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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婉卿微笑起來,一邊上樓一邊說:“奇怪了,今天他們兩個怎么不在庭院,齊安不是一向喜歡帶楓楓去庭院玩的嗎?”
陳嫂端了給她備好的茶水跟在她身后,也微笑著應和她:“是啊,今天陸少爺幾乎沒怎么從房間里出來,只是去書房拿了本書看。”
“這孩子……”陸婉卿搖了搖頭,“越大性子越靜,真不愧是我哥的兒子。”
陸婉卿想到這,又忍不住想:如果齊冰走得沒那么早,也許陸齊安會成長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吧。
進了兒子的房間后,陸婉卿挑了挑眉,覺得氣氛不太對。陸齊安好不容易來一趟,林楓尋卻顯得興致缺缺,仔細一看,眼睛紅腫還是腫的,明顯是哭過。
陸齊安身上則看不出有任何異樣,平靜地向她問好:“姑姑。”
“嗯。”陸婉卿說:“你們倆吵架了?”
林楓尋搖搖頭,搶在陸齊安之前回答:“沒有,是我耍小性子了。”
陸婉卿看了看兩個孩子,突然輕松地笑了起來:“我還不知道你們嗎?一定是楓楓覺得委屈了,在跟齊安哭訴。楓楓啊,不是媽媽說你,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動不動就又哭又鬧的?”
林楓尋扁著嘴低下頭,不說話了。
“齊安,我也要說說你。”陸婉卿馬上調(diào)轉槍口,“這么久沒來看我和楓楓,連電話也不打一個,是不是該給我們道聲歉啊?”
“對不起,姑姑。”陸齊安說,“以后我會常打電話。”
他說的是“常打電話”,而不是“常來”。陸婉卿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點,自然地將這個話題揭過去了,林楓尋卻十分在意,在意到有些心神不寧的程度
陸齊安拒絕帶他去庭院以后,他們就一直在房間里聊些枯燥無謂的事,不是聊他的身體就是聊陸齊安的學習。好在陸婉卿及時回來了,他終于可以不再絞盡腦汁地找話題。
“今年怎么不去國外學習?”陸婉卿說,“我從你爸的助理那邊聽到一點風聲,說你打算在國內(nèi)讀書,為此和你爸大吵了一架,齊安,這不是真的吧?”
陸齊安點點頭,說:“是真的,姑姑。我決定在國內(nèi)讀大學,爸確實不同意,我正在想辦法說服他。”
陸婉卿有些驚訝:“你確定你沒有開玩笑嗎?”
“我沒有開玩笑。”
陸婉卿一愣,把笑容收了回去:“齊安,我一直以為你只是一時叛逆,和你爸鬧鬧別扭而已。如果你真是認真的,別說你爸不同意,在我這里,我也是不同意的。”
林楓尋看著母親瞬間變臉,有些不知所措。
對陸齊安以后會出國學習的事,他其實認識得格外深刻。幾年前他不知道從誰口里得知了這件事,那人信誓旦旦,說陸齊安以后一定會去國外呆很多年再回來接替陸致遠的位置。當時覺得哥哥永遠不會離開他的林楓尋受到了極大的沖擊,找到陸婉卿又是哭又是求,被她狠狠責罵了:“齊安的未來不是開玩笑的,你要是真把他當哥哥,到時候就好好支持他!”
他不懂,這樣一件所有人都堅信的事,怎么說變就變了?
“我知道您也不會同意,不過請您相信我,我做這個決定就會為這個決定負責,出國學習能做到哪一步,我在國內(nèi)學習就會做到哪一步。”陸齊安說。
“你一直那么沉穩(wěn)懂事,怎么在這一點上就天真了?”陸婉卿的語氣充滿了不耐,“你不可能不知道,去哪里讀大學不是國內(nèi)國外的問題,而是你畢業(yè)了,從哪里開始接觸陸家事業(yè)的問題。你不去國外,就無法積累那邊的人脈和經(jīng)驗,這一部分是你履歷上非常重要的一環(huán),沒有它,未來你憑什么接替你爸爸的位置?”
陸齊安肯定地回答她:“我沒想過要接替我爸的位置。爸他還年輕,未來的路還長,沒有必要將事業(yè)交到我手上。”
陸婉卿皺緊眉,反問他:“你是他的兒子,他不把事業(yè)交給你,還能交給誰?”
“只要爸他愿意,可以交給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陸婉卿閉了閉眼,面色難看。她從椅子上站起身,離開了房間:“我出去冷靜一下。”
“媽媽?”林楓尋不安地叫了她一聲,但她氣得不行,什么話都聽不進了。
這一靜,陸婉卿就靜到將近傍晚才回來。她離開的這段時間,房間里的氣氛越來越僵硬,林楓尋幾次想主動和陸齊安說話,都不知道怎么開口。
回來后,陸婉卿看似溫和留陸齊安在別墅吃飯,被陸齊安直接拒絕了。
陸婉卿面色又是一沉,一忍再忍,沒有對陸齊安發(fā)火。
她以為陸齊安是為她不同意他在國內(nèi)讀大學鬧別扭,沒有強留他,反而覺得陸齊安拒絕了也好,不然以陸齊安現(xiàn)在這個固執(zhí)的態(tài)度,她一定會控制不住怒火,像陸致遠一樣和陸齊安吵起來。
究竟是怎樣的孩子,才會在被問及“你想讓你爸爸把事業(yè)交給誰繼承”時,回答“除我以外,誰都可以”?
她讓陳嫂送陸齊安回去,并直截了當?shù)貑査骸澳銓犹婺惆值奈恢媚敲磁懦猓遣皇且驗槟銒寢專俊?
陸齊安說:“有一部分是,有一部分不是。”
他的回答沒有回避什么,卻又把什么都回避了。陸婉卿嘆口氣,有些頭疼。
陸齊安不是她想象的那個陸齊安,她早該明白。這個世界也不是她想象出來的那個世界,她的婚姻早就向她證明了,不是嗎?
第46章
春節(jié)過后,傅嘉和陸齊安短暫的寒假結束了。
陸齊安進入了高三下期,身邊所有同學都學得廢寢忘食,一分鐘時間恨不得掰成三分鐘來用,陸齊安卻反而放慢了節(jié)奏。
以他現(xiàn)在的成績,有足夠的把握考上理想院校,他不需要像其他同學一樣全身心撲在學習上。
更何況,他還要分心應對陸家長輩,這遠比學習來得困難。
在高考前,陸致遠叫陸齊安回去過三次,每次他都會用失望和反感的眼神看著陸齊安,說:“你現(xiàn)在根本沒資格做我的兒子。”
至少在明面上,陸致遠看到陸齊安接受了劉老師的幫助,退出了原有的社交圈,終日蝸居在六中老舊的家屬區(qū)里,還過得十分滿足。
陸齊安對此只是沉默。
一次次的爭鋒相對中,父子間的感情被不斷割裂、拉扯,不知還能支撐多久,也不知道有沒有修補的可能。
陸齊安只能靜默無聲地扛著壓力。至少在黑暗的陰影觸及到傅嘉之前,他會擋在前面。
六月初,高考近在咫尺。在全校都嚴陣以待的氛圍中,陸齊安是最輕松的一個。沒人擔心他會出問題,他是所有志愿考a大的學生心中的標桿,老師也可以放心拿他做正面例子,激勵其他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