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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陸看著他爹,覺得他爹真的老了許多,也是他爹今年都六十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都是為了他,爹和娘才那么壓迫哥哥們,若不是因為他,家里也不會成了這樣,成了十里八鄉的笑話。
薛陸看著他爹,重復了一遍,“爹,同意分家吧,分了也好。”
“你個兔崽子!”薛老漢聽明白了,一巴掌拍在他臉上,“連你也這么說,連你也這么說!”聲音到了最后都哽咽了。
薛陸喉嚨發酸,臉上的疼痛都沒感覺到。
他爹是最疼他的,雖然他爹不喜歡說話。他娘也是最疼他的,要不然他娘現在也不會躺在炕上裝病。
作者有話要說:
第27章
薛陸從小到大從沒挨過打, 別人家的孩子若是敢打他一下,錢氏能提著菜刀和人拼命去。薛老漢平日雖然不言不語,但是卻默認了錢氏對他的溺愛,而且也從未動過他一手指頭。
這是薛陸十七年來挨的父母的第一次打。他知道薛老漢為何打他, 是覺得他看不懂形勢。
可是錢氏裝病的這幾天他考慮的很清楚了,這個家非分不可了, 若是在強硬的讓各家在一塊生活, 過不了幾年還是會爆發更大的戰爭, 到那時候這個家可就真的散了。
“爹, 我是您的兒子, 可我不是四個哥哥的兒子,您和娘疼我這些我都知道,可是四個哥哥也有自己的孩子要養,您不能要求他們像養自己兒子一樣養著我了。他們沒有這個必要。”薛陸看著他爹, 緩緩說道,“您心疼我,哥哥也心疼自己的兒子,就因為我讀書,大哥家的兩個侄子都只能種地, 大熱天的出去做工, 一日書不曾讀。現在三哥家的薛東也大了,難道還要讓他重復前面幾個的老路?”
薛老漢嘆了口氣蹲在屋里,拿出許久不抽的旱煙點上,在煙氣中薛陸有些看不清他的臉。
薛陸知道, 今日他必須和他爹說明白,到時候他爹就能說服他娘了,他頓了頓接著說,“大家一起過日子,爹娘太多疼我,導致我前面十七年過的混混沌沌,覺得大家讓著我,將最好的東西給我都是應該的,可這些都不是應該的。”
許是他說的有點多,薛老漢聽了半晌也只發出一聲嘆息,“可你是要考狀元的,等你考上狀元.....”
薛陸苦笑一聲打斷薛老漢,“爹,我從七歲得了道士斷言就開始讀書,至今已經十年了,十年,若不是娶了如歡,我依然連千字文都背不過。就是現在我也沒有把握能考上秀才。”
薛老漢臉上有些痛苦,可以說有些不能接受他這番話。
薛陸是天上文曲星下凡,生來就是考狀元的。這句話是支撐他和錢氏十年的支柱,他們兩口子心里,他們的小兒子是最聰明的,是上天的眷顧,他們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的兒子會考不上狀元。
可是他現在聽著兒子說他連秀才現在都考不上,更別提狀元了。
他一直知道兒子在讀書,讀了許多年了,可因為他們也不識字,幾乎忽視了薛陸學問的高低。
以前他和錢氏聽著鄰居的嘲笑,只以為是別人嫉妒,現在看來許是薛陸之前真的沒有好好讀書真的是在浪費銀子而被人笑話呢。
薛老漢抽了煙,將煙鍋在地上磕了磕,再抬頭,臉上很難看,皺紋似乎都多了許多,“分家就能好了?”
薛陸有些不忍心,但還是說道:“嗯,分了家,四個哥哥為了自己的小家也會努力上進的。他們可以選擇讓自己的孩子讀書或者種地,而不是每日埋怨我拖累了家里。他們不必在戰戰兢兢的擔心賺了一點點銀子還要上交公中,自己連給孩子買件新衣裳的銀子都沒有。”
他指了指自己,笑道:“沒了爹娘和哥哥們無償的付出,我也會努力的,我會為了給娘子一個好的條件而努力,會為了爹娘的榮耀而努力。爹,您看,分家有這么多好處呢。”
這些話有些是常如歡講給他聽的,有些卻是這幾天他自己想明白的,想明白了,心里似乎也寬敞不少,他覺得自己在一點點改變,一點點成長。
也許現在他需要娘子養著,但幾年后他一定會讓娘子過上好日子,讓爹娘以他為榮。至于哥哥們,他有能力自然竭盡所能,畢竟哥哥們也是疼他的,只是他們也有自己的孩子。
薛老漢嘆了口氣,淡淡道:“你先回去吧,這事我和你娘商量商量。”
薛陸見他爹聽進去了,松了口氣的時候又有些不忍,走到門口薛陸回頭說:“爹,如果您和娘愿意,跟著我們過吧。雖然現在日子苦了些,但都會好起來的。如歡說了,一定會對您和娘好的。”
薛老漢聽到這話驚訝的看他一眼,斥道:“胡說什么,有你大哥在,我們怎么可能跟著你們,沒有你大哥也還有你二哥三哥四哥呢,怎么也輪不到你們。”
薛陸笑笑:“您和娘商量商量,我和如歡都希望您和娘跟著我們的。”
薛老漢擺擺手,“行了,趕緊走吧。”
過了許久,薛老漢才起身進了里屋,對錢氏道:“你都聽到了?”
錢氏沒睡,而且也沒病,那日暈倒雖然是急火攻心,可過了一夜就好了,這幾天她是在裝病,就是為了打消兒子們分家的念頭。
剛才薛陸和薛老漢在外面說話的時候,錢氏隔著一堵墻也聽的清清楚楚。
起初她聽見薛陸說要分家,心里也很是難過,她這么支撐著,壓迫著幾個兒子不都是為了他嗎,可他卻要分家!
可后面的話她也聽見了,有幾次她真想跳起來去問問他心里還有沒有她這個娘,最后都沒有動。
錢氏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淚水,她當然知道幾個兒子和兒媳婦對她的埋怨,可一想到那道士的話,她就能狠得下心來,只要薛陸考上狀元,薛家全家都能過上好日子。
這是支撐她苛待幾個兒子的信念。
但是現在幾個兒子要分家了,不是前幾年只有吳氏一人鬧騰的那樣好處理了。
這次連她最心疼的兒子也要分家了,連她裝病都不能解決這件事了。
錢氏心里不好受,她看向薛老漢,希望薛老漢能繼續站在她這邊,可薛老漢卻道:“兒子們都大了,老大現在都當爺爺了,分吧,分了各過各的吧。”
錢氏一聽,急了,“老頭子!”
別人不了解薛老漢,錢氏是了解的,雖然在薛家表面上都是錢氏說了算,但這一切都是薛老漢默許的。包括讓薛陸讀書這件事,也是有薛老漢的縱容的,否則她一個女人家又怎么可能拗的過全家。
可現在薛老漢被說動了,錢氏心里一陣灰暗,失望透頂。
薛老漢坐到炕沿上,看著瞬間老了幾歲的老妻子,嘆了口氣,“兒孫各有兒孫福,讓他們自己闖去吧。”
錢氏張了張嘴,哽咽道:“那....那老五怎么辦....”
他們兩口子最心疼的老五啊,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書生呢,從小到大都沒吃過一點苦呢,讓他自己分出去過,他們兩口子可怎么活呀。
薛老漢其實也是擔心的,雖然薛陸信誓旦旦的說他會努力,會養活自己,但做父母的還是忍不住擔心呢。
“也許兒媳婦有法子賺錢吧。”薛老漢這樣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