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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這種事情,在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之前,簡時一一直覺得這是荒謬不可及的。
可偏偏就是這種荒謬的事情,真的發生在他身上了。
重生已經十七年,但簡時一還清楚記得上一世的自己是什么模樣。
他生于一個條件優渥的家庭,三歲半開始學習馬術,之后十幾年的時間,幾乎全是圍繞著馬術訓練及賽事轉的。
帶他啟蒙的老師夸他極有天分,整個中學時期經歷的幾任教練都說他這樣天分與自律并存的人一定會獲得成功。更別說他還有十分信得過的隊伍,以及每一次比賽拿下冠軍之后媒體及評審都給了他極高的評價。
所以他一直堅信,他就是那個會帶領隊伍走向國際賽場的人。
十年如一日的訓練當然辛苦,可因為有獎章,那些辛苦好像也變成了能夠享受的東西。加之高中兩年連續帶領隊伍贏下了國內青少年組馬術團體場地障礙賽的獎杯,所以簡時一對自己的未來更加確信無疑。
毫無疑問,他就是會在高三那年拿下三連冠,最后作為國家代表去參加國際賽事。
因為三連冠幾乎已經是馬術界默認的事情,簡時一甚至還想過,三連冠的領獎臺上,他應該說些什么。
可糟糕的是他還沒想好領獎宣言,帶領隊伍一起站上領獎臺的那一幕,先在腿骨被馬蹄踩碎的聲響中四分五裂了。
訓練中從馬背上被摔下來的時候,簡時一清楚看見那面映照著自己奪冠的鏡子在眼前裂開了。他在骨裂的聲響中被劇烈的疼痛籠罩著,隊友和教練慌張無措地跑過來,可他艱難地抬起頭,只看見斷裂的骨刺突破皮膚,小腿已經血肉淋漓。
還沒去醫院,他已經知道自己再也無法站起來了。
離開了隊伍,簡時一也再沒有去過學校。他在醫院附近租了個房子,每日除去無甚效用的康復,便只余下漫長的靜默。
自己的人生為什么會經歷如此巨變,簡時一根本想不出答案。不知道多少個夜里,他夢到年少的自己冒著風雨趕去訓練,從馬背跌落,身上貼著膏藥或者帶著拔罐的痕跡繼續往訓練場走……
可那些辛苦不再讓他覺得是一種享受了,他只為此陷入漫長的痛苦中難以自拔。
拖累隊伍的自責,難以達成父母期待的歉疚,以及自己的人生自此跌入谷底的痛苦,這些東西壓在他身上,沉重得讓他無法抬起頭來看看窗外的天。
終于,他在寂靜的夜里選擇了自我了結。
但簡時一怎么都沒想到,他沒能徹底死掉。
他在一個純白的空間里醒來,手腕干干凈凈一點痕跡都沒有。空間中央的臺面上放著一本書,他走近翻了翻,驚訝地發現書里畫的居然就是現實世界的事情。
他傷殘退隊,隊伍從此一蹶不振,幾次在校際友誼賽中落敗,于是副隊長顧巖已經在著手解散隊伍的事宜。可就是這時候,另一個他從未聽聞過的人突然轉來學校,報名參加了名聲一落千丈的馬術隊。
“……”
簡時一擰眉,壓下心底的怪異繼續往后翻了翻。這一翻,他就發現不得不了,自己手里的好像是本熱血少年漫。
主要內容么,大概就是天才主角拯救衰落的老牌馬術隊伍,帶領隊伍拿下至關重要的三連冠,而后順利進入國際賽場的事情。
漫畫最后一頁,定格在比賽結束后顧巖帶領其他隊員將主角高高舉起歡呼的畫面。
簡時一關上書,總算是搞明白了自己在那個世界的作用是什么。
原來他就是熱血少年漫里路過的狗看見都得擠點眼淚出來以示同情的悲情炮灰。
重生了,簡時一花了很長時間才消化上輩子那么努力的自己結果只是個炮灰的事情,然后轉眼就打定主意,這輩子擺爛算求了。
誰知道重生的世界是不是又是哪個愚蠢的作者創造出來的?與其努力奮斗十幾年被劇情要求下線,還不如過最不費力最普通的生活,從一開始就做漫畫里的無臉路人甲。
自行車停在院子角落,簡時一先拿上兩個人的包進門去了。他在玄關口換鞋,正巧黎陽的母親聽見門口的動靜出來查看。
干練的女人手里還拿著平板,明顯是上一秒還在辦公。看見玄關口的是簡時一,女人臉上笑意彌漫開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先注意到了置物柜旁邊的兩個包,“時一,阿陽那孩子怎么回事,連自己的包都懶得拿?”
“阿姨,不是……”
簡時一慌張擺手想要解釋,可后一步趕來的黎陽聽見母親的話已經作勢要發作了,“他兩年都沒自己蹬一腳車,到底誰懶?”
于是辯解的話被咽了回去,簡時一對許蕓露出個安撫的笑來,“沒事的阿姨,黎陽應該是訓練太辛苦了。”
兩個人一前一后往客廳里走去,簡時一從許蕓身邊經過,下一秒就聽見黎陽的脊背被拍得啪一聲響。他沒由來的抖了抖,回頭確認了一下黎陽充滿殺氣的眼神,立馬又裝作什么都沒看見一樣,快步走向了傭人備好的水果。
冰
鎮的瓜果最能祛暑,簡時一在矮幾和沙發之間的縫隙席地而坐,順手給自己和黎陽都拿了果盤。可他拿起叉子剛剛吃了一口,就聽見黎陽陰惻惻的聲音,“叫人把水果送到書房來吧,不是得先做作業嗎。”
簡時一很想開口反駁,因為他覺得自己現在有必要待在許蕓能夠看見的地方。可許蕓沒能接收到他的眼神求救,對黎陽的話很是認同,“那你們先去,我讓人把水果送過來。”
求救無門,簡時一進了書房就被黎陽狠狠教訓了一頓。黎陽仗著自己身形高大,進門就把他箍在懷里一頓揉,“黎陽應該是太辛苦了,嗯?你怎么好意思的?你拿個包才走了幾步路就演起來了是吧。”
簡時一反手抓著黎陽的胳膊試圖將其扯開,可糟糕的是他已經懶散太久了,現在連尋常高中生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和黎陽一較高下。
輕易就被箍在懷里動彈不得,簡時一翻了個白眼,恨不得直接倒下。可惜他又實在抹不開面子,現在被黎陽反鎖在懷里,也只有嘴還硬著,“你有本事松開我。”
這種無聊的不甚走心的激將法,黎陽根本不為所動。他箍著簡時一的頸子將人按懷里,低頭一看簡時一那討人嫌的樣子,干脆蜷著手往簡時一衣裳里面伸,“嘴還硬是吧?”
剛剛入秋,黎陽的手還熱得厲害,可饒是如此,簡時一剛被碰到腰側的皮膚,還是不受控制地呻吟了一聲。
他怕癢,顧不得自己剛才發出了多糟糕的聲音,身子登時就軟了,站也站不住,整個靠進黎陽懷里去想要躲避那只作惡的手,卻又忘了現在讓自己難堪的就是身后這個混球。
實在是被鬧得沒辦法了,簡時一不得不軟聲求饒,“我錯了,操,別摸了……!”
服軟的話剛剛說了半句,簡時一就又被摸得叫出了聲。他臉蛋漲紅了,低頭想要蜷縮著身體的時候連帶著紅透的耳朵根也露出來,看得站在后面的黎陽身形一僵,差點就要吞口唾沫來緩解自己的心焦。
簡時一還軟得一副任人拿捏的樣子,可黎陽的表情不如一開始輕松了。他面色緊繃,垂眼就是簡時一紅透的后頸的皮膚。
不常出門的人渾身都白得扎眼了,現在羞惱的紅一透出來,落在身后的高中生眼里,就是明晃晃的勾人心動。
可簡時一毫無知覺,只覺得今天黎陽真的是蹬鼻子上臉。他被鬧得實在沒力氣了,整個人順著黎陽的身體跌坐在地上,最后是靠著黎陽的雙腿仰頭罵,“你真的不要讓我找著機會、黎陽!”
簡時一不記仇,但是今天黎陽真的鬧得他一點面子沒有。他已經打定主意之后要討回來,卻不想黎陽竟然不給他放狠話的機會,徑直從他背后離開進了衛生間,害得他差點就仰面躺在地上。
衛生間的門被反鎖上了,簡時一氣得從地上爬起來,走過去哐哐砸門,“你有本事出來!黎陽!”
外面的人叫得兇,里面黎陽靠著盥洗臺站著,一動也不動。他低頭看著自己撐起帳篷的下身,無聲地在心里罵簡時一真是個不知好歹的小混球。
現在叫得兇,只希望他哪天真就這幅樣子出現在簡時一面前了,簡時一別被嚇得掉頭就跑。
兩個人好不容易消停下來,簡時一坐在書桌前已經半癱了。他不喜歡鍛煉,現在打鬧一陣,黎陽還像是個沒事人,他是已經去了半條命。
直到傭人把水果送上來,他枕著手臂趴在書桌上,吃了小半盤的蜜瓜,這才催促黎陽,“好了,你快做作業吧。”
黎陽翻開書,“那你呢?”
“我已經筋疲力盡了。”簡時一抬起手,示意黎陽看他顫抖不止的指尖。心安理得地收獲了對方嫌棄的眼神,他再度拿起叉子叉了塊瓜送進嘴里,咕囔著說,“快做,不要猶豫,明天我不一定能過來。”
黎陽忍耐著翻白眼的沖動,“又要睡一整天?”
“我總要找機會彌補周內五天缺失的睡眠啊,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
簡時一歪理一套一套的,黎陽根本懶得搭理。他快速解決了兩科的作業,扭頭一看,簡時一已經睡過去了。
這人是真的懶。
簡時一總是困倦,可連他本人也難以說清是為什么。覺么,睡的是足夠多的,可仍舊終日提不起精神,一旦稍微鬧騰一會兒再停下來,疲憊就格外明顯。
他好像就是那種能量很低的i人,日后出了社會也只能淪為e人黎陽的玩物那種的。
飯前在書房里睡了一覺,但并不妨礙簡時一下樓吃飯的時候當著許蕓的面裝模作樣和黎陽討論學習問題。
眼看著黎陽眼里的笑已經快要憋不住了,連敷衍自己的樣子都變得格外不走心,簡時一借著撿筷子的時候狠狠擰了把黎陽的腿,終于是艱難地穩住了自己在許蕓眼中的好學生形象。
晚飯結束,估摸著自己家里人應該也回來了,簡時一拎上包帶著黎陽的作業離開了黎家。許蕓送他到院門口,沒兩步又叫傭人把今天冰鎮好的蜜瓜拼盤送來給,一把塞進黎陽懷里,讓送著去簡家。
黎陽猝不及防被
玻璃碗冰得一哆嗦,還沒來得及問問母親怎么簡時一連個果盤兒都拿不動了,先被母親甩門關在了外頭。
沒關系,這有什么所謂呢?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比簡時一長得更像母親,毫無疑問他就是親生的。
這片是富人區,各家之間占地面積大,地方也開闊相對僻靜。兩個少年并肩往前走,入秋之后逐漸改了早班的月亮還只掛在天邊,但道路兩旁的燈是悉數亮了起來。
一看這氛圍,黎陽就還是沒忍住。他清了清嗓子,先開口:“月底我們和七中有個友誼賽……”
“噢,然后呢。”
黎陽在心底惡聲惡氣地罵了句“裝相”,但面上還裝得特別無所謂的樣子,接著道:“你要不要來看?”
“我也不是說很期待你來,主要你又沒有別的什么事情,我覺得你一個人待著挺無聊的,還不如來球場。就算不給我加油,感受一下人氣不是也挺好的嗎?”
黎陽說了一大通,雖然開頭就是說并不期待,但簡時一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這就是期待的意思。
可他還是沒答應。
簡時一不明白,為什么黎陽對這項運動懷著如此熱忱。要說是為了考學,按黎陽的成績,不走特長生的路,還是能考非常好的學校。
要說是單純因為熱愛……
這就是簡時一難以理解的地方了。
他無法理解眼前的黎陽,也再沒有能夠理解上一世的簡時一的能力。那種曾經能夠被稱之為“熱愛”的感情,好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從他腦子里完全挖去了。
“訓練是很辛苦的事情,受傷還是家常便飯,到底為什么要為這個投入那么多的時間精力……”
簡時一擰眉,緩慢而小聲地說著。他并不去看黎陽的表情,只是自己陷入一個怪圈之中。此時對黎陽產生的困惑,其實是他重生后產生的最想問過去的自己的問題。
他總忍不住去想,如果一開始不要那么努力,是不是最后當事實攤在眼前的時候,他就不至于那么狼狽。
但是很遺憾,過去的他死了,他好像再也沒辦法從自己那里知道答案了。他不得不將求助的視線投向黎陽,“你有這么喜歡打籃球嗎?”
“有。”
黎陽薄唇一搭只有一個字,但格外鏗鏘有力。他垂眼看著簡時一,并沒有自己的夢想和愛好不被理解的氣惱,只覺得簡時一現在的狀態讓他難受至極。
但他看著簡時一,耐心而緩慢地解釋,“我喜歡打籃球,雖然你從來沒看過我參加比賽,但你肯定知道的,我就是喜歡,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為我的愛好和夢想投入時間和精力,再正常不過了不是嗎?這一點都不奇怪。奇怪的應該是那些口口聲聲叫著為之熱愛卻從不付諸行動的人。”
“……那萬一,萬一沒有回報呢?”
“回報,你是指比賽勝利嗎?”黎陽笑得無奈,伸手揉了揉簡時一的頭發,“雖然是我熱愛的事情,但有時候投入和回報不成正比,也很正常,那是沒辦法的事情。”
簡時一終于知道自己是哪兒不對勁了。
“你說,我熱愛的事情會是什么呢。”
簡時一腳步停下,不再往前走了。明明簡家的大門就在幾步開外,可他甚至頭都不抬,只盯著腳尖訥訥的,“我好像真的沒有、唔……”
被黎陽一把按在懷里的時候,簡時一只覺得鼻子的酸疼快要逼得他落淚了。他掙扎著想要離開黎陽的懷抱,可一身蠻力的混蛋硬箍著他,還自作主張揉亂了他的頭發。
“沒有,那就去找就好了。做出一副死人臉給誰看呢?”
剛被前半句話說得紅了眼睛心里熨帖,沒想到這混蛋后半句就又不做人了。簡時一額角青筋暴起,一把推開黎陽,不忘從黎陽手里搶過冰涼的果盤。
“算了,你滾吧。”
兩個人自然而然地分開,簡時一埋著腦袋往家里沖,生怕黎陽會看見他已經濕紅的眼睛。他好面子,著急,自然不會看見黎陽在他背后兀自站了許久,一直等到他房間的燈亮起才離開。
晚上還算涼快,但黎陽一個人,也沒有要散散步的想法。他掉頭回家,進門就看見母親將父親推進了廚房里,大概是叫去喝晚上留出來的那份湯了。
他和父母打了招呼,快步就想往樓上邁,卻不想母親先一步叫住他,“高三了,有沒有和時一商量之后要報的學校?”
“啊?”黎陽站在樓梯口,自然而然地倚著柱子。他抬手抓了抓頭發,明顯是不太理解,“這太快了吧,還有大半年呢。”
“盡早商量,不要臨了有分歧。”
話音落下,許蕓就發現自家兒子竟然還一副不理解的樣子。她無奈,不明白自己孩子怎么是這么個木頭,只能再把話挑明了,“異地戀雙方都會很疲憊的。”
“——!”
許蕓眼睜睜看著自家兒子像個爆炸的辣椒一樣快步跑走了。
爆炸的辣椒回房間,尤覺得母親知道自己暗戀心事是件很魔
幻的事情。他坐在桌前胡亂翻了幾本書,一個字都沒能看進去,最后開始在心里沖著眼下還毫不知情的暗戀對象輸出。
簡時一是怎么回事?連母親都看出來的事情,簡時一居然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該說他真的是笨蛋嗎,還是這個小混蛋看出來了但是就是想晾著自己……
算了吧,別搞笑了,簡時一怎么可能是那么聰明的人。
不敢再繼續往下想下去了,不然黎陽都怕最后只有自己是小丑。他洗漱上床休息,大概因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晚上他都夢到簡時一坐在他面前翹著二郎腿滿臉嘲諷地說他的小心思早就被完全看穿了。
夢里的他失落又痛苦,問簡時一為什么不給他反應。
簡時一立馬叉腰大笑,活像個長得好看但心腸歹毒的巫婆,“當然是因為我就喜歡看你笑話!”
“……”
第二天,來找黎陽試圖拿到剩下幾科作業的簡時一直接被關在書房外面了。他驚訝,擰了把門把手,確認擰不動,于是掉頭就叫傭人給自己拿鑰匙過來,“怎么回事?你門壞了?”
“……”
看著自然而然走進門的人,黎陽開始懷疑這到底是誰家。他覺得簡時一真的很不會看眼色,居然寧愿懷疑門壞了,都不懷疑是他今天不想見人。
他雙腳踩著電腦椅的底盤轉圈,剛想著要保持滿臉無所謂的樣子嘲諷兩句,簡時一先停住腳步了。
“我就說睡眠真的是很必要的,你看你的黑眼圈,像是昨晚上做了壞事。”
“……還想抄我的作業就閉嘴。”
雖然現在戀愛的事情還八字沒一撇,但黎陽已經覺得兩個人比較適合異地戀了。不然就簡時一這個德性,他是很有可能被氣得英年早逝的。
簡時一不愿意忍氣吞聲,進門扔下包,唇瓣一搭,已經打算沖黎陽好好口頭輸出一番。
結果直接被黎陽武力鎮壓了。
過了幾分鐘,他頂著被揉得亂糟糟的頭發坐在書桌前,頗有些生無可戀。可不等他調整好心情開始解決作業,先被黎陽踩著椅子轉盤勾過去。
“……”
真就是在武力方面對這個混蛋毫無辦法了。
簡時一垂眼,清俊的臉上隱隱露出點惱意,“你還打比賽,腿不想要了?”
他抬腳想踹,被黎陽一手掐著腳腕子抬腿上壓住了。這么一來,他更沒辦法掙扎,只能被迫聽著黎陽跟他絮絮叨叨。
“打個省級賽,那不是手拿把掐的。”黎陽壓著簡時一的腿,還得空轉身給簡時一搞了個冷泡茶。等到把簡時一的杯子推過去,他這才放人,后仰著椅背胡亂轉悠,像是在思考,“不過聽說附中轉來了個挺牛的新人,才高二,上周和七中的比賽,差點把胡煜干掉了。”
簡時一剛打開杯子想要喝口水,可一聽黎陽這話,手上動作就停下了。
不能怪他敏感,實在是這情況聽著就讓他覺得離譜。
他是不去現場看比賽,但不代表他就不知道當地的情況。
要知道本省高中組的籃球賽事,最近七年的冠軍都被一中和七中壟斷。尤其這兩年,黎陽進隊風頭正盛,更是已經兩連冠。正是因為這樣,所以這兩個學校才經常約著友誼賽,本著互相進步的想法,打得也是有來有回。
至于黎陽嘴里的胡煜,他也是知道的,七中籃球隊的一把手,無論是社媒新聞還是雜志,甚至從黎陽嘴里,他都聽到過不少夸獎的話。
現在突然出現一個人,帶著個這幾年省賽三強都進不了的隊伍,差點要壓胡煜一頭。
簡時一莫名有些嘴干了。
鋼筆在手里打著轉,簡時一抿唇,忍耐著沒有去看黎陽的表情。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就算他不想承認,但黎陽確實是……
很像上一世的他。
天分極佳,努力自律,并且極有領導能力。黎陽現在的處境和當時的他已經是大差不差,連續兩年帶領隊伍拿下第一,現在也確實是在準備高三最后的比賽了。
但上一世的他沒能走上賽場,他被踩斷了腿,他自殺了。
簡時一呼吸一滯,鋼筆啪嗒落在卷面上。
黎陽聽見動靜轉頭,正巧看見簡時一頗為不自在的調整了面色,擔憂地問:“你不會生病了吧?要不就不抄了,到學校我幫你跟老師解釋。”
簡時一搖頭,但是也確實沒有現在解決作業的心情了。他喝了口茶,涼意伴隨著沁人心脾的茶香進入肺腑,讓他終于冷靜下來,“你沒去找周遠辰問問嗎,他不是在附中?”
“你是真的對別人沒有一點關心啊,我以為他已經是你唯一熟悉的學弟了。”黎陽嘴角抽搐,“他這學期開學就是附中籃球隊隊長了。”
“……”
簡時一黑臉,抄起腳邊的包砸了過去。
抬手就把包接住了,但黎陽也只能好生安放在自己手邊。他擔心簡時一不舒服,也不敢再跟簡時一鬧,沖人比劃了個認輸的手勢,自覺轉過去戴上耳機看電影了。
而簡時一,默默在心里將黎陽規劃到了白癡笨蛋的那一類。他要撤回之前那句黎陽和他很像的話,因為無論上一世還是現在,他都是很聰明的人。
才不會像黎陽。
周末順順利利過去了,周一,簡時一繼續心安理得的坐著黎陽的車去學校。他手里拎著一份早餐,另一份已經進了自己嘴里。黎陽停車的時間,他把牛奶插好吸管,等到黎陽出來了,順手遞過去,“放學訓練多久?”
“兩個小時,你可以去圖書館待著,有空調,看看閑書……”說著說著話音一頓,黎陽又想起來周末被母親提點的,于是狀似不經意地補充,“沒事做的話,再看看大學想去哪兒。”
“我有事做。”簡時一拒絕得毫不留情,因為走在前面,也沒注意到黎陽吃癟的表情。但過了半分鐘,他又回頭,“那種東西,不能你看嗎?我懶得麻煩。”
饒是黎陽覺得自己是聰明人,也花了點時間才反應過來簡時一的意思。
就是要和他去一個學校。
當然了,他自戀,但也沒有到無可救藥的地步,還不至于覺得簡時一是因為暗戀他想要跟他一起。他毫不懷疑,簡時一就是想上大學也有個保姆。
但是也可以,和簡時一這種家伙在一起,他必須做大度的人。
不然這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不夠他生悶氣的。
雖然簡時一說放學之后有事情,但黎陽權當這是想偷懶的托辭。下課之后他抱著球,斜眼睨人,“訓練你都懶得來看了?”
這話里好像有點情緒,簡時一腦門兒上頂著問號,抬眼的時候也確實是困惑,“我說了有事啊。”
黎陽大著膽子,“信你個鬼,你就懶吧。”
簡時一確實懶,但他是懶得再跟黎陽多說。等到黎陽走了,他直接摸了黎陽包里的車鑰匙,下樓蹬著自行車去了附中。
高中生都穿校服,于是簡時一在校門口就被門衛攔了下來。他一腳點地穩住車,先是發消息問周遠辰現在有沒有時間,收到回復,這才打電話過去說自己已經在附中校門口。
“想進你們學校逛逛,你有時間的話,能來南門帶我進去嗎?”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簡時一安心在門口等著。過了十分鐘,他看見穿著球衣的男生快步朝著這邊跑過來,難得主動地抬手招了下,得到回應,這才和門衛打了招呼進去。
這個時間,幾乎有比賽安排的各個社團都在訓練。簡時一和周遠辰并肩往里走,略帶歉意地問:“會不會耽誤你訓練?”
“不會,當然不會。”
周遠辰是跑過來的,得虧體質好,才沒有丟人的大喘氣,但面頰還是有些紅了。他領著簡時一沿著主干道往里走,因為自己是籃球隊的人,于是下意識就想帶簡時一先去看看運動場那邊,“現在基本都在訓練,我們去運動場吧。”
簡時一點頭,將自行車鎖在了林蔭下邊的車棚里。
他穿的一中的校服,加之又長得好,這個時間出現在附中校園里,引得不少人側目。可他本人完全不在意,只像個真正的觀光客那樣東瞧西看。
人還沒到運動場,簡時一已經確定了,這真的有點符合熱血少年漫的主角設定。
因為附中校隊算不得強,所以學生對于籃球隊的討論度很低。哪怕是上周和七中的友誼賽打得算是精彩了,可仍舊沒多少人在意。
就連路邊的公告欄和學生們的宣發板,籃球隊的消息都少之又少。偶爾出現一點,還是鑲邊角。
天選熱血少年漫主角隊,就等著一個人從天而降拯救世界,干掉所有的排在前頭的人,最后站上領獎臺。
靠近球場了,球鞋和地面摩擦的聲響以及運球投籃聲都讓人聽得分明。簡時一走上觀眾席,看著那個身高腿長的男生在三分線外一躍而起。
籃球脫手,從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哐當一聲落入籃網。
那一瞬間,簡時一像是又看見了漫畫的最后一頁,他的隊友將那個人高高舉起。
再次出現了,從天而降的主角。
明明只是放學訓練,但簡時一能看出來現在場上氣氛絕佳。他參加過許多比賽,更認識無數的奔著冠軍去的選手,他比誰都清楚,一個隊伍的氛圍有多重要。
隊伍水平的差距,很多時候隊內氛圍就能完全展現。籠統來說,好的隊伍隊內氛圍就是比一般的隊伍隊內氛圍更為積極。
因為長久的比賽失利,對隊伍的狀態的影響必然是無法忽視的。哪怕一開始進隊是本著熱愛本著理想,可人是脆弱的,總是失敗,就會懷疑自己,懷疑隊友,甚至從一開始就對比賽完全失去信心。
哪怕其中有一兩個心態好的,可精力是會被耗盡的,反復的作為隊友的能量泵的話,最后自己也會力不從心。
上一世,簡時一見過許多在握手問候環節就滿臉頹喪,連看他的眼睛都不敢的人。
但現在,眼前球場內的氛圍的積極性幾乎要勝過黎陽他們。
這個近年來連
自己學校的學生的眼都入不了的隊伍,完全被一個人的能量影響了。
簡時一渾身緊繃,腦子混亂,但又有憤怒即將沖出來。
他不受控制地想,那黎陽怎么辦呢?是像上一世的他一樣傷退劇情殺,還是在高三這年遺憾退場?
開什么玩笑。
下午訓練結束,黎陽剛拎上包從器材室出來,就看見簡時一竟然在運動場外面等他。
當然了,讓他用到“竟然”這個詞,不是因為簡時一,而是簡時一旁邊的他的自行車。
“今天這么勤快?把車都推過來了!”
習慣性嘴欠完,可黎陽卻發現簡時一居然沒有要揍自己的意思。他擰眉,走過去盡量把人擋著,低聲問:“你確定最近真沒不舒服?”
“沒有。”簡時一直接跨到后座坐下,沖黎陽揚了揚下巴,“走了,回家。”
簡時一抬頭,黎陽才發現簡時一臉蛋居然是紅的。但看那表情還算輕松了,確實沒有生病,于是轉而問:“你去哪兒了?”
簡時一含混道:“就是隨便逛了逛。”
看出來簡時一不愿意回答,黎陽便也不問了。他蹬著車帶人出學校,只在心里說鬼才信這種話。
要真是隨便逛逛,簡時一哪兒會騎他的車。臉都紅了,明顯去的地方還有點距離。
但沒辦法,黎陽寬慰自己,他和簡時一只是發小,是鄰居,是關系好的同學,是比別人親近一點的朋友,簡時一又哪兒有什么都告訴他的道理?
“你騎慢點!又開始了是吧!”
“嘶——!撒手!待會兒摔下去!”
腰側被擰得又癢又疼,黎陽低吼一句,差點就要按不住車頭。他不情不愿地放慢了蹬車的速度,等到簡時一慌張改為摟著他腰了,這才又心情好轉了。
哼,還不是輕輕松松就被他拿捏了。
還是學生,好像所有人都是這樣,氣性來得快,去得也快。有情緒持續不了一天,尤其黎陽這種本來性子好容易滿足的,簡時一不用跟他說軟話,稍微跟他挨得近點兒,他就能自己消化下去。
但他沒想到,之后好幾次,簡時一都偷偷騎著他的車出去。
一次兩次,黎陽單純當簡時一是圖新鮮。可四次五次了,簡時一還次次都一口咬定隨便逛逛,他就感覺不對勁了。
于是第二周周三,黎陽去訓練的時候直接帶走了車鑰匙。
一群人在活動室換衣服,黎陽已經接到了簡時一的電話。他打了個手勢讓副隊帶著人先出去熱身,滑了接聽,明知道簡時一打電話過來是為什么,但還裝模作樣,“怎么了?”
“你車鑰匙怎么不在包里?”
“哦,我裝兜里忘拿出來,帶活動室來了。”
鑰匙掛在手指上打著轉,黎陽慢悠悠往球場走,“你要用嗎?”
“嗯,和人有約,我來找你拿吧。”
黎陽腳步一頓,反應了一下簡時一在說什么,緊跟著就要氣笑了。
這幾天簡時一竟然騎著他的車去跟別人約會?!
心里氣悶,但鑰匙又不能不給。站在球場門口等人來的時間,黎陽都開始懷疑人生了。
簡時一招眼,他當然知道,畢竟皮相好看又成績好,哪怕整天脫離集體還擺著張死人臉,可還是對學生有吸引力。但他以為自己已經防得徹徹底底的了,這個片區誰敢越過他追簡時一去?!
想到這里,黎陽突然回憶起每次簡時一回來都臉蛋發紅。于是緊跟著就反應過來,和簡時一有約的人是外校的!
黎陽表情扭曲,內心煎熬。畢竟還是學生,有種天然的集體歸屬感,“簡時一背著他約會去了”和“簡時一背著他和外校的蠢蛋約會去了”,后者有著雙倍的殺傷力。
尤其他倆是發小,是鄰居,他小時候帶簡時一吃辣條喝ad鈣,長大了帶著簡時一上下學。歷年的情書他都滿臉真誠地建議簡時一拒絕掉,簡時一被告白的時候更是他用無數白眼壓住了圍觀同學的起哄。
他是同齡人中唯一知道簡時一秘密的人,他小時候的生日愿望都是要簡時一做自己老婆!
他這么努力都沒告白,現在簡時一跟別人約會去了。
事情理得清清楚楚的,黎陽開始琢磨要怎么辦。他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要他把這種事情自己悶著憋住,那更是扯淡。
內耗是內耗不了一點的,于是等到簡時一過來,黎陽開口便問:“你和那個家伙要談戀愛嗎?”
簡時一腦袋一偏,眉頭擰著,他困惑地看著黎陽,很想問問黎陽是在說什么屁話。但因為黎陽一本正經,像是這問題有多嚴重,他也只有搖頭,“你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到底是……”
“那就好。”
黎陽截斷了簡時一的話,身體站直了,沒再靠著背后的護網。他垂眼,背著落日余暉認認真真看著簡時一的臉,“那你要跟我談嗎。”
“……”
簡時一噤聲了。
他原本走過來就想直接
掏黎陽兜里的鑰匙,可黎陽這么一說,他就感覺沒辦法伸手了。他靜默地站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會突然說這種話?”
簡時一反應不算積極,但黎陽習以為常。在他印象中,簡時一一直是這幅樣子,明明還年少,但像是已經經歷過不少風浪,情緒很難有什么大起大落,所以他總喜歡逗簡時一。
但這次簡時一認認真真問了,他便也認認真真回答,“我本來想等高中畢業的,可是你這段時間都不跟我說放學去哪兒,今天還說有約。”
“我想著你可能正跟人家在增進了解的階段,之后真要在一起了……那可不太行啊。”他抬手抓了抓頭發,明顯是真的苦惱過了,“這種事情,萬一我連說出口的機會都沒有的話,太糟糕了。”
簡時一垂眸,這還真有認真思考過呢。
氣氛還算輕松,只是被告白的人現在都沒點反應,黎陽就不如一開始放松了。背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估摸著是想催促他回去做下一步訓練指示了,他回頭一個眼刀過去,看著隊員耍貧在嘴邊做了個拉上拉鏈的手勢,這才又轉向簡時一。
他已經想跟簡時一說過段時間再給他答案了,沒想到簡時一突然抬眼對上他的視線。
少年表情仍舊是冷靜的,聲音也和平常無異,“我是去見周遠辰,想看看他們隊到底怎么樣。”
“……?”
“我沒有要跟他談戀愛……”話音一頓,簡時一苦惱地攥緊了藏在校服褲兜里的手,“但是你的話……我們可以試試?”
最后幾個字,簡時一說得也有點不太確定。他聲音飄忽了,尾音直接淹沒在黎陽的懷抱里。
那是個極其溫暖又嚴密的懷抱,讓簡時一無法聽見外界的聲音。只有黎陽的心跳聲,一聲重過一聲,清晰落入他耳中。他終于抽出手來,先是抓住了黎陽的衣角,因為過于用力,指尖都開始泛白。
沒有人起哄,也沒有人叫他和黎陽的名字,他呼出一口長氣,好歹是放松了點,于是拽了拽黎陽的衣裳,“你還去不去訓練了?”
黎陽想說今天偷懶給副隊帶,但對上簡時一的視線,便只有認命的點頭了。他被催促著,往球場里面走了兩步,又回頭問簡時一,“那你今天還去我家嗎?”
簡時一不明白黎陽為什么問這種問題,畢竟他倆不是絕交了,是試探著開始談戀愛。但他還是點頭,然后擺擺手催著黎陽進去。可原本很是干脆的人,今天又不一樣了,走走停停,看看隊友又看看他,像是在糾結著應該怎么跟他說偷懶的事情。
他站在原地不動,終于還是嘆了口氣,給周遠辰發消息說自己今天有事,改天再去參觀。
這邊黎陽剛進了籃球場,抄起球就恨不得去扔剛剛叫自己的隊友。
副隊宋志清走近了,想問簡時一是不是心情不好,因為剛剛大家都看見兩個人在外面抱在一起了。
哎,發小就是好,這種情況下還挺會安慰人。
情況完全脫離預期,但宋志清和球隊的人都一無所知。只宋志清的話都沒能開個頭,先看著黎陽背后,簡時一緩慢踱步進來了。他于是抬手捶了下黎陽的肩膀,沖著后面一揚下巴,“誒……”
黎陽一回頭,直接笑開了。
球場旁邊有校隊設的休息處,因為是露天的,頭頂撐著把印了一中校徽的大傘。簡時一一個人占據一張長椅,明明好難得才來球場一次,可也不看黎陽,直接拿著黎陽的外套團著墊在了腦袋底下。
是打算邊睡邊等。
場內有人問黎陽,簡時一是不是真不舒服。黎陽先是搖頭說沒有,過了幾秒又橫眼,“要你管,球練好了嗎就管人家生不生病。”
隊友不太明白黎陽這是哪兒來的脾氣,關系好,被沖了也不生氣,笑哈哈看黎陽著急,“你們吵架了?”
黎陽倒吸一口冷氣,“你別咒我!”
一看黎陽的表情,隊員更加肯定這兩人是吵架了。畢竟剛剛兩人在外面雖然是抱著了,但其實是黎陽主動拉的簡時一。
所以一定是黎陽惹簡時一生氣了。
“主動點,去道歉吧。”
肩膀被宋志清拍了拍,黎陽滿腦子問號,“想挨揍?”
球場上吵嚷不停,簡時一再度在心里感嘆,高中生實在是太吵鬧了。
他當然知道躺在場邊肯定是睡不著的,可要認認真真看黎陽訓練,他又覺得有點多余。
腦子里的東西太多了,關于附中的天降新人,關于黎陽的夢想,甚至關于前一世他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自殺這一步的……
簡時一根本想不明白。
他煩悶,索性打開手機挑了首歌放。因為場內的人吵嚷不停,他索性把手機裝進黎陽的外套里,墊在腦袋底下聽。
這樣就算聲音小,也能夠聽見了。
單曲循環,一首歌在耳朵邊上放了數不清多少遍。不知道過去多久,場內的人終于散了,簡時一聽見有腳步聲朝著這邊過來,想來是黎陽,于是坐起身來,“走嗎?”
要是以往,黎陽已經擒著簡時一的胳膊把人往教學樓的方向拉了。但今天不一樣,他訓練的時候都心心念念簡時一答應要跟他談戀愛的事情,現在好不容易那些礙眼的家伙都走了,他坐在簡時一剛剛躺的地方,打開外套頂在腦袋上,“再坐會兒,我歇歇。”
已經是黃昏時候了,黎陽腦袋上頂著衣裳,把他亮得過分的眸光都遮了點。他看了看著簡時一,竭力想要表現得和往常無異,“你要不再躺會兒?”
簡時一坐在長椅上,不說話,但也反應過來黎陽是想要讓他躺一會兒的意思了。他捉摸不透黎陽是怎么想的,可心思淺淡,倒也能順著黎陽。
于是順勢又躺回去,這次是枕在了黎陽腿上。
這一躺下去,簡時一就發現不得了了。
他抿唇,“我記得你吃雞玩得挺好的……”
“嗯?”黎陽低頭,不明白簡時一怎么突然提到這兒來了,但難免飄飄然,“想要哥帶你了?”
“不是。”簡時一醞釀了一下,忍耐著沒有反駁黎陽自稱哥的事情,專心狙擊。
“怎么ak壓得挺溜的,嘴角壓不住。”
“……”
黎陽一把捂住嘴,格外憤恨地瞪著簡時一。剛剛還滿腦子要炸成煙花的少年心事,現在他只想一把捂死簡時一。
“不樂意就走!你當我很想在這兒待著嗎?走走走,我真的沒見過比你還討嫌的……!”
黎陽叫得兇,但就是沒有要挪腳的意思。簡時一被逗得笑了,沒想到下一秒,整個世界都暗了好幾個度。
是頂著外套的黎陽低頭湊得離他更近了,垂下來的衣服連帶著他也罩了進去。
他睜了睜眼睛,對上了黎陽那雙分外明亮的眸子,一時之間都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只黎陽憤恨的聲音,落在他耳朵里。
“你該不是在逗我吧?簡時一,你要拿這種事情逗我的話,我真的……”
簡時一眨了眨眼睛,還是忍不住笑,“你要怎么?”
他笑的輕松暢快,明擺著也是沒擔心黎陽會真的把他怎么樣。對此黎陽心里是有點熨帖的,可又著實是惱,最后只能借著外套的遮擋,低頭親了簡時一一口。
這是要堵住嘴的意思,但簡時一不答應。唇上的柔軟只碰了一瞬,他腦袋一偏,“我逗你的話,你就要親我?”
黎陽嘖聲,“你就仗著這是在外面吧。”
簡時一還沒意識到問題所在,反問黎陽在外面又怎么了。
黎陽剜他一眼,但不說話了。他騎車帶著簡時一回家,這次父母兩個都沒在家里,只有傭人問他瓜果和水要送去書房還是臥室。他擺擺手說不用,然后進了書房門就轉身把簡時一欺在了門上。
“黎、唔……”
手被按住的那一瞬間,簡時一就叫出了聲。他以為黎陽又要像以前那樣鬧自己,可唇瓣剛張開吐出一個字,余下的就被突然覆上來的唇堵了回去。
手腕被緊緊擒著,貼在那處的掌心燙得讓人心驚,簡時一睜大的眸子緩慢合攏了些,他垂著眼瞼任由黎陽吻他,一開始還只是輕輕地觸碰而已,很快,欺在身前的人便像是不滿于他自然的甚至顯得冷淡的反應,吻得更是兇狠了些。
唇瓣被撬開,舌尖被勾過去舔吮廝磨,黏膩的水聲從中漏出來,簡時一紅著臉,滿腦子都是高中生怎么可以這樣。
重活一世,他早打算了要放松點自在點,可眼下被黎陽桎梏著親吻,又確實讓他很詫異……
應該是有點超出了吧。
上一世的簡時一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馬術上,他從未對誰有過旖旎心思,更未曾和人有過這樣親密的舉動。眼下被黎陽抵在門上深吻,他竟然也不知道作何反應,只能任由黎陽帶著他,唇瓣被吻得都有些腫了,才終于叫放開。
“你要拿這種事情逗我的話,簡時一……我真的會咬死你。”
黎陽說這話的時候,腦袋就搭在簡時一肩頸處。他呼吸粗重,近乎像是在喘,明明已經是應該放松的時候了,可他那一身極具爆發力的肌肉又緊繃著,片刻都難以放松。
他忍不住想去摸簡時一的腰,少年人細韌的腰肢,薄薄的肌理是和他自己完全不一樣的趁手。可他必須忍耐著,只能撐著門板,但最后還是沒能自發冷靜下來。
“要吃東西叫人給你送上來。”
眼看著黎陽扔下這句話就沖進了衛生間,簡時一睜了睜眼睛,突然想起來上一周,黎陽也是這樣把自己扔下然后跑進衛生間了。他腦袋一偏,輕手輕腳的走近衛生間緊鎖的門,附耳過去,果然就聽見男生低啞沉悶的喘息。
帶著難以言說的情色味道。
明明應該覺得羞恥甚至害怕的,但或許因為對方是黎陽,簡時一反倒忍不住使壞。他吞了口唾沫潤了潤嗓子,確保自己聲音如常,然后抬手叩門,故意叫了小時候才好意思叫出口的稱呼。
“黎陽哥哥……?”
“……”
衛生間里死一片的寂靜,過去好幾分鐘
,黎陽終于忍無可忍地低吼,“簡時一你給我等著!你有本事等我出來!”
簡時一當然有本事。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專屬于自己的椅子上,等到黎陽氣勢洶洶地出來,慢條斯理道:“你現在敢像以前一樣欺負我的話,你才是真的完蛋了,知道吧?”
眼看著黎陽憤恨的眼睛都紅了,簡時一清了清嗓子,“現在,快做作業,不要磨蹭。”
黎陽終于意識到了,今天的告白就是把他往簡時一的奴隸這條路上推得越來越遠了。
但沒辦法,現在情況已經是這么個情況了,他只能再努力想辦法給自己撈點好處這樣子。
于是簡時一突然發現黎陽好像生病了,不然不能每天找著機會就要親他。
要抄作業?可以,先親一下。要帶著上下學?可以,先親一下。體育課又要帶假?也可以,還是親一下。
在家的時候躲在書房或者臥室親,到了學校就在車棚里親,有時候黎陽忍不住了,趁著大家都去趕課間操,直接把他抵在走廊拐角親。
要說黎陽沒有分寸,也是有一點的。他在外面都是淺淺親一口就作罷,得等到回家,才把簡時一按在懷里親。
身形修長的少年會被他逼迫著坐在懷里,他順著細瘦的腳腕摸到小腿,掌心貼著那片皮膚細細摩擦的時候,他就仰頭去吻簡時一的唇。
這種事情好像真的很會讓人上癮,黎陽一碰到簡時一的唇,呼吸就變得重了。他摟著簡時一的腰肢,不多時又變成按著簡時一的后腰把人往自己懷里按,簡時一受不了被他的胸膛抵著,微擰著眉推他一把,他也不說話,就抬起眼皮盯著簡時一瞧。
那眼神很復雜,說不上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簡時一總覺得黎陽像是有點受傷的。他感覺有點理虧,但又嘴硬,“我都給你親了……!”
黎陽還是不說話,只是復又含著簡時一的唇瓣舔吻,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簡時一配合多了。
一般來說,黎陽是很會控制進度的。但有的時候,他也確實是被少年人悸動的欲望催促著有些無法把控。
他會把手伸進簡時一的衣裳里,撫摸的范圍控制在簡時一后腰和脊背的皮膚。那種細膩的觸感讓他低聲喘息,雙唇終于滑到了簡時一的頸子,含著小巧的喉結舔吻起來。
簡時一經不住這么弄,他兩世加起來活了三十多年,但最多也只走到臨近成年的少年時候。他沒有過這種經歷,于是格外容易就給了反應,柔軟的帶著鼻音的呻吟婉轉的,激得黎陽片刻都忍不得。
被黎陽抱著放在了椅子上,簡時一看著黎陽轉頭沖進衛生間里,終于還是笑出了聲。
在無人的地方親近,往往都是這么收場的。畢竟少年人正是對那種事情好奇想要探索的時候,尤其懷里還是自己喜歡好久的人,于是格外容易起反應。
萬幸是黎陽有自制力,他還知道得去衛生間自己解決。
可每一次射在手里,他都覺得還是憋悶。
而但凡多幾次,他這種忍耐帶來的壞處便終于顯現出來了。
月底,七中籃球隊的大巴停在了一中校門口。一隊穿著七中校服的學生在老師的帶領下前往體育館,十分鐘后,成功和一中籃球隊碰面了。
因為是友誼賽,兩個隊伍火藥味也沒有那么重,反倒是胡煜看見黎陽的第一眼,直接就笑出了聲。
“怎么回事?想到要和哥打比賽了,火氣這么大?”
黎陽面無表情,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臉,不然他怕自己沖胡煜破口大罵。他倒不是擔心在人山人海的體育館丟了臉,純粹是火氣真的大,嘴角起了燎泡,唇角都有點撕裂了。
兩天沒好,簡時一已經不給他親了。
兩個學校的球隊打友誼賽的時間,簡時一在教學樓樓頂睡覺。
因為黎陽是籃球隊的隊長,同學都一窩蜂沖進了班主任辦公室,嘴上叫著要和黎陽榮辱與共,下一句就是求班主任周勁帆同意他們下午能去體育館圍觀和七中籃球隊的友誼賽。
周勁帆推推眼鏡,伸出一根手指頭指了指教室的方向,“滾回去。”
同學們哀嚎一片,惹得同辦公室的老師都開始笑。最后還是學習委員被拱出來,頂著周勁帆的眼神,硬扛著著同學們的期待,也推推眼鏡,然后一伸手,沖周勁帆比劃了個數,“下次月考,我們班英語班平甩二班這個數。”
二班班主任已經要急眼了,周勁帆強壓下試圖上揚的嘴角,松口,“你們去,教導主任那邊有我攔著。”
一班的學生一窩蜂沖向了體育館,沒人搭理被二班班主任強勢鎮壓的周勁帆。他們先去校啦啦隊的活動室取了彩旗和喇叭,林爍興奮,臉都紅了,“這次是我們的主場,上次在七中受的氣,可算是有機會討回來了。”
圍觀的學生積極又熱情,但黎陽還在教室里。他關了教室門,拉過窗簾遮住了監控,直接脫了上衣在教室里換了籃球服。衣裳穿好了,他看見簡時一正在折他剛剛脫下來的t恤,心里軟得狠,但又免不得酸,“真
不去?”
簡時一搖頭,把黎陽的t恤塞進桌兜里,又打了個哈欠。他順手摸出來天臺門的鑰匙,“下午課不用上了,我想去上面睡覺。”
黎陽懨懨的,先抬腳往外面走了。可他沒走兩步,又回頭,問簡時一,“你怎么不給我加油?”
簡時一張了張嘴,剛想說以前他也沒給黎陽加油,可話沒說出口,他就明白黎陽的意思,還是在提醒他兩個人現在關系不一樣了,和以前是比不了的。
可就算知道,他還是猶豫,因為不知道加油的話應該怎么說。尤其附中出現的新人讓他很混亂,他總是忍不住去想現在這樣努力認真的黎陽未來又會是什么樣的下場。
這種事情,越想就越是郁猝。簡時一抿唇,斟酌著開口,“只是友誼賽,黎陽,你不用太努力……”
“但是也別放棄就好了。”
黎陽睜了睜眼睛,總覺得那種怪異的感覺變得愈發明顯了。他想跟簡時一問個明白,可又臨近比賽時間,他只能強壓下問題,沖著簡時一擺擺手,“走了。”