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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豐寨,烈火堂。
此時已經入夜,月明星稀。
一名家丁匆匆走入堂內,低眉順眼地作了一揖。
“報寨主,二寨主夫人自己回來了。”
金豐寨寨主正坐在太師椅上把玩著茶杯。
竟然活著回來了。
寨主眉頭一緊,側身緩緩道:“被那些廢物找回來的?”
倚在旁邊的青衫小廝思忖片刻,道:“怕是不妥。”
寨主垂眸,余光撇過他斷了一跟手指的手掌,放下茶杯。
“你那些殺手都是吃干飯的?不就叫你殺個人,怎么這么點小事兒都辦不好。”
青衫小廝搖搖頭,“出了岔子。王家那邊,不好交代。”
寨主不悅,“我還要他們給個交代。他們不想臟了自己的手,什么都算在我們頭上。”
青衫小廝試探道:“那我們今夜……”
“天色已晚,你安排吧,做的漂亮一點。”
“記得就當什么都沒發生,不要留破綻。”
從新娘逃婚到新娘回寨,免費當了一把苦力的眾人好似在奈何橋邊溜達了一圈。
月兒就在三三兩兩的前簇后擁中大搖大擺地“回”到了金豐寨。
烏合之眾四散而逃。
“二夫夫夫人,小的就送您到這里了。”
二狗差人告知寨主,交代完差事,轉身就走。
“等等。”
二狗心底一顫,剛邁出的的一只腳就那么定格在了空中。
“夫人還有何吩咐?”
月兒頂著那頂沉甸甸的鳳冠晃了一晃。
“我不識路。”
二狗的心臟又不聽話地跳了跳。
“帶路。”
思忖半晌,二狗還是硬著頭皮走在了前邊。
這半路截來的新娘半天前尋死覓活,現在回來自投羅網?
好生詭異。
月兒抬頭看著松松垮垮的牌匾,又看看屋頂漏風的草廬。
心一涼,嘖了一聲,深感上當。
金豐寨,這名字聽著多金。
但瞧這架勢,卻像是個風一刮就倒了的地方。
月兒顧忌著自己隨時有可能離開原位的胳膊腿兒,心道一聲罷了。
有個地方能過幾天安生的日子也是好的。
畢竟現在也使不了什么法力,休整一下,趕緊上路。
寨子里稀稀拉拉的喜字落了滿地。
這里沒有人的嗎?
她隨著王二狗往里走著,這地方倒真不像是有一點喜氣的樣子。
瞧瞧這草席,瞧瞧這牛棚,瞧瞧這能荒涼到地老天荒的樣子。
明明喚她為新娘子,明明費盡周折把她弄回來。
抓她的人都跑了,就這樣晾著她不管,不怕她再跑?
月兒順手撿起圍欄上插著的狗尾巴草,晃了晃。
這是個什么道理。
如果說是她詐尸,惜命害怕她,又不得不完成任務,那如王二狗她理解。
那寨子里的其他人呢?
月兒看著那狗尾巴草暗自出神。
她的正事不能耽擱。
眼睛一閉一睜,竟成了壓寨夫人。
竟有這等好事兒?
“這要是個能搞盤纏的地方倒是值得她待上一待——”
不過——
“吃香的,喝辣的?”
月兒余光打量著周圍的草廬,推測著廚房在哪處。
走了有半盞茶的功夫,一個饅頭的影子都沒有看見。
未來堪憂啊。
倒是一跛腳老婦拎著個掃把就帶著塵土奔了出來,氣勢可謂十足。
月兒停了腳步。
“喲,這不是那個孟家大小姐么,整個中州的公雞恨不得都給你找來了,怎么,一個都沒有看上的?”
“這人都跟著跑了,怎么還又回來了呢。是你那情郎把你拋棄了,還是,舍不得你那病秧子了。”
王大娘看著心情激憤,好像是把她雞圈里能下蛋的雞都宰了一般。
月兒倒是少見這等生命力頑強活蹦亂跳之人。
“這次我可不會再讓你跑了!我奉勸你最好給老娘乖乖聽話,還能有頓飽飯吃,你這么一個大小姐怕是幾天沒吃飯就見閻王去了!”
見閻王倒是不會,別人卻說不準了。
如果認識閻王倒是好,她倒是想拜見一下問個事兒。
“多謝大娘提醒,不過我們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何必動這么大氣,小心身體。”
月兒拍掉身上被掃把帶起來的灰塵,順著掃把看到了那雙常年勞作的手。
思考了一瞬,她手指頭一掐,緩緩道:“天干物燥,還是要小心一點,不要開窗,小心招鬼。”
老婦頓了頓,瞪大眼睛,轉頭吩咐小廝:“你還敢嚇唬我?綁起來!”
臉上的褶子
往上揚了揚,掃把往角落一扔。
二狗額頭虛汗直冒,今日請了個閻王爺回來,忘記了家里邊還有尊大佛。
看著老娘氣勢洶洶把人綁了推搡進了新房,二狗愣是沒有攔住:“娘,你這是干什么,不是跟你說了……”
“你怕她干什么,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干點兒什么?咱有寨主撐腰不用怕!”
王大娘受夠了二狗的拉扯,直接糊了二狗一個耳光:“你扯什么鬼!”
“好好呆著!”
月兒被一把推進新房,門“咔嚓”一下落了鎖。
還真怪不得新娘子要跑,這等鳥不拉屎的地方擱她她也跑。
“這算什么?自己往虎穴里鉆?”
房中有張銅鏡,月兒走近去瞧。
一身鳳冠霞帔張冠李戴到月兒身上,遠遠看去倒還是真有新娘子的樣子。
鏡中與她容貌有五六分相似的慘白模樣倒是給她嚇了一跳。
視線落到鏡中閃過的人影上,月兒轉過身,看向窗外。
外邊守著的小廝一邊打著呵欠一邊走來走去。
當務之急,得搞點盤纏。
這寨子雖說破破爛爛,但怎么著——
雞窩里頭也得有個蛋吧。
這做鬼,也是缺銀子的。
鬼生也很艱難。
月兒三下五除二掙脫繩索,打了個如意結扔在桌上,房間內的犄角旮旯被她翻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