深意,趙懷珺也不敢再插科打諢了,只說回去和媳婦兒商量一下,到底是后宅的事,還是要她做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