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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致遠看向兒子,肯定道:“你要去找傅嘉。”
陸齊安握緊手,說:“是的,爸,傅曉麗十惡不赦,可這件事和傅嘉無關,他沒有錯。”
“陸齊安,你看好,你姑姑就躺在你眼前,生死未卜,你居然說傅嘉沒有錯?”陸致遠沒有發怒,他很冷漠,只是冷漠,“傅曉麗是他媽,這就是他的錯。”
陸齊安想反駁他,嗓子卻疼痛難忍,發不出聲音。
陸致遠揉揉眉心,徹底失去了耐心,“離開他,齊安。我在來的路上就決定好了,等你姑姑狀態穩定后,我就讓她轉去國外的醫院治療,剛好,也讓楓楓跟著一起去國外調理身體,你陪他們一起出國,讀我們說好的那間大學,回到原定的軌跡上來。”
陸齊安的手在顫抖。
接到消息的時候,陸齊安就預見了此刻的情形。可他不想認,不能認。
他拼盡全力,說:“爸,我不能……”
“聽話,齊安。”陸致遠語氣疲累,“不要再胡鬧了,只要我想,我有無數種辦法可以毀了傅嘉,你不要逼我動手。”
現實就像一把釘子,將陸齊安釘在深淵,動彈不得。
他感到深深的無力。他本以為,他有能力抗衡父親,可以慢慢改變他的觀念,也可以靠著自己保護傅嘉。但事實上,他只是沒有徹底惹怒父親,父親也遠遠沒有認真。要是父親動了真格,他是無力反抗的。
到這時,他才發現他和傅嘉已經攀至山巔,本以為可以走得更高,可只要再走一步,哪怕一步,也會雙腳踏空,跌落懸崖。
現在,他們已經走出這一步了。
陸齊安垂下眼,聲音喑啞:“我會聽您安排,爸,求您放過傅嘉。”
從小大到,這是陸齊安第一次低頭懇求父親。
他分明聽到,他身體里有根骨頭折斷了。
第54章
傅嘉被六中開除學籍了。
僅僅是去了一趟警局,回來后,他就不是六中的學生了。
什么叫禍不單行,這就是。
劉老師反應激烈,說什么都不同意:“學校憑什么這么做?”
副校長不肯說,她就闖到校長室要理由。校長給她面子,話說得委婉曲折,可總結起來就是四個字:無可奉告。
劉老師氣得發抖,拉著傅嘉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緊緊握著他手說:“沒事,老師一定給你找回公道,我現在去聯系你的家長,讓他們來學校把這件問清楚,太荒繆了,你沒犯錯,學校怎么能開除你?”
傅嘉看著劉老師,眼里的光亮一點點熄滅了。
不是的,他錯了。他的出生就是所有錯誤的開始。
他被六中開除,是因為陸家吧?只可能是陸家。這是陸家給他的懲罰,既然是懲罰,那他是抗爭不了的,他應該不止是被六中這一家中學拒之門外,很有可能……再也沒有中學愿意接收他了。
“劉老師,我沒有家長,對不起,讓您為我費心了。”傅嘉麻木地說,“現在我不是六中的學生了,您沒有義務照顧我,謝謝您來警局接我,謝謝您。”
劉老師忙了一整天,連續碰壁,就是為了幫助傅嘉。見傅嘉自己都一臉麻木,不愿抗爭,她氣得要命:“沒有家長,什么叫沒有家長?我真是搞不懂你們,怎么一個二個都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究竟發生了什么天大的事,能比學業重要?傅嘉,開除學籍不是小事啊,要是你就這么認了,檔案上可就添了一筆洗不干凈的污點!”
污點,是啊,他的人生就是一團污點。
傅嘉沒說話,只是深深對劉老師鞠了一躬。
他也憤憤不平,這是他的學業,他的人生,他怎么能不憤怒?可是他知道,傅曉麗傷害了陸婉卿,陸家的憤怒并不比他少。如果……如果這個懲罰是陸齊安給他的,他要怎么辦?
傅嘉不敢深想,他在等待最終的審判。在陸齊安親口給他定罪之前,他還有一線希望,他可以欺騙自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他要回家了,要是陸齊安回家里找他,他得第一時間見到他才行。
傅嘉默認了六中開除他的決定,執意要回家,劉老師攔不住他,急得滿頭大汗。她回到辦公室翻看傅嘉的檔案,想自己聯系傅嘉的家長,這一翻才想起來,當初傅嘉能轉進來,完全是因為陸齊安。
很多她以前忽略和不解的疑點,此刻都模模糊糊有了答案。她打電話聯系陸齊安,想將事情問個清楚,卻怎么也打不通。
劉老師沒有任何根據,可她卻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要是傅嘉毀了,陸齊安也會跟著毀滅的。
傅嘉渾渾噩噩地回到六中家屬區,此后的三天,成了他一生的噩夢。
他記得,第一天,他枯坐了一夜。因為無事可做,思維也就無處發散,他想了很多,每一個念頭都像要殺了他一樣讓他痛苦。
他忍受不了,就去房間里拿出手機,想著無論結果是好是壞,他都要聯絡陸齊安。手機屏幕亮起后,一條未讀短信撲入眼簾——
“嘉嘉,你不讓媽媽好過,媽媽也不會讓你好過。”
這是傅曉麗行兇前夜發給他的。
傅嘉像被燙著了一樣,將手機摔落在地。
仇恨,憤怒,不甘,任何一個情緒單拎出來都能將人壓垮,現在,它們一起壓迫著傅嘉,逼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癱軟在地,抱住自己,抱得死緊。
第二天,大概在上午十點左右的時候,有人按響了門鈴。
傅嘉又是一夜未眠,聽到門鈴,他死寂的眼里重新有了光亮,迅速跑到門前,本想直接打開門,卻在碰到門把的瞬間猶豫了。
陸齊安有鑰匙,如果是他,為什么要敲門?
傅嘉透過門眼往外看。來人是一個陌生青年,他對著門眼出示了證件:“我是警察,請開門配合調查。”
傅嘉失望透頂,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想到之前警察告訴他后續還會聯系他,就打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